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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 199 章 长生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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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那个已经发不出声音的人,不知为何,竟吐出了这三个字。
颛顼心头一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前烨亭也常常对他说这三个字。
但他应该不会认出眼前的自己才对!他全身都做了伪装。
颛顼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可那人似乎知道,或者说他方才的眼神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求死。
来者是谁对他来说,已经全然不重要了。
死是他唯一的奢求。
正在灌药的云霄面色大惊,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碗已被挑落。
可云霄也机警无比,同一时间抓起手中的人,绕到其身后,将他作为人质挡在身前。
颛顼料到云霄有此动作,发出银蚕丝,却打在了被抓之人身上。
那人的嘴唇微动,颛顼趁机一连弹入几颗药丸到他的嘴中。
那人原本皱成一团的眉间松了松,颛顼给他喂的是最好的止疼药。
“你……你跟踪我到这里的?”云霄狰狞地吼起来,龇着牙,露出一副要咬人的模样,像情绪失控的野狗,“方才斩断我手臂,便是故意引我来,对不对?你是谁,你究竟有什么意图,救他?”
颛顼不开口,看着被对方抓着的人,心中怀着哀悯,也怀着愤怒。
他的眸光重新落回云霄脸上,周身散出的凌厉之气压迫着对方。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云霄竟向后退了几步,带着商量的语气道:“你要救他,是不是?我可以把人给你,你让我出去,如何?”
云霄说话时,颛顼一步步靠近,越发显得他像一座巍峨的山,连影子都要压垮对方。
云霄呼吸急促,他是真的慌了,又道:“否则,你今日也别想带走他。他身上有毒种,我随时可以轻轻松松地杀掉他!”
颛顼仍旧没说话,但他逼近对方的每一步,都如死神的刀又举高了一寸。
云霄见自己再无路可退,捏住人质的手加大了力道。
颛顼沉沉地出了一口气,眼珠转了一圈才看向对方,缓缓道:“你不知道我是何人,我却知道你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是云霄!”
“真正的云霄……是……他!”颛顼昂着头,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落在奄奄一息的人质上。
他坚定地看着对方,似乎在回应对方最开始的那句话:“是的,我来了!”
随即,颛顼的目光再转向另一人,带着杀意,道:“而你,是志株吧!”
听到这句话的云霄,抬起垂着的头,眼角涌出一滴热泪。
因为这意味着眼前之人知道他所有的经历!他没有被遗忘,甚至没有被抛弃!
那日,他被志株带到这里,看着自己的师尊没有死,别提有多高兴。
师尊耐心地问他在迷雾山发生之事,每一件都巨细无遗,包括他见过什么人、和他们说过什么话、对方的身份与身上的体征等等。
他并没有觉得异常,因为从小便是如此,他所有的经历都要转述给师尊。只有云鹤是例外,他隐瞒了二人的来往。
那天,他与师尊聊了整整一个晚上,此前一心求死的心也没有了。
他觉得不幸已经过去了,他要活着,他要保护师尊,以后还要给师尊养老送终。
再难的日子,都能过去。
可是……
那才是他真正厄运的开始。
意识到连师尊都要害他的时候,他整个世界如冰山般崩塌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师尊对他的算计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的。
他活着的每一天,他的师尊都在想如何取代他,成为他,杀了他!
他在迷雾山九死一生,千辛万苦回到烈山,却又走入了一个等了他十余年的死局中。
这就是他的宿命吗?为什么被亲人背叛,被夺取灵根、被寄生夺舍的人,偏偏是他?
如果当初他与云鹤没有在志株门前玩耍多好!
如果自己没有进入志株的房间多好!
如果他的血对志株没有醒脑的作用多好!
如果他死在迷雾山多好!
命运的苦果砸来时,他不知道除了吞下,还能如何。
现在的他心如死灰。
所幸的是,他以命报答了志株的养育之恩,从此不亏欠任何人。
世间再无他云霄也罢,他只盼眼前之人能可怜他,让他速死。
可惜他的心声无人能听见,耳边只有那个取代他身份的人在不断嘶吼。
“我乃云霄,不是志株!本尊是列山氏新君长,云霄,云霄!”
那人越是声嘶力竭地否认自己不是志株,颛顼就越在他眼中读出一种深切的厌恶。
究竟是什么心态,会让一个人如此渴望变成另一个人,同时又那样憎恶过去的自己?
想到志株那副苍老、奸邪的面孔,想到他对志楹、志棠、梼杌做的众多歹毒之事,颛顼仿佛看到了他午夜时分的梦魇。
作恶或可欺瞒众生,却瞒不过自己的一夜梦回。
即便人可以心狠而不生愧,但也挡不了恶气外泄,终成戾性,萦缠终身。
这便是命运弄人吧:志株想成为云霄,云霄却不想做他自己!
颛顼此时在云霄脸上看到了漠然,立即把头转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为了寻找时机救人,颛顼笑了笑,对志株道:
“我是谁?好,让我来告诉你!我是这苍天的眼,看着你的一切过往。
“我知道你干的那些恶事,比如你如何以扭曲的心态害死这世间对你最好之人,志楹。
“你如何暗中偷窃志楹的药方,修炼所谓的永生不死之术。
“你如何将甘木私藏,据为己有,然后看着列山氏数千人命绝于猪虏之手。
“你如何哄骗一个无知的小妖,让他给你当第一个试验品,然后将他变成三头人身的怪物。
“以及,你如何用志楹创造的吃了会让人讲真话的药,在你师尊口中骗到志棠的毒种,并利用这个小妖将他杀死之事……
“这些三百余年前的事,你以为自己做得天地不觉、人神不知么?你还要不要听?”
