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4、第 214 章 若即若离 ...
-
小玉在九曜的手臂上扭动了几下,一直喊着:放开。
九曜没有停下,而她也不再出声。
那时的康回氏地界已经没有一间像样的客店了。
九曜抱着慢慢睡着的小玉,穿过断壁残垣,来到一间破房。
这是唯一没有恶臭尸体的地方。
九曜将小玉放在一个草垛上。
她睡得并不安宁,眉宇不时拧紧,眼角竟还挂着泪珠。
九曜想叫她一声,又不忍心弄醒她。
突然小玉的手一把握住他,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静起来。
一只老鼠在旁边唧唧叫着,九曜捡起石头向它砸去。
蚊虫叮在小玉胜雪的肌肤上,九曜轻轻帮她拍开。
他看着她起伏的胸口,听着那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心跳不自觉加快,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传到耳根。
小玉的呼吸声一下又变得急促,她似乎在挣扎。
九曜感受到她手心的力道加重,也握紧了些。
小玉忽然睁开眼睛,盯着九曜抓着自己的手。
九曜吓得赶紧放开,小玉却下意识地再次用力抓紧。
她呢喃了一声:“梦啊,别醒!”而后又轻轻地睡去。
九曜紧张了一下。
当他再次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时,感觉出了一些微妙。
那个动作、那句话是何意思?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点。
紧接着他意识到不能如此,反而更加慌张。
他的喉结涌动,命令自己不去看她,却又时不时偷瞟一眼。
看见她柔光闪闪的眼睛盯着他,醒时眸中含了一汪泪珠,心即刻软了,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句话透着关怀,以及不经意的宠溺。
小玉撑起身来,甩开了他的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向后缩了缩,娇弱得像一只小兔。
九曜看着她的表情,兀自镇定了一下,怀疑自己是欺负一个弱女子的恶人。
就在他心中出现片刻忐忑的时候,小玉的声音响起:“我怕你!”
还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顿时升起一抹异样的笑:“不是讨厌,是怕,怕我什么?”
小玉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亦如少女般纯净似水,让九曜也忘了她竟是可以连杀猪虏数日不停一刻的奇女子。
“我又不是猪虏,不会伤害你。而且你的灵力也非在我之下,为何要怕我?”
“你不懂,你不懂,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小玉似有些激动道。
“小玉,”九曜看着她那般无助,心中一软,轻声道:“因为纤凝之事么?她的情意,无论怎么说也是九曜辜负了。但儿女之情,两心不同,又岂能久长?”
“两心不同,一切都是枉然。”小玉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她淡淡道:“多谢神君点拨,小玉明白了!”
小玉说来便要走。
九曜见她起身时又一阵眩晕袭来,忙不迭地扶她一把。
“小玉,你在伤害自己!”九曜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
“你先说说!”
“我想要一件东西,可是无论我做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东西?”
小玉踏出破屋的脚步突然停下。
她转头,望着他,手指在他的胸口一指。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九曜全身的血液犹如被火加热一般。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会第一时间想到离开,因为这又将变成他的羁绊。
但现在他全身一阵酥麻,愣了一下,并没有任何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心不同,一切都是惘然。神君说的,小玉记下了。”她的语气中有些微的委屈。
九曜嗫嚅,他想解释一些什么。
话未出口,耳旁又响起一语:“小玉也有想要做的事。这九州大地,还有许多如小玉一般的女子,她们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小玉受过的苦,经历过的痛,不想她们也遭遇。断然不会沉溺在这份伤感中的,我们以后莫要见面了!”
小玉的意思明确,只是九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话都被小玉说了,决定也被她下了,好似跟他无关一般。
他那有些自负的心颤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又再一次拉住了小玉的手臂,此时她已经和他错开了几个身位。
小玉顿了一下,指尖握住九曜的手,一个个将之掰开。
没有给他半分说话的机会,她已经飞身到了最高处的房梁之上。
吹到九曜脸上的风有些寂寥,他的视线久久盯着翩跹而去的身影。
他转身后,背后突然又响起“喂”的一声。
他迎着那声音看去,眸中出现了一个笑脸。
还是那般明媚、热烈、似火般烧向他,盈盈如春风,灼灼似桃夭,看得他心神荡漾。
“神君不能忘了小玉!”小玉的声音飘到九曜的耳边。
从那天起,九曜的心仿佛被什么勾住了一般,时常魂不守舍。
他对小玉的话语和行为认真思索了一番。
他此前害怕的束缚是建立在过度的依赖上,他怕成为别人的唯一,不能安心照护他们,也不能全心追求他的医道。
而如今的小玉却是一个有着与他共同追求,可以携手抗敌也可以交流医道之人。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对她动心了。
他遇到过很多崇拜他、敬仰他之人,他们或许能成为一时之交,但不会长久。
因为崇拜本身就带着盲目,很多人会在此中迷失自我。
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又有何吸引力呢?
