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209、第 209 章 连环诱敌

　　夜色笼月，冷风阴阴，吹得红发飞舞，吹得魔气氤氲。

　　颛顼飞到了天鼓盟上方，披风在月光下散着荧光。

　　浓郁的魔氛从他身上散出，他的身影穿梭在附近潜藏的神族之中。

　　有人见到了一个黑影，有人瞥见了一抹红丝，什么都没见到的人，闻到了那慑人的气味，尤其是当初在相公岭闻过此味之人不觉腿脚发抖。

　　有人开始恐慌，当晚天鼓盟的军中便开始流出魔族降临的传言，天鼓盟一众主将也因之坐立难安。

　　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的三位宗长连夜开始商议计策。

　　他们已经知道了破晓军向魔军求援之事，所以派了许多人盯着魔军的动向，判断他们到来起码要半个月。

　　魔族怎么会此时出现在自己的军营中？

　　明昱向来擅长用计，他们疑心此中之诈。

　　有巢氏怕了，提议撤军。

　　昆连氏反对，扬言速战速决。

　　二人大吵，吵得军中人心惶惶。

　　柏皇氏看不下去，做了决定，说待派去的细作回报消息后再定夺。

　　于是，一群人忧心忡忡地等着。

　　军营外，明昱安排的送粮队伍，拉着车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

　　这夜守卫的士兵都多了不少。

　　送粮领头见守卫领头，抱拳道：“兄弟大半夜的，怎的亲自来当值？”

　　守卫领头笑着搭住他肩膀：“你不也亲自押车？这车上装的是粮？哪来的这么多？”

　　“这可不能细讲，你只消记着，往后咱再不必愁粮草便是。”

　　“瞧你说的，咱先前何曾愁过？”

　　送粮领头似被戳中要害，忙不迭捂住对方的嘴，拉到一旁低声道：“可别说，之前不是闹过一阵，这话再传出去，可得挨军法。”

　　“如今有粮了，怕什么？”守卫领头说着便往粮车走去，伸手拍了拍麻袋。

　　送粮领头连声催促后边人：“都利索些！快拉去粮仓卸了！”

　　守卫领头挥挥手，目送粮车远去。而后他在昏暗的夜色中，看见了自己指尖上沾着的水迹。

　　翌日，大雨滂沱，冰冷的秋雨浇打在训练的士兵身上。

　　石鹏冒雨急匆匆来到明昱的营帐，正好颛顼也在，他们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对天鼓盟进行攻防了，当然石鹏并不知晓。

　　石鹏火冒三丈地指着颛顼：“你究竟搞什么名堂，昨夜送来的粮食是不是沙子？”

　　颛顼面对指责不仅不怒，还兴致大好地问：“这是哪儿来的消息，还请石鹏将军把传出这话的人带来？”

　　“带什么带，我们一道去粮仓看看不就知道了？”

　　“将军勿急，还记得我答应各位之事么？”

　　石鹏想起内奸一事，到营帐外吩咐了一声，一众将领各自询问了一番，最终将两名潜入粮仓之人抓了出来。

　　二人皆是新兵，入营不过两月，是在本乡被神族逼得走投无路才投靠破晓军的，来此不过为混口饭吃。

　　昨日听说了送来的粮车下竟有一滩滩水后便觉得奇怪，于是暗中潜入了粮仓，发现了沙子的真相，便将之在军中传开。

　　明昱询问了一番后，将两人以细作的名义抓了起来，颛顼并无异议。

　　可这下全军都知道军中无粮之事，人不自安。

　　破晓军的军心如同西沉的太阳一溜烟落了下去。

　　到了晚上，九军五营的将领齐齐聚在了明昱帐外，他们一致要求出战，向天鼓盟发起最后一击，战死也比饿死强。

　　明昱没有见他们，以前从不曾有过这样的事，众人不解，将矛头又指向了颛顼。

　　有说他是庸才的，有指责他才是内奸的，还有说他分明是来暗杀明昱的。

　　难听的话一句句传到明昱和颛顼耳中，曾经的明昱定是要冲出去帮颛顼开解的，现在却能在帐中一句句附和。

　　他刻意让将领们在帐外闹了几次，才召见了他们。

　　可他还是没答应他们应战的要求。

　　他苦口婆心地告诉大家说做“假军粮”是为了蒙蔽对方。

　　只要再等两日，魔军便到了，届时来个里应外合，定能将天鼓盟一举歼灭。

　　所以，现在整个破晓军的作战方针就是忍和等。

　　再怎么说，明昱的威信是实打实的，他此前破坏天鼓盟的计策每一次都成功了，这一次将领们还是相信了他。

　　两日到了，可魔军并没有来，军中开始减灶，以致出现了不少逃跑者。

　　几个将领又坐不住了，担心他们等不到魔军，继续去纠缠明昱，编排颛顼。

　　明昱又说再等三日，三日后魔军一定到，让他们再忍忍。

　　这种将自身命运寄托于他人的忍耐，让许多将领忧心不已，越忍耐，他们的应战情绪反而越强烈。

　　破晓军这边以为魔军不会来了，但天鼓盟那边却真真切切地遭受着魔军侵扰。

　　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因为颛顼时不时过去捣乱，害得将领和士兵们日不能安，夜不能寝。