颛顼说话的同时,一步步逼视着志株。
志株抿了一下嘴,脸色煞白,捏着云霄的手却没有松动半点。
颛顼手中的银丝要发未发,继续道:
“我还知道你在一年多前就已决定动手。
“因为那时你就知道了文吾和文锋所做的事,当然文渊也有对你下手,而且是借着志楹的残毒来做的。
“这个你可能没有察觉,所以你的身体才会越来越虚。
“你等不及云霄历化,便得取了他的身体。
“因为承云出现,云霄执意要去迷雾山,你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便弄了一个替身来拖延时间。
“而后你藏在暗处,看着文吾、文锋二人为杀你而勾心斗角。
“近来,你应该听说了迷雾山的异动,怕云霄出意外,也由于靖安的到来让你怕露出马脚,所以不得不出手了。
“你本是想借助靖安之手,杀了你那副空壳的,然后将他们赶出烈山,却没想他们没有上当,你只得自己动手。”
说来,这个志株还真是难杀。
他和云鹤此前对杀他的次数进行猜测,最少就有六次:分别是文渊利用梳子下毒;文锋用引魂草招来游魂作祟;文吾借云岚的帕子下毒;又在他身上种下“金钩寸白”;他自己为了脱身直接给假体抹了脖子;最后文锋的蔽日鞭又穿透了他的真身,志株的本体才算真正死去。
眼下之人,还在狡辩拒不承认。
志株反驳道:“哼,胡说!什么杀自己,他们杀的是志株!”
颛顼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道:
“你杀自己,是想让天下人知道,尤其是让在外的云霄知道,好让他即刻回来,夺取他的身体,再晚就会夜长梦多。
“文锋、文吾二人斗得太过厉害,一旦他们坐上君长之位,即便以后你成为云霄,有毒种可以杀他们,继位也会落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下场。
“所以,接下来你杀了文吾,然后又在文锋即位典礼上作乱,目的只有一个,还是拖延时机。
“就在文锋的第二次继位大典上,你期盼已久的云霄出现了。你没有选择立即救他,而是等他重伤时才出现,以便此后更好地控制他,是吧?
“劫走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还用我说吗?”
颛顼的目光如刀,直视着志株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洞穴中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水滴落石的声音。
志株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但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辩驳来。
“一切都是你胡编乱造之言!”志株忿忿地打断颛顼,“我才是被劫走之人。”
颛顼看着云霄,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瘢痕和刀伤,语气变得沉重:
“那你看看,他这一身伤从何而来?是他敬仰的师尊以他为寄体,在他身上培植了一副和他一模一样的皮囊,也就是你志株造成的。”
一个人的肉身,竟被最亲近之人当作一件衣裳来缝制,剥下、穿上、再剥下,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寒的事?
颛顼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情绪,继续道:
“等成功后,你再引文锋来,将原来的你杀掉。你的魂魄同时附在云霄的□□上,从而完成了这一系列‘育体还魂’之事!”
“育体还魂”四个字,颛顼加重了语气,久久回荡在洞穴内。
志株沉默了。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我还能说什么呢?既然你全都知道了,我便承认好了,如你所说!”
志株从原本的愤怒中,渐渐露出了一丝委屈,自怨自艾起来。
“明明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可以堪比先神之神创造历化的杰作,怎么就会被你全部知晓了呢?
“哎,不过无妨,我想没有人可以抵挡永生不死的诱惑,你也不会例外!
“几个人的生死多么微不足道,创宏伟之业者,无不是在血肉之躯上站起来的。
“我这算什么?我还拿我自己试验呢,你看到了么?我成功了!
“以后只要我一直培育新的躯体,我就能千秋万代地活下去,这可比历化强多了,不是么?
“我将为世间之人开创一种新活法。
“如何,心动了吗?”
是啊,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诱人的许诺:永生不死,千秋万代。
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
但颛顼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狂热与贪婪,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为了永生而丧尽天良,这样的人,即便活上一万年,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志株,等他继续说下去。
志株的语气在达到顶点后逐渐放软,用利诱的口吻说道:
“我可以将这不死之法告诉你,你从此也能与我一样。想一想,我们将成为有史以来唯一,不,唯二不死之人。
“更甚者,我们还能掌控任何人,先神之神、天地共主皆在其中。岂不快哉,快哉啊!”
志株说着,眸中的兴奋像熊熊燃起的火焰,火光从眼睛烧向全身。
在他想将火引给颛顼时,颛顼用冰冷的黑瞳将之浇熄了。
这个厚颜无耻的危害者抱着幻想,却从不认为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颛顼无动于衷地撇嘴一笑,诚然从心里鄙视、厌恶、痛恨此人,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在救云霄和夺得甘木这两件事上,他不想引出意外。
“不死之术,我没兴趣!但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放了他,告诉我他的毒种,我让你走!”
“不过是一副残躯而已,你用他来做什么?”志株试探着问道。
“不是你该多问的事!”
志株擒住云霄的手再一次用力:“哦,看来他对你很重要咯?”
“不用试探我,”颛顼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杀你对我来说也易如反掌。”
“那便试试!”
志株边说边将骨瘦如柴的云霄举起,以他为盾攻向颛顼。
果然,像志株这样的人谁都信不过,又怎么会相信颛顼会真的放过他呢?
颛顼早已准备好的银蚕丝发出,却碍于对方始终以云霄作挡,屡屡受制。
志株将云霄当成攻防的武器,随手抡起,顺势扔出。
他把志株当亲人,志株却把他当做除了人之外的一切。
颛顼临阵不乱,看准了时机,发出一根丝,终于套住了志株的脖子。
志株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他引动灵力,从怀中飘出一块石头来。
“只要它掉到地上,这座山就会瞬间毁灭坍塌。你即便历化层级再高,也会被压死,大不了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