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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 208 章 小人大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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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昱的话太过惊人,在场之人反应了半晌,仍是不敢相信。
邓离没参与承云公决会,对颛顼当时所作所为只是听说,愤慨之情不如其他人,便道:
“难怪方雷氏能被灭的那般迅速,虽有打头将军与魔兵之功,想来也是有人提早做了部署,里应外合才能做到的!失敬失敬!”
邓离向颛顼施以一礼,其他人面面相觑。
明昱继续道:“隐瞒大家,是明昱之责,明昱在此向诸位赔罪。”
他弯腰深深鞠下一躬,久久未起身。
直到石鹏看不下去,道:“此计虽毒,却也是为了除掉方雷氏,当今九州少了一个大患,也不失为功劳一件。”
说完他也向颛顼抱以一拳,可脸上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又道:“九军之命系于将,将之令出于军师,含章坊主虽有心机城府,但此任重大,不知君长为何觉得他可以胜任?”
明昱点头,没有回答,反倒对颛顼道:“将军们是要见识一下你的才干?”
奉茶的亲随听了许久,在明昱耳边悄声道:“君长,此人还是魔境劫历化者。”
这个声音好巧不巧被石鹏等人听到,对颛顼的质疑又增加了几分,众人冒出声来:“我等人族之兵,怎可有一个历化者,更何况还是魔境劫历化者?”
炎平也跟着道:“若封他为军师,身居高位,我等听他指挥,岂不是就是听自己所反对的神之指挥,我破晓军还有何立场?”
“此问甚有见地,既然将军们有惑,还得有劳含章回答一二?”明昱继续将问题抛给颛顼。
他的语气中似有一种替他寻事的意味,弄得几个将军一头雾水。
颛顼站出身来,眸光在所有人中流转,并没有直接回答,同样抛出一个问题来:“含章是何样人,无需多言,后世自有判定。在回答各位的问题前,烦请大家也回答含章一个问题:人可以杀人,难道神就不可以杀神么?”
石鹏等人皆是一愣。
“人神之异,不在身份,而在立场。方才炎平将军之话含章深以为然。”
颛顼看了炎平一眼,炎平顿时长了几分气势。
颛顼却话锋一转:“但哪一尊神,不是由凡人历劫化形的呢?不过多些灵力、添些岁月、积些根基罢了,与凡人之别,关键在一个‘权’字!其或高高在上,或鱼肉黎庶,或祸乱邦国。那人族要倾覆的,究竟是何物?
“是‘神’这名号么?是各氏族中每一位历化者么?难道这天地间,当真没有心怀善念的历化者?纵使有此等人物,破晓军也要一并诛之?”
颛顼此言,恰戳中众人隐忧,这也是他们日常的困惑,众人缄口不语。
颛顼见此,复又朗声道:“破晓军立誓为何?方才含章观演武时,已听各位说来:铁骑所至,苍生破晓。在下闻言,心中动容。破晓军欲破者,非神族本身,乃其强加于人族的奴役、残害与杀戮。
“此等恶行,凡有良知之人或历化者,皆当共诛之。含章岂不能与破晓军同仇敌忾,共讨那祸乱苍生的神?若我等目标一致,自当联同一战!”
此言入耳,众人虽有所动,然疑虑未消。
炎平复问:“若如你言,你之灵力、根基高出我等数十倍,纵我等倾覆那暴虐神族,又如何保证你他日不会行同样之事?”
“破晓军既能诛那残暴神族,又岂惧诛我?
“自然,若含章有当诛之日,破晓军自可取我项上人头。
“尔等一人、十人或难敌我,然万人同心,又岂不能胜?
“此乃破晓军必走之路!欲成此业,各位将领须明白此业根基何在。
“破晓军之胜,必是胜在智略、胜在法度、胜在同心,而非胜在某一人!
“此军之兴衰,不在军师,不在将佐,不在统帅,更不在我等这代人。
“若我等功败垂成,各位若捐躯沙场,后来者又当如何承此未竟之业?”
