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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杀身引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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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内,风吹尘沙,肃杀萧条。
颛顼与文渊站在几个棺材后,文渊问道:“你让我将师尊的画像挂在云霄房中,这是为何?”
“现在你不就已经知道了么,全城的弟子都在追查你!”
“还好意思说,你这不是坑我!”文渊不满道,“我问的是云霄跟我师尊有何关系?”
“对!云霄和志楹前辈有何关系?”颛顼故弄玄虚,反问他道,“二人貌似毫不相干,云霄为何会因此受惊,这其中是否存在一个人,让他们有了关联?”
“你是说志株?”文渊说着,大惊道,“莫非云霄是师尊与志株的孩子?”
啊?比文渊更为惊讶的是颛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文渊竟想岔了十万八千里。
颛顼恼道:“算了,你近来莫要出现,我来处理就好。”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文渊见颛顼要走,立即开口,“我听大满说,云霄此前是被志株所救,真的吗?”
“是。”
“那志株真的没有死?”
“被文锋杀了!”
“当真?”
“不当真!”
“嘿,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文渊被颛顼的话绕糊涂了,“戏弄我呢?!”
“此中内情一言难尽,待日后再向你说来。”颛顼看着他道,“此事解决后,志楹前辈的衣钵望你能够传下去。”
“我?你究竟什么意思?能不能一次说清楚!”
“列山氏不久就会回到你手中,如若全族子弟能精学医道,想来志楹前辈会宽慰的。”
“当真?”文渊又是一脸狐疑。
“当真!”颛顼神色坚定道,随即转身离去。
他手中多了一把剑,飞身在列山氏君长府邸之上。
一群群人在府邸中穿梭,不时向云霄汇报他们最新的搜查情况。
“废物,这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受伤的囚犯?”云霄的声音传到远处,带着怒火。
颛顼藏身在房顶上,见他一连提起好几名弟子的衣服,将他们扔了出去。
“给你们一天时间,若明早我还未见到人,我会让你们通通人头落地。”
子弟们如惊弓之鸟,飞快地逃命去了。
一人走到府苑外,抱怨道:“云霄以前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可别说了。”另一人道,“文锋那样对他,当时我们也没替他说过话,现在重新得势,只能怪我们自己倒霉呗。”
“哎!”几人一起哀叹,“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活得过明天再说吧,还不快去找?”
“你说这府邸是不是真邪门?”那人想了一想,叹了口气,“谁主事谁就会被杀,若我们把文渊师叔找回来,会不会云霄就要遭不测了,然后文渊当上君长?”
“咳,邪门是真邪门,但我宁愿相信自己能当君长,也不信文渊师叔。”
“……”
太阳西沉,带走了最后一抹天光。
颛顼等到了他的时机,他带上一顶帷帽,又以面具遮面,利剑一抽,从房顶飞下。
几个守卫被剑光一扫,齐齐倒下。
这个变故惊动了房中的云霄,云霄快步跑来,“是谁”二字脱口而出。
颛顼如黑影般端立在月华之下,缓缓开口:“云霄,我来寻仇!”
云霄上前两步,手心握紧,好似捏着什么,疑道:“何仇?”
“你曾经断我一袖,今日我要你一臂偿还!”颛顼的话中带着狠厉。
“莫名其妙!”云霄被激怒,“人若断你一根头发,你还要砍头来报?”
“我想怎么报便怎么报!”
云霄疑惑更甚:“你是在若水镇相公岭被我斩袖之人?”
颛顼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你既知,那还不快主动卸掉一臂?”
“找死!”云霄的嘴角一扬,眼中生出鄙夷,“烈山就是你的坟丘。”
颛顼的剑已应声出鞘,他身影一闪,如风迅疾。
见来势汹汹,云霄眼中阴沉顿起,急忙飞转避过颛顼的袭击,同时伸出了此前捏紧的手,随之一摊,红色粉末在空中弥散开来,飘入颛顼的帷幔中,散到他的鼻尖。
颛顼心中一惊:散骨洗髓粉?好生歹毒!他料定对方有阴招,早已封住鼻息。
他袭击云霄的手突然悬停空中,由于视线模糊,一时看不清云霄的身影,忽听一个冷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死吧!”
