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213、第 213 章 相欠相缠

　　小玉给九曜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

　　她能歌善舞，明眸皓齿，生得十分讨喜。

　　那种美，女子见了不会生出嫉妒，男子也会在人群中一眼记住她的模样。

　　小玉十岁进入缙云氏，陪在纤凝身边。她每天都能想出新法子为纤凝解闷。

　　九曜与纤凝相见的第一面，便是在缙云氏的湖边。

　　那也是九曜与小玉的初次相遇。

　　当时她们正在玩一种类似“水秋千”的博戏。

　　湖中停靠着一艘大船，船上撑起几根高约十余丈的木架，架子上系着粗绳，绳子末端挂着一块可以晃动的木板，能站两个人。

　　小玉扶着纤凝，站在空中的秋千架上。

　　小玉拉着绳子前后晃动，木板随之荡起，带着二人飞向空中。

　　来来回回落下，又高高低低荡起，玩的人心神荡漾，看的人也神采飞扬。

　　二人飞到空中最高处时，小玉一个翻身腾起，跃出一个曼妙的舞姿，随后稳稳降落在湖中的另一艘船上。

　　众人齐齐为她喝彩。

　　小玉站在下方为纤凝鼓劲，似乎要让她独自飞下。

　　纤凝拉着绳子，撑着身子，腿使不上力，但仍努力尝试。

　　在众人的鼓励下，纤凝终于飞到了空中。

　　她裙裳轻飞，像柳枝在晚风中摇曳，旖旎风光相映成趣，千娇百媚在那婀娜的身姿中浮现，看着好生动人。

　　然而跃出几个动作后，她便像失了力气般，向湖中坠去。

　　九曜看得心惊，正要出手，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

　　纤凝下落的同时，一朵白云朝她飘去，她轻柔的身子正好落在那朵云上。

　　小玉站在云上，带着纤凝飞了几个来回，逗得纤凝好不欢乐。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狂风大作，将载着小玉和纤凝的云吹散，二人倏地落下。

　　纤凝狂乱地抓着什么，吓得脸色发白，惊慌不已。

　　小玉也急了，忙不迭飞身奔向纤凝，好不容易拉住了她，可是力气不够，无法将她托起。

　　就在二人将要跌落的刹那，九曜一跃而来。

　　小玉见状，急忙将纤凝推向他。

　　九曜揽过纤凝的腰，将她抱住，正要去抓小玉，却已来不及。

　　“噗通”一声，小玉已落入水中。

　　水花飞溅，和着阳光在九曜眼前跳动。

　　他的眼中映出一名湿漉漉的女子从水中冒出的身影。

　　她笑靥如花，仿佛清波里开出的海棠，发出悦耳的笑声。

　　那段时间，纤凝和小玉的笑声时常在府内回响，直到后来，纤凝的一颦一笑只为九曜而生。

　　他与小玉接触甚为频繁，每每他开出药方，小玉都会来找他探讨，将纤凝一些微小的变化告诉他，同时向他请教医理。

　　他也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到她们玩斗草、坐木牛、打傀儡、跳神舞等各式博戏中。

　　他分不清有多少欣喜来自纤凝的爱慕，又有多少快乐来自小玉的带动。

　　热情是可以感染人的，尤其是以眉开眼笑的方式出现。

　　或许是接触太多的缘故，后来一些日子，小玉好似看穿了他的某些心思，开始给他脸色看，并有意无意地提示他，如果心不在此，便不要给纤凝任何臆想。

　　那是九曜除了自己的师尊之外，第一次被人看穿。

　　他走的那日，小玉追了上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带着哭腔求他别走，否则纤凝一定会做傻事。