“今日,含章之言便是要与诸位说,纵使渡过眼下危局,或可胜一役、歼一部神族,然而若不立制设法,终难蓄势以长胜。无长胜之基,又岂能永绝压迫?
“唯创一新制,一以贯之而行,以恒常之纲纪统摄,成后世承继之典则,方有成就此大业之机。
“此业愈重,其成愈艰,各位更须明其繁难。目标非一蹴可就,策不可一概而论。
“何神可用、何神当诛,何时诛、何人诛,皆需详加筹谋,从长计议!”
颛顼让所有人骇然,包括石鹏在内的人都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邓离心有感触,道:“我等诛灭神族的目的是让人族不再受压迫、屠杀,但不是所有历化者都作恶多端,而且只要有历化,这部分人就永远杀不完,这几点军师所言极是。
“另外,如果这项大业要持续一百年、三百年甚至上千年,那我们便要考虑将来如何让更多人继续我等未完之事,此话也甚为有理。”
邓离眼中露出认同,同时也带着焦虑,好似求教般问道:“听闻先神之神再出,凭借我等现有之力,连对付天鼓盟都尚难,更别说先神之神,以及他不断培养与扶植的新神族势力,我等该如何应对?”
石鹏听到此话,也不禁叹气,转头问颛顼道:“请问阁下有何高见?”
“所谓从长计议,非止应眼下之困。今日之战,不过为来日立根本、定经纬。故不必急于求成,亦不必在先神之神身上自束手脚,世间自有克其之人。
“我破晓军当为黎庶、为苍生、为自身而战,神族压迫处,便是战场;视其为敌者,便是同袍!凡人族、神族、魔族,皆可联可用之力!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向,或者说明昱想过,但这些话不能由他来说。
颛顼真是能想他所想,解他所难啊!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仿若近来眉间多长的几条皱纹都淡了下去。
颛顼的话又在将士们心中激起一片涟漪。
邓离目亮如星,迫不及待道:“联可用之力,先存身,再谋远,如此我破晓军战策与方向,便更分明了!”
“话虽没错。”炎平踌躇了下,站出身来,“但我等如何知他是否真心相助,此乃我军存亡之际,若他别有所图,难保破晓军不会成为下一个方雷氏?”
颛顼轻笑了一声,还没说话,明昱便急着上前为他开解:“含章为人,明昱以性命担保。”
这番话说得极重,包括明昱叔父在内,本还有话想说也吞了下去。
颛顼向明昱施以谢礼,顺势道:“含章明白诸位的担心,破晓军风头正盛,也危机四伏。在下相信明昱君长和各位已经商议出了退敌之策。含章也能出些力。”
“你能作什么?即便你历化了魔境劫,也不能退少吴之墟外的十万大军吧?”炎平又道。
“破晓军的当务之急,是驱逐外敌吗?”颛顼看着他问道,“我看是其他吧?”
石鹏有些心虚地开口:“不是外敌,那是什么?”
“军粮!”颛顼轻轻吐出二字。
“你胡说什么?”石鹏顿时急了,赶紧制止他道。
颛顼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继续猜测道:“一个月?”
“笑话,若军中无粮,谁敢如此练军,我告诉你撑三年无虞!”
“十天!”这一次,颛顼坚定道。
众人的目光投向明昱,他们还是不信此人能猜得这样准,怀疑他早就知道。
明昱见众人怀疑他,连忙摆手自白:“军机大事,明昱可半个字没透露于人!”
寥寥几个动作,颛顼已知军中详实。
可谓非常不乐观!
他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一计。
众人见状只得不再说话,悻悻地看着颛顼。
邓离道:“那军师可有解之法?”
“附耳来!”
颛顼站在人群中,高谈阔论。
明昱反倒如置身事外般,抱手杵在外围,一副悠闲的模样。
自从他当了破晓军的统帅,便再没有这般轻松过。
颛顼的话音落下,炎平便道:“我破晓军皆是怀抱赤胆之心者,怎会有内奸?”
“难说!”颛顼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邓离跟着问:“内奸不除,于我军大为不利,可如何在五万人中将他找出?”
“我自有法!”
