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212、第 212 章 忘情非忘

　　在颛顼思忖的片刻间，不曜剑已经以辟天的威力向小雪刺去，夺目的光芒闪耀，四周的风骤然停滞。

　　小雪用以抵挡的水袖断掉，若那剑再近前一分，她那跳舞的手臂将被生生斩断。

　　一刹间，颛顼的眸光震动，这时他眼中出现了一道灵光，甚至比那剑锋还要快。

　　灵光向不曜剑击去，两股刚劲的力道相碰，瞬间花火四溅，辉光刺眼灿亮。

　　九曜遭受到如狂风般的强劲一击，败退如山倒，身子向下落去。

　　“他要做什么呢？”颛顼看着来人，在心中揣度着。

　　神族大军已经败退，小雪的身份被挖出，疫鬼的毒被解，猪虏再不能危害世间，先神之神必然还有下一步计划。

　　前方，先神之神将小雪护到身后，小雪脸上有几分自得。

　　九曜脸上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酸涩的神态。

　　连颛顼也意识到了，小雪方才是故意受伤的，为了让另一个人替她出手罢了。

　　先神之神迎着九曜愤怒的目光，并没在意地轻笑一下，小雪的把戏他从来只是配合。

　　他很有兴趣参与，想看看这世间被尊称为神君之人，又有如何的能耐呢？

　　情动劫并不止是一劫而已。

　　先神之神当空而立，双眉一抬，道：“这一回合算你出手，下一回合轮到我了！”

　　先神之神看向颛顼，二人彼此端量，他们之间已不需要如从前那般追逐与比斗。

　　一面无形透明的墙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们相似又相斥，这种感觉无以言表，无法摆脱。

　　颛顼目色沉定道：“你要做何？”

　　“你不是在揣度我么？聪明如你，不如继续猜猜看？”

　　颛顼被他说中，想到阿唤说过的话，没有半点畏惧，回道：“不管你做什么，今日你面对的并非颛顼一人，是这九州千千万万黎民，颛顼不过是千万分之一！”

　　九曜上前一步，立在颛顼身边。

　　二人昂头迎着先神之神那藐视一切的笑。

　　随后先神之神带着小雪离开，他行过之处，一群群人拜倒，大叫着：“先神之神显灵了，先神之神显灵了……”

　　声势汹汹，甚至比颛顼当年巡游九州还要威武。

　　其中有历化者，也有寻常百姓，他们都选择了臣服。

　　他是那样光辉无比，没有人敢睁眼直视，又如何敢亵渎呢？

　　先神之神早已习惯那些低如尘埃的拜倒，他起初还把这当成是虔诚。

　　而后经历多了，他便知道这些人的下跪多么廉价。

　　一切众生，终为一利耳。

　　他们可以拜他，亦可反他，对他和对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其他，没有差别。

　　他睥睨苍穹，再不看人间一眼。

　　他飞过蜀山，飞过相公岭，飞过巫常氏的洞窟。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一个卷轴模样的东西飞出，落到了山中。

　　几名猎人在追逐食铁兽的过程中捡拾到它，将它带入若水镇，转手到了二善人手中。

　　二善人把它带到碧玉春，它被喝酒的历化者带走，最终落到一个看懂其内容的人手上。

　　小雪和先神之神来到缙云山，小雪早就暗中打点好了一切，那些剩余的不堪一用的族人们眼下皆唯她的令是从。

　　他们飞入一座大殿，它位于云峰之巅，掩映在浩渺烟波之中。

　　小雪带着好奇问道：“神尊出现，想来是本已有布计，可需小雪做什么？”

　　“在我这，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先神之神背身而立，小雪看着他那宽阔的双肩，那能扛下整个诸天的臂膀，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意。

　　但她又觉得奇怪，她既然已经历化情动劫，不知为何，还是克制不住对他的异样情绪，眼中顿生柔情：“那小雪就待在你身边。”

　　“先去治疗一下伤口！”先神之神道。

　　小雪顿了一下，没有马上离开。

　　她已在红尘中等待了三百余年，看过几多痴男怨女，她能对所有人克制心扉，却在见他的时候仍心神不定，然而她知道，他的眼中从来没有她。

　　她很想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是谁？

　　他越是对她温言细语，不予所求，她越发不能克制自己。

　　她半晌没有说话，终究还是没忍住道：“神尊屡次救我性命，却总说‘做你自己’。难道在你眼里，我连能为你所用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用处，何时由我定过？”

　　“可若我想要……对你有用呢？”小雪往前走了半步，烛火映得她眼尾微颤，“我想……参与你的大业，还有……”她喉间发紧，到底没说下去。

　　先神之神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觉得有一丝好笑：“你要我如何？”