　　但他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那时他还年轻，尚不知道辜负的重量。

　　于纤凝而言，一开始的不拒绝，心动后的冷漠，以及一走了之的决然，已然给她的心上了凌迟之刑。

　　小玉早就预料到九曜会离开，所以她在研究他的药方时，便有意模仿了他的笔迹。

　　后来她时常假冒九曜来信，安抚纤凝的情绪。

　　纤凝没有再自杀，却也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在无尽的相思之苦中埋葬。

　　起初小玉也带着期盼，认为九曜定会回来。

　　谁料她陪纤凝等来的，是与一个陌生男子的婚书。

　　最后只能看着纤凝心死而亡。

　　她见证了纤凝如何在爱与恨中辗转难眠，在患得患失中神志失常，她跟着纤凝熬着、盼着，甚至恨着。

　　九曜的一个决定，改变了两个女子一世的命运。

　　纤凝是这个世间对小玉最好的人。

　　小玉幼时家中遭劫，父母被匪徒杀害，自己成了小奴隶，辗转被卖给许多神族，而后机缘巧合来到缙云氏，被纤凝留在身边。

　　在纤凝身边的快乐日子，让她一度忘记了儿时的悲惨。

　　直到她二十岁那年，纤凝离开了，带着委屈、恼恨与无助。

　　随后她在缙云氏成了不祥之人，和她亲近的侍女说她克父克母还克家主，那些族老也对她动手动脚，她被逼着逃跑。

　　在穿过一片树林时，她想寻些食物充饥，哪想被一些出来找乐子的神族盯上了。

　　她曾经为了保护纤凝，学过一些缙云氏的武艺，那些尚未历化的神族子弟没在她手下讨到便宜。

　　离开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呜呜哀叫的声音。

　　她在林中找了一圈，发现了十余名被抓的女子以及许多神族子弟。

　　他们出来的目的，就是为宗长巡猎美色。

　　想到自己如果没有被纤凝收留，早就遭到这些人的毒手，她便没有离开。

　　她与那些卑劣的神族走狗搏斗。

　　她没有武器，功力也不深，只用拳头与男人们比拼。

　　那些人看着这个纤弱的女子爆发出的威力，也来了兴致，纷纷向她伸出拳头。

　　这是一场十几个男子与一个女子的较量，拳拳到肉的搏击，但她没有放弃。

　　一群人打到精疲力竭，小玉仍死死站着。她的衣服被撕破，身上沾着血，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倒下。

　　她心中守护的是纤凝带给她的美好，传递的是那份良善。那时她看清了一件事：女子生而为苦么？可没有人应该如此！

　　她抹干净嘴上的鲜血，折下一根树枝，愤怒的目光扫过那群人的嘴脸。

　　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血在沸腾，力量传到树枝上，她竟用它刺穿了那些人的咽喉。

　　那一天，她遇到一个强者，强到动动指头便能捏碎那些蝼蚁之人。

　　先神之神救了她，或许也不算救，是他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此后，她执意跟着他，因为他身上的力量吸引着她。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纤凝，以及保护当年被杀的家人。

　　她从此在先神之神身边修炼，一起历化的还有她曾经的热情、笑脸与纯真。

　　不知何时，她已历化了魔境劫。

　　灵力大成之后，她找到了当年杀她全家的劫匪。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让那些人以及他们背后支持的神族的血被雨水冲刷干净。

　　她还在缙云氏制造了一场风波，一些族老和下人悄悄死去，最后连国主也郁郁而终。

　　从此缙云氏在九州再无人问津。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九曜。

　　她的计划并不是要直接杀他，她想让他尝受和纤凝同样的痛苦。

　　此后，她开始在九州掀风造雨，哪里有男子欺负女子的恶事，她便在哪里出现。

　　那时颛顼已当上天地共主，可他采取的是对神族的缓和政策，一些神族仍在私下作恶。

　　小玉便是这些神族的噩梦。

　　她游走各地，解救无辜女子的同时，也教她们历化。

　　这些事在九州传开，让她一度成为和打头将军齐名的奇女子。她的名声自然而然传到了九曜耳中。

　　有一天，在某个村庄，一批百姓正遭受猪虏攻击，小玉在场掩护了一些人。

　　九曜恰好赶来，他没有认出小玉，只是对女子的功法留下了深刻印象。

　　同时更让他记住、事后久久不能释怀的，是女子对他那难以言说的眼神。

　　随后的几天，他脑中时时想起那眼神，突然将其与当年小玉的容貌重合了。

　　这个念头涌来，心中生出两种反应：一是小玉当年的笑颜，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开心的笑，他不自觉跟着笑起来，他想见她。

　　同时，对纤凝的愧疚也冲上眉梢，这种感觉又转移到小玉身上，又不敢见她。

　　越想，越心痒难耐。

　　他在长街上四处游走，心中隐隐盼着能遇见她。

　　那时猪虏已开始作乱，他特意选择了最猖獗的地方，好似知道她会出现一般。

　　有一晚，他四处奔波，终于将所有猪虏全部斩杀，却没看见她的身影。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拿着酒，醉意朦胧。