就在云霄向着他的后背发来一击时,他顿住的身子利落地转了过来,同时竖剑横切,扫向云霄袭击的手臂。
看到云霄讶异中带着惊恐的表情,颛顼得逞了偏了一下头,轻蔑一笑,似故意挑衅。
云霄的手中凭空出现若木剑,拼力一挡,才避开颛顼的突袭。
两剑相抵,颛顼的力道远胜云霄,直将云霄逼得腰腿下沉。
就在要倒地的一刻,云霄一张口,一只血色蜘蛛吐出,千爪张舞,齐齐抓向颛顼的脸。
这次他是真始料未及,意识到有东西朝他飞来时,已来不及拦截。
还好蜘蛛抓到的是他的帽子,他当机立断,将帽子甩脱。
云霄趁着颛顼晃神的工夫,赶紧站立起来,向门外跑去。
“来了,来人!”云霄喊道。
院中的弟子大都被打发出去寻找文渊了,眼下府邸中安静无虞。
颛顼扔掉帽子的同时,蜘蛛从上面跳下,又向他飞来,不过数十米距离,它已经膨胀出了百倍大小。
它身上缠着纷乱复杂的红色血丝,像是人的血管般翻在外面。
每一根血丝中都有液体在流动。
它的胸脯噗嗤噗嗤地起伏,每呼吸一下,就吐出一根丝来。
血丝汇聚,向颛顼的位置锁定。
舐血流蛛,乃吸食人血而生,溶入它体内的血会分泌出至毒,人或神一旦沾上皮肤就会被腐蚀,直至溃烂而死。
颛顼与它对峙的一眼,收起了剑,取而代之的是指尖的灵蚕丝一根根飞出,一部分朝着蜘蛛的方向而去,一部分飞向朝着门外逃离的云霄。
要是以前云霄拿出这些阴毒手段,明昱断不是其对手。
幸好遇见它们的是自己,颛顼面对此庞然大物,眉间舒展,丝毫不惧。
血丝在他周围缠绕,他穿梭其中,顺势用灵蚕丝一捆一捆将其绑住。
搞得蜘蛛都懵了,久久不能动弹。
另一边,云霄面对灵蚕丝也是束手无策,若木剑削铁成泥却斩不断这些细丝。
几招过后,他有些着急,催动全身的灵力抵挡,好不容易才从蚕丝中脱身。灵力宣泄而出时,颛顼正盯着他。
颛顼像抓住了把柄般笑道:“不知云霄君长使用了什么灵功妙法,竟然连断掉的灵根都能续上?”
“断掉的灵根?”云霄咧着嘴,眼中生出怒意,骇然道:“你究竟是谁?”
很多人都问过颛顼同样的问题,他们的结局大多不好。
眼前的云霄也不例外!
颛顼没有回答,以绝对的压迫感目视对方,云霄的脸上开始出现灼烫般的红。
霎时,那股红变成了煞白,一张清隽的脸扭曲起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响起。
眼下颛顼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臂膀,由于剑法太快,断肢处竟没渗出一滴血。
“斩你一臂,我仇得报!再会!”颛顼的声音还飘在空中,人已遁去。
留得云霄急喘着粗气,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只蜘蛛闻到血的味道,猝然扑了上去,舔舐着地上的血,然后饥饿地看向云霄。
这种毒物一般是养不熟的,连寄主也会被反噬,所以云霄见它针对自己而来,赶紧起身,毫不迟疑地远离它。
可是,见血痴狂的它眼中已经燃烧起了捕猎之火,猛追着云霄而去。
云霄断尾求生,又扔出了散骨洗髓粉。
舐血流蛛鼓起的胸肺一下下将粉末吸入,而后不久,脚停止了移动,身子塌了下去,若木剑刺在了它的身上。血流了一地,如红毯般铺满了整个府邸的外院。
这时,听到云霄叫喊的弟子冲了过来,他们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还未顾及到自己的安危,他们便担忧地朝着云霄跑去。
“君长,发生了何事?”