石鹏面上仍是一副不信的模样,但心中却又有种莫名的信服。
“那我等就看阁下能耐了,如真能找出,我石鹏便尊你为军师!”
“除了找出内奸,含章亦会为破晓军结了这围。”颛顼眼神迟疑了下,看着明昱,“不过此后,你等还有一场更大的仗要打。”
“我破晓军岂是怕战之人!”明昱抱着手走到人群中,附和一声,声音振奋。
“没错,就怕那些神族避而不出,要打就打个痛快!”石鹏道。
“好,今日之事。各位可不能向外透露,如何?”
“那是自然!”邓离道,“军师放心!”
石鹏拉了邓离一下,对他一声声军师的叫法颇有意见。
颛顼笑道:“好,且让我等拭目以待。”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峦上,让初秋的微凉多了一份暖意。
明昱有这番心境多是因为好友在旁的缘故。
二人站在阅军楼上,此时将士们正在搭台造饭,与练军时杀气震天不同,眼下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侍奉明昱的亲随站上台来,明昱没有答话,颛顼盯着他上前一步。
在颛顼的注视中,那名亲随有些畏缩地向后退去一步。
明昱开口,似笑非笑:“他是我大庭氏的弟子,在族中便一直跟着我。连城,你说说,你会是细作吗?”
这个名叫连城的男子赶紧躬身,语带哀求:“君长,我从小在族中长大,怎么可能是细作,这您还不知道么?”
颛顼收回探视的目光,对他和气道:“连城,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你每日陪在君长身边,清楚他的一应事宜,除了你和几位将军外,可有人对君长之事尤为上心?”
“君长受人敬仰,军中上下无人不敬重他、关心他,上心不是理所当然?”连城不满地回道。
颛顼颇有些无奈,调整了一下神情,耐心道:“知道为何我问你么?”
“连城真不是细作,您也冤枉不了!”
颛顼不打算与他争辩,直言道:“因为这细作就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不可能。”连城回忆道,“我每日都跟在君长左右,哪有机会与那细作接触,除非是那几位将军?”
“无妨,我也是相信你才会这般直接问你,否则就将你拿下审问了。”颛顼道,“还望你知晓,你常伴君长左右,身份特殊,切莫疏忽了故意接近你之人。”
“小的明白!”连城嘴上说着,脸上却很不乐意被训。
“走吧,用饭!”明昱道。
他高兴得紧,吩咐连城将营中存储的肉拿出,给各军加餐。
连城莫名,问明昱道:“君长,方才你们不是说余粮只剩十天,为何现在要加餐呢?”
“十天不假,可那是方才,现在我们可有军师坐镇了啊!军师何等人也,早知我军情况,来时便秘密运送了粮草来,今夜子时就会到,所以无妨,你等放心大胆地吃!”
“从十万大军眼皮底下运来粮草,这如何可能?”连城一脸困惑。
“你可知那年,他一夜之间将整个若水镇之人搬空之事。还有,魔军在他与打头将军调动下,天降般出现在方雷氏之事?世间之人做不到之事,他例外。”
明昱说着大笑起来,这些事迹连他都为之惊奇。
“连城明白了!”说着满脸喜色,直接跪了下去,“军师神机妙算,解我破晓军之危,请恕连城方才对军师不敬。”
“起来吧!”明昱吩咐道,“可不准说错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道?”
“君长放心!”连城道,“就说今日演武各军辛苦,君长犒劳大家。”
“去吧!”明昱满意道。
连城走出营帐,颛顼看着明昱的餐食,不过一碗稀粥而已,想来这还是他一天仅有的一餐,颛顼将自己的那碗递给他,道:“快吃吧!”
“好!”明昱大口喝起来,喝完一碗又将另一碗喝下,这是他半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顿,他满足地道,“反正天塌下来,你顶着。”
“可不能把明昱君长饿坏,还得干活儿呢!”颛顼道。
明昱半身靠在凭几上,一副完全不动脑子的模样:“说吧,现在让我干什么?”
“运粮!”
“安排!”
他明知颛顼一粒粟米都拿不出,还是坚定不移地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