　　在看不清楚的地方，突然一个身影撞倒在他怀中。

　　那是一个女子，不，那是一朵幽夜盛开的花，芳香在他鼻尖弥漫。

　　他还没反应过来，见女子已经倒在了他的怀中。

　　他镇定了一刹，脑子顿时清醒，认出了她的模样。

　　他将晕倒的人抱起，来到一个破败的客店，急忙拿出银针。

　　一把脉，发现她只是累得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一个修为如此之高的女子为何会累得睡着，他看着她紧皱的眉眼，即便熟睡也透着迷蒙清疏。

　　两个时辰后，小玉醒来了。

　　她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刻意走到门边，在那人正要推门时，她将门一开。

　　九曜一个趔趄跨入，差点扑在她身上。

　　她及时闪开，九曜还没来得及站稳，她便动起手来。

　　小玉骂他无耻之徒，九曜想解释是她自己倒在他身上的。

　　小玉不理，九曜便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小玉这才停手，听得九曜问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小玉回讽他，这是登徒浪子结识人的下作手段。

　　“登徒浪子”“下作”这些刺耳的字眼让九曜哭笑不得。

　　无奈之下，他只好不予理会，悻悻离开。

　　而后几天，他每每要出动诛杀猪虏时，发现已有人动手，让他很是挫败。

　　无形之中，他产生了与小玉一争高下的念头。

　　他不眠不休，将周围几个村子里的猪虏全部清除。

　　隔天一早，他站在村口等着小玉。

　　小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她面色冷然，却有种凌厉的美。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着人没朝他望过一眼，心中有些失望，便跟了上去。

　　九曜主动搭起话来，说他离开缙云氏后，对纤凝的病还是很挂心的，研究了好几种方子，但不敢贸然再去。

　　因为这些方子既是纤凝的希望，也会是她的毒药，所以他每每碰到与纤凝相似的病症便试验一番，可是每每连他自己都会失望。

　　小玉转头盯着他：“九曜神君，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九曜听出她话中的不耐烦，只得道：“你那日晕倒乃积劳所致，九曜这有些……”

　　小玉打断他：“还请神君放弃你那助人情结，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的救治。病救不了，还害人落下一身心病！”

　　面对小玉的刁难，九曜没有接话。他微微有些恼怒，又有些莫名的落寞。他顿了一步，没跟上小玉，看着她离开。

　　不到两日，他们又遇到了。二人恰巧都去了“康回氏”。

　　九曜正在对付他的目标：疫鬼。

　　小玉自不必说，九曜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中。

　　小玉与九曜第一次正式联手，他们的对手是康回氏少国主，也就是当年在长留山暗算过颛顼、被青阳放走之人。

　　康回氏发起叛乱，撞毁天柱，九州灾荒遍野。颛顼连同阿唤、五正官将其国主诛杀。

　　不想，少国主将自己献祭给了先神之神，先神之神将他变成了疫鬼。

　　疫鬼生，猪虏起，九州由此大乱。

　　九曜和小玉目前对付的，便是世间的第一个疫鬼。

　　在二人的攻击下，那疫鬼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九曜偷偷将沾有疫鬼血液的衣服斩下一角，用于日后的研究。

　　小玉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否则三百年后不会有今日被九曜解毒之事。

　　小玉扔掉她随意掰来作为兵器的木枝后，再一次站不住，晕倒过去。

　　九曜一把扶住了她。他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见柔弱，甚至是无助。

　　她带着悲伤喃喃地道：“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然后她强撑着身子，抹开了九曜的手。

　　九曜料想她这期间又不知道在哪里拼命地“干活”，心中生出一丝怜意。

　　他拿出上次给她的丹药：“先调息一下。”

　　小玉这一次没有拒绝，却说道：“你不明白……”

　　这话又勾起了九曜的好奇。

　　“不明白什么？”

　　小玉看着九曜，没有说话。

　　她的手臂擦过他的手臂，九曜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擦肩而过的刹那，九曜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没有再追问，只将她一把抱起，动作有些强硬，透着不可拒绝的意味：

　　“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