此后的一段时间,九曜的行迹流连在九州各处。
他从小玉的话中得到一个信息:她在为各种女子的迫害而奔波。
他在寻找她。
他寻找的也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种追求与俘获的快感。
小玉当然知道他上钩了。
但她还是会扮成诱饵,不时出现在他眼前,又不时离开,哪怕被他发现,也只做不识。
她还会暗中教授被他救下的、对他有倾慕之情的女子如何“调戏”他,惹得他恼怒。
而她也会给自己招惹一些麻烦。
例如铲除一个神族的时候,故意被暗算,引他去帮忙,看着他杀掉那些人。
还有她知道九曜有位师弟也是医师,就去找他看病。
结果被元辰治得上吐下泻,然后被九曜发现,才又将她治好。
可怜的元辰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见过九曜心中那名女子的。
她掌握着自己和九曜之间的那个度。
她让自己就像毒般,撩拨着他的心,直至让他上瘾。
没有人会识别出一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陷阱”,尤其是她让你以猎人的方式出现。
小玉是冷静的。
她知道九曜对她不过一时兴起,就像小时候孩子眼中的糖。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够牢固。
九曜可不是纤凝那般对感情执拗之人。
爱意尚未成为欲望时,舍弃也并非难事。
今后回想起来,只不过道一句可惜罢了。
所以她还必须给他们之间安排一场大戏。
这出戏她甚至请动了先神之神出演。
当时颛顼还没有揭穿先神之神的身份,他是巫祖。
他原本想用咸巫之术控制世人的思想,却发现每一种控制的背后都是两拨利益的较量。
于是他放弃了,以疫鬼为媒,将猪虏放出,成为他和天地共主较量的筹码。
他想看看颛顼那可笑的努力如何被世人践踏。
小玉对先神之神的请求很简单,只是当她与九曜来袭时,教训九曜一下。
最好是打他的腿,然后让他们二人失去灵力一段时间。
先神之神十分愿意听从小玉的安排。
他喜欢看这世间的种种爱恨情仇。
在九曜看来,小玉已经不满足于杀了疫鬼,她还凭借聪明才智找到了让疫鬼出现之人——巫祖。
巫祖就这样进入了九曜的视线。
这个“巧合”无形中促成了后来颛顼的诸多举动:找到他,投靠他,算计他,以及查出他先神之神的身份。
那一次,九曜在保护小玉的过程中,与先神之神交上了手。
自然的,九曜受了非常重的伤,而小玉为了救他也受伤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一个生命愿意为他而死的感动,也第一次知道他是那般不想失去小玉。
他被小玉带走,二人来到一个山间的茅屋中。
虽是简陋,但安静无虞,没有人打扰他们的情愫发酵。
小玉看着满身伤痕的他,再不似之前的冷漠,哭得楚楚动人。
九曜全身生疼,却想笑,他只说了一句:“傻小玉,我死不了。”
小玉心中也想笑,却装得百媚千娇。
她将他揽在怀中,手指从他的脸上拂过,一个滚烫的唇落在他的嘴角。
“你疼,我便会心疼!”她柔情蜜意道。
九曜心口有种喜悦在弥漫,在泛滥。
他觉得自己已经沦陷在那流动的、深情满满的秋波之中。
清风为伴,明月作陪,佳人在侧。
虽然九曜的伤时好时坏,他却带着满心欢喜。
她帮他梳头,为他戴上一个名为“雪滴花”的玉冠。
小玉说雪滴花是极寒中的春天,一抹绿意是希望,是勇气,是纯洁与美好,她很喜欢此花。
然而,在小玉心中它还有另一层含义:它的形状就如一颗下落的泪珠,藏着让他心碎的心思。
那个“雪滴花”的玉冠九曜一直戴着,足足三百多年。
一屋两人,风花雪月。
看着九曜一天天沉溺,小玉得出了一个结论:男子一旦真正失陷于情爱,脆弱和女子没有区别。
起初小玉出去时,九曜就静静地等着。
想着她正在做的事:去采药了,还是摘果子了,抑或捕野兔去了。
不出一两个时辰,她总会带着明朗的笑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渐渐地,小玉一出门就是大半天,他会忍不住追问她的去向。
她总是以寻草药为由搪塞过去。
再后来,她甚至会消失一整晚。
那时的他会变得异常焦虑,坐卧不安。
他会想她是不是出事了,被巫祖捉去了么,怎么还不回来。
焦心的感觉就像蚂蚁在他血管中爬挠。
他虽然医术了得,奈何没有良药,所以好得尤其慢。
而巫祖伤他的部位是在腿上,这让他更加失落。
一种命运的嘲弄感盈满他的心头。
终于,过了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又过了一个野狼哀嚎的夜晚,再接着迎来一个猪虏突袭的夜晚后,他的心抓狂了。
小玉已经消失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