　　柏皇氏几人也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怕明昱诡计多端，怕魔军从天而降，总之现在走也不是，打也不是。

　　权衡再三，他们做了一个决定，说魔军三日后到，那他们便两日内发起进攻。

　　一定要在魔军到来前占领少吴之墟，到时候有一城驻守，魔军也天遥地远也很难与他们相抗。

　　第二日丑时，明昱突然让连城下令：全军造饭。

　　且将最后的余粮全部拿出，让将士们吃个饱。

　　这是准备迎战的信号。

　　他亲自向众将士做了部署，整个破晓军进入应战状态。

　　不出所料，天微亮时，天鼓盟攻城的信号发起。

　　他们也算吸取教训，有备而来：先头部队持盾抵挡箭矢，上百个历化者飞在空中，后方还临时组建了一支骑兵列阵，气势压人。

　　他们自信地认为，只要魔族不出现，他们强攻也是有胜算的。

　　破晓军的将士站在城墙上，四周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墙内一众士兵拿着铺天的灵网。

　　天边的云带着腾腾黑气翻滚而来，原本的霞光被逼退，天色骤然暗沉。

　　明昱站在阅军楼上，大声一喝：“前有狼，后无粮，诸位你们还想活命吗？”

　　“想，想，想！”将士们高声应道。

　　“想活命就要如何？”

　　“战、战、战！”

　　“好，今日我破晓军殊死一战，绝无退路！”

　　“铁骑已至，苍天破晓。”

　　随着一声声高昂的话语传入城外，天鼓盟之人纷纷感受到了这逼人的气势。

　　不刻间，天上的黑云退去，日光普照，尘世破晓。

　　颛顼的身影落在城楼上，他凌空而立，飞扬的衣袂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傲视的雄鹰。

　　鼓声起，战马鸣。

　　天鼓盟的历化者率先出击，朝着城楼飞来。

　　破晓军万箭齐发，箭锋似雨，神形如风，历化者的速度极快，在箭影中穿梭，他们逆向而行，变成一道道弧光，在与箭头交汇的最高点闪身而过，直向破晓军的兵卫冲去。

　　破晓军的守卫者们见敌军第一波攻击受阻，便将箭头蘸入一旁的油火中，随即一支支燃烧的箭矢朝着历化者飞去。

　　火球在空中形成一道燃烧的天幕，就在历化者们飞身而下时，熊熊燃烧的火势已将他们包围。

　　大火临身，神也无奈，各自乱飞，为了躲开箭火袭击，纷纷落下地去。

　　掉落的箭火同时袭击了天鼓盟的地面方阵，那些刁钻的射击位置即便有盾牌也难防。

　　不一会儿，天鼓盟临时组建的大军便乱作了一团。

　　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三位宗长亲赴战场指挥。

　　几人也算身经百战，立即命人换了阵型，借用神力掩护，合围起了一个巨大的结界，破晓军的火射到上面，全部被弹开了。

　　在结界的掩护下，天鼓盟大军步步紧逼，眼见就要来到城下。

　　神族历化者挺身发力，朝着城墙打去，随着轰隆声响起，城楼开始崩塌，楼上的将士纷纷向下摔去。

　　滔天的尘土弥漫在空中，震耳的响声回荡四野。

　　如颛顼所言，人族要战胜神族，必须靠谋略和同心。

　　将士们被轰下城楼，朝着四周散去，一群群人在尘埃的笼罩下迅速闪身，消失在荒野之中。

　　柏皇氏几人见城楼已破，命人往里冲，有巢氏犹豫了一下，但耐不住另外两人皆想大胜一场的决心。

　　历化者当空而飞，进入城墙内探查，他们四目张望，没有见破晓军的主力，谨慎起来。

　　柏皇氏也觉得有异，看着周围的旷野，似幻境般，一股袅袅的轻烟从远方飘来。

　　他即刻命令大军后撤，这时四周马蹄奔腾，如巨浪般向他们涌来。

　　不刻间，破晓军的主力已从四面八方将天鼓盟的军队包围，历化者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也被引入了一个阵法之中。

　　炊烟散去，颛顼已来到他们身边。

　　他们这些为虎作伥、利用历化身份欺压无辜之民以获取权势的人，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目标。

　　他手起刀落，一如斩杀迷雾山高塔中那些人时，神亦难逃一死。

　　由于他没有带面具，一双红色的眼珠亮得惊人，历化者中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他就是在迷雾山斩杀一众历化者的弑神魔！”