“您的手怎么了,是谁伤了您?”
“君长,我去找药师来。”
弟子们关切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站住!”云霄出声阻止了要去找药师的弟子。
冷漠如寒霜附着在他的脸上,他向弟子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上前。
弟子们虽有些意外,却如实照做。
哪料云霄的手一翻,又洒出了一把毒粉。然后一众弟子便呆住了,云霄走过他们身前,轻轻地将他们推倒在地。
触到蜘蛛血的刹那,他们的身体如雪融化般,也变成了一滩血水。
云霄收回森寒的眼神,封住了全身几个大穴,身影从府邸消失。
月光照亮丛林,洒在湍急的溪流中。
云霄淌过溪水,穿过草灌,来到此前的帘洞。
入口处,水从山上飞落,形成壮观无比的“水幕”。
云霄并没有往帘洞中去,反而飞到了水流的上方,他张望四周,见无人跟随,才在一处摆放诡异的乱石中捡起一块来。
顿时,原来向下流去的水纷纷朝上升腾,山势也跟着发生了奇异变化,如镜像般颠倒过来。
云霄向内走去,里面的布置与颛顼此前所见完全不同,岩壁上没有藤蔓,轻微的风声都能在里面荡开,仿若远古飘来无数死者的哀嚎。
仔细听,风声中还夹着一丝怪异的呻吟,像是有人拿线扯着喉咙发出的,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云霄在一个四周耸立着铁栏的地方停下,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地上趴着一个人,准确说来应该是一堆“肉泥”。
那人已经面目全非,身上全是窟窿眼,就像大树被一次次砍掉枝干后留下的疤痕。
疤痕有的结痂了,有的还没有,血淋淋地分布在破烂的衣服间。脖子上、手臂上、胸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比身体更加糜烂的是他的眼神,简单粗哑的哼哼声是他还活着的唯一凭证。
云霄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丝侥幸的笑。一手抓起他的头,然后像丢废物般又扔下,不顾他发疯似的嘶吼。
那不成调的吼声不知是不是在求死?
云霄不再管他,走出了那间密室,去到隔壁房间,那里传来一些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又飘出了一股股浓烈的药味。
地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人,模糊稀烂的脸上抽搐起来,他似乎很害怕闻到这药味。
他开始蜷缩,他的手、脚、唇都在发抖。
甚至连他的头皮都紧绷了起来,如果这一刻他还有丝毫力气……
可是没有如果,他连咬舌都做不到。
无力席卷了他的全身!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的身前响起。
他鼓足劲儿把眼睛虚成一条缝,他伸出手向前摸去,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肘上有一条颛顼似见过的疤痕。
他的手指在地上划过,四五下后,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松了一口气。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星辰,连风都避之不及。
这里甚至连一只老鼠、一条山蛇也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地连死神都找不到。
这世间的生死荒诞的像是一场闹剧,有人真的被“千刀万剐”,却还死不了。
他再一次,在绝望中坍塌。
但须臾后,他的眸又抬起,像受惊的小鸟般,只是他没有翅膀可以飞。
他反射般扭动了一下身体,做了一个后缩的动作。
一股热气随着药碗靠近他的鼻尖,他猛然抽搐,像是发现猎人已经站到眼前般。
不知道这碗药下去,又会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上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那是颛顼此生见到过最极致的害怕与无助。
那一刻,另一个有着云霄长相的人,在他的眼中出现了。
他的头再一次被提起,对方像拔竹笋一般,硬生生扯住。
他的下巴被五个手指完全捏住,强行按出一个张开的口型。
他的唇刚沾到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药汁便顺着他涌动的喉结流下。
想来他的舌头、嘴唇、鼻尖、下巴就是这样被烫坏的,对方甚至连半刻钟都不愿等。
嘭地一声,堵在他嘴边的那滚烫的碗掉了下去!
他的眼神出现了微动,抬眼的刹那仿若风吹了一丝希望入内,他看了看四周。
颛顼也看着他,心中悲切不已。
曾经的少年有多傲气卓然,眼前的人便有多微末如尘,还是染血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