　　“……心里有我！”

　　小雪说话的声音颤抖，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只是觉得它藏不住了，脱口而出。

　　她紧张、期待又怕亵渎了什么般地看着他。

　　他还是背对着她。

　　她连他的神情都看不到。

　　也好，这样她便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开口了。

　　“你认为我心里没有你么？”

　　有吗？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没让他发觉。

　　“……我、我是一个人，你身边近在咫尺，与你朝夕相处的女子，不是其他任何人！”

　　她知道这句话说来可笑。

　　他的反应和她预想中一样。

　　“有什么差别么？”

　　“有！”她打得很快，说完却顿了一下。

　　“起初我以为你和九曜一样，我可能只是你身边的一个纤凝而已，后来我发现你们不一样，因为你连骗都不会。

　　“九曜对纤凝是因为他贪恋女子的崇敬，我对九曜，是贪恋报复的快感，当时的我们心中都没有任何人，所以无所顾忌。

　　“但你，你心中有一个人，我感觉得到，所以我觉得自己对你一无所用。”

　　小雪的话让先神之神有一刻出神，他看着小雪的脸，好似看见了另一个人般。

　　他已经忘了他们之间分别了多久，思绪飘飞间，眼神顿时生出了亮光。

　　小雪灵慧过人，怎会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呢。

　　“我只想知道她是谁，可以告诉我么？”小雪沉吟道。

　　他没有因这句话生气，甚至因久久的惆怅而有些无奈。

　　“罢了，她那么好，那么耀眼，该受万世敬仰的，只有我一人知道她存在过，多可惜，你就当帮我记住她吧！”

　　“是……谁？”小雪心中迫不及待，但话却说得极慢，因为她想珍惜这一刻，自她知道答案后，他们之间将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他不再属于她了！

　　“她是这尘世万年来唯一的……”先神之神顿了一下，当他再开口时，小雪已经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战神！”

　　这两个字让小雪顿时哑言。

　　是她吗？她的脑子里飘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大战傲景，她与颛顼斗气，甚至她与夔牛比舞，她对她的印象其实非常好。

　　而现在先神之神的两个字却将这一切都打破了，她心中千回百转，她沉默着，呼吸已乱了节奏。

　　“她，”小雪压下心中的不平，终于开了口，却又将话头转开，“你，神尊针对颛顼是因为她么？”

　　“你认为我是在针对他？”

　　“不，我明白你心中的大业。我只是觉得，原来情动一劫，即便是神尊也无法根除啊！”

　　“因为我们仍在这个尘世，所有的历化不过是断形，七劫之外会不会有无穷劫，谁又知道呢？”

　　“历化是神尊创造，为何连神尊也不知？”

　　“因为人性没有定数！”他淡淡一笑，“无妨，待大业完成，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小雪踟躇着，先神之神的话并未打消她的愁绪，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漠。

　　她的内心深处早已没了他所谓大业的信念，有的只有对他的支持。

　　只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所以她愿意听，愿意信。

　　她的脑中重复着四个字“新的开始”，那一刹，她仿若想明白了什么，重新看着先神之神，脸上又生出一些期许。

　　既然情动而不能尽克，也就是说他也并非无情之人！

　　小雪一下明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了，她笑道：“小雪会与神尊一起，等待大业完成之日。”

　　小雪告退，回到纤凝从前住过的房中，那个房间被老国主封禁，为了缅怀女儿，至今保持着原样。

　　她看着二人从前一起玩过的锦绳、木牛、傀儡等物件，心中怅然。

　　往事一幕幕飘回脑海。

　　那是九曜下山不久之事，他在缙云氏为纤凝诊治腿疾。

　　纤凝性格和善，二人常常箫竹笙歌，对月谈心。

　　九曜在某种意义上享受着女子对他的崇拜之情。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纤凝越陷越深时，心中慌了，甚至害怕见到纤凝，便以采药和外诊的名义出去，一别数日。

　　最终他仍会被缙云氏国主哀求着回去，这无形中让他觉得那种爱慕已不似之前的美好，反而变成了束缚，生性不喜束缚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离开。

　　后来他向国主请辞，即便国主提出了要把缙云山拱手相赠的条件，他仍没动心。

　　嘴上的理由是要追求至高医道，真相却是他在逃避。

　　他害怕那种炽烈的眼神，不敢想象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完全寄托在另一人身上的执迷。

　　当爱变得狂执，和勒索无异，他受不了别人用所谓的爱慕绑架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离开，走出缙云山时，他整个人舒展。

　　没想到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追上了他。

　　这个女子，名叫小玉，是纤凝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