　　那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惊胆入魂。

　　可那也是他留在人世的绝响。

　　历化者们开始混乱，一些懂得见机行事的怕了，直接抽身想逃。

　　他们被定义为“神”，可神也有三六九等，在更高阶的面前，他们不过是哪里有甜头就往哪里聚的蝇趋蚁附之辈。

　　他们见势头不对，岂会枉顾性命。

　　但他们的算盘打错了，颛顼和明昱早有预料，埋伏好的破晓军拿着灵网向他们铺开。

　　一个个像枝头烂掉的果子，自动落网。

　　天上酣战正激，地上的战斗也分毫不弱。

　　明昱指挥有方，破晓军神勇无比，一次次从天鼓盟的队伍中横扫而过，以马踏平川之势压垮了数万大军。

　　浮云吐日，云碧万顷，随着日头升起，天鼓盟的军旗一面面倒下。

　　明昱率领着几大主帅将柏皇氏几人俘获。

　　邓离狠狠地在他们身上吐了一口唾液。

　　这是人族士兵真正的胜利，两场大战之后，他们成了一支在绝境中也能求胜的威武之师，这大大增加了将士们的信心与底气。

　　颛顼、明昱同几名将领一起回到营中，明昱论功行赏。他让连城将此前两名侍卫带来，亲自为他们解绑。

　　同时另一人也被绑了过来，看着此人，明昱身边的侍卫连城万分惊恐。

　　那人正是看守军营正门的领头，私下经常巴结连城，连城很受他的吹捧。

　　就在明昱让连城去下令全军迎战时，守卫“恰好”碰到了走出营帐的连城，连城就将事情告诉了他。

　　结果，那人想从一道平时没什么人看守的城墙出去报信，被明昱早已安排好的人抓个正着。

　　明昱恨铁不成钢，指着连城怒道：“多少消息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你知道吗？你自己说你和那守卫是何关系？别人叫你一声兄长你能上天，连我军准备迎战的消息都敢放出去，你被人利用了。”

　　“内奸竟、竟然是他啊！”连城没想到，慌张地跪下，“君长我错了，饶我一命吧！”

　　弘坤来替他求情，明昱沉声道：“打二十军棍，遣回大庭氏，终生不得入营。”

　　邓离问道：“君长是如何知道那名守卫是细作的？”

　　“问他咯！”明昱看着颛顼。

　　事关军营日后存亡，颛顼没有卖关子，很认真地给几人分析道：

　　“破晓军虽军纪严明，但还是能被有心之人钻空子，其中以巡守的职位最为便宜，不管是接近君长，还是窥探教场之事，都可做得难以察觉。

　　“所以锁定君长身边亲近之人，可缩小范围，当然要在数万中找出一人，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便放了些诱饵出去！”

　　“那些假的军粮便是诱饵？”邓离问道。

　　“没错，军粮是沙石一事，只要从源头查查究竟出自谁口，便能摸排个大概。毕竟他的目的是扰乱军心，让我军不攻自破。

　　“但也不全是靠假军粮一点就能成事的。明昱君长早放出了魔军这个大诱饵，对方自然担心真有魔军前来，便会在内部乱了方寸。

　　“加之，明昱君长突然说开战，内奸可不就急了，定会想方设法前去通报，这下便可彻底将他抓到！”

　　邓离“啧啧”两声，鼓起掌来，心中感慨实在是精彩。而且这招不仅是抓内奸，更是借内奸引诱敌方上当，进而由他们发动攻击，还能让破晓军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生出决一死战的决心。

　　一个计策调动了敌我双方，简直是妙招。

　　邓离躬身，热切地道：“多谢军师救我军于水火之中。”

　　炎平听得此话，咳了一声：“那也是君长有先见之明。”

　　“自是。”颛顼看向明昱，“含章所用乃诡计，不可取，还是君长谋局深远，且统率有方，唯有此，才能带领我军破敌制胜。”

　　明昱的眼神瞟向颛顼，对他将此事又归功于己，是既不满又无奈。

　　他摇手制止了颛顼接下来的恭维话：“军师大才，有你定是我破晓军之幸。”

　　“对，对，军师果然慧眼识人！”邓离痛快地附和道。

　　一番说辞下来，石鹏和炎平才算是对颛顼服气了，二人抱拳行礼。

　　石鹏道：“军师，我二人有冒犯之处请多担待。”

　　颛顼回以一礼：“三位将军对破晓军有尽命之忠，忘死之义，含章能与诸位共事，实幸矣！”

　　“是了是了，”明昱爽快一笑：“你们都是破晓军的栋梁，完成苍生大业，指日可待。那现在是不是要庆贺一番？”

　　“君长，”石鹏略带忧虑道，“目前先神之神已出，猪虏又起，我等真正的大敌已到，现在庆祝是不是不合时宜？”

　　“这有何妨？我等庆祝便是要给先神之神宣战，他即便出世，也不怕他！”

　　将领几人知道拦不住明昱，将目光望向这位新的军师，颛顼迎着他们的目光，接话道：“既然要庆祝，怎能没有若浮烟的舞艺呢？”

　　“什么？”石鹏一向正直古板，对这些莺歌燕舞更看不惯，怒色道，“这不是有伤我们破晓军的风化么？”

　　炎平年轻，又对小雪倾慕有加，露出一脸期待的神色，还被石鹏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