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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 195 章 以一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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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密室里传来了脚步声,几名弟子押着一个人出现。
云霄!
果如志株所说,云霄的皮外伤已基本痊愈,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唯一与此前不同的是眼神颓靡了,带着一丝复仇的意味。
“你知道文锋不会当场杀了他?”众人离开后,蟜极问颛顼道。
“只要文锋有软肋,云霄就有保命之法。”
“那为何此前不用?”
“别忘了,现在他可是唯一和志株相处过的人,志株说不定告诉了他什么?”
“你又知道?”蟜极的语中有些不甘。
颛顼轻笑了一声:“你先回去把手医治下,我还得进去一趟。”
“不行。”
“你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也请想想,你这样滴着血和我走一路,我也会暴露的。”
颛顼请求似地看着蟜极。
蟜极这才悻悻离开。
既然找到了志株的藏身地,意味着甘木的线索又有了着落。
颛顼沿着密室一路寻去,见此间是由一条垂直通道连接而起的,并没有延伸空间,所以一下走到了头。
在最末尾的房间内,有一些包扎伤口的布条、创伤药等物,一张简易的床板上有一些血迹,想来这里就是找到云霄的地方。
此地已是尽头,颛顼望着无路可去的墙壁踟躇着。
志株处心积虑,究竟把甘木藏在了何处?
四周安静得没有半点风声,他静心思索,突然,一声呻吟传来。
声音极小,他为了听清,将耳朵凑到了墙角、地上,却再没听到一句。
他肯定此中还有玄机,但解开的口子究竟在何方,他一时不得而知。
为了一个生命不至于在阴冷绝望与痛苦中死去,他必须要快些行动,又来回将此处翻了三遍,可仍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回到了客店。
一踏入门,张挥就已气鼓鼓地站在了他身前,要不是大嗓门使劲儿拉着,张挥定是要与他拼命的。
“是不是你害蟜极受伤的,你想害死他啊!”张挥指着颛顼大怒道。
颛顼的脚步向他逼近,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焦急:“蟜极君长,究竟怎么回事?”
“他一流血便止不住!哪怕被小刀划条口子,都可能会血尽而亡!”
大嗓门在一旁先对颛顼点头,示意张挥说得没错,而后劝张挥道:“还好有君长找到的白?(gao)仙树浆汁,蟜极君长不是没事了么!”
白?是传说中的一种神树,长于仑者之山,它只有树干,没有枝叶与花朵,其形有异,树干上生有大大小小的类似人眼的东西,从眼中流出血浆,人涂之可止血。
此树行踪不定,见人就躲,颛顼知道张挥为此定是费了不少工夫。
张挥抽了一口气,对颛顼吼叫道:“你可知道这东西多难得,用一次少一次。没了他便没命了!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命你赔得起?”
此时的大嗓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闷棍将张挥劈晕算了。
见颛顼呆立着,大嗓门于心不忍,赶紧拉着张挥离开:“蟜极君长醒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二人来到蟜极门外,颛顼跟在身后,张挥又道:“滚,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
颛顼站在原地,脚久久不能抬起,眼中尽是自责。
大嗓门向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放心。
门外,颛顼又听得张挥大吼了一通,都是骂蟜极的话。
蟜极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脸上也煞白无比,听着张挥的怒吼,不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怼,反而笑了起来。
他笑得莫名,笑得放肆,笑得眼角荡漾起泪光。
三百年后,他竟然还能看到三个人一起打打骂骂的场面,这是如何的珍贵。
颛顼没死,张挥还是那般幼稚,他流点血算什么呢?
他的笑彻底激怒了骨子里执拗的张挥,张挥更加生气。
苦了门外的颛顼还满腹自责地不肯离开。
夜幕深深,烈山夏日的傍晚本有清风拂面,今日却闷热得紧。
随着志株被埋,加之承云压阵,游魂在城中消失,市井里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百姓们纷纷摇着扇子,站在街口讨论着这难耐的天气。
颛顼确认蟜极无大碍后回到房中继续修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他门前响起。
咯吱一声,他的门开了,在微弱的光线下,店小二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没喘匀一口气,便道:“大事不好,文锋他死了!”
颛顼的眼睛立即睁开,脚却还盘在榻上,他已预料到了此事,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小满之死,志株、文锋、文吾都脱不了干系,这样看来,也算大仇得报了!”小二边说边哽咽道。
颛顼走到小二身边,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很快,小满就会瞑目了!”
他的话像是顺着小二在说,却又有所不同。
小二自然是没理会到,他擦干眼泪:“我明天一早就去准备些他爱吃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小心些,近来还不安生!”颛顼想起了文渊继续道,“告诉文渊暂时别出来,待我另择时日去看他。”
“好勒!”小二的声音落下,随后又悄悄从颛顼房中离开。
这一次整个列山氏会真正重新回到云霄手中。
比起云霄,颛顼更关注云鹤的态度。
心念及此,他决定得再去会他一会。
古道绵绵,行人戚戚。
文锋身亡的消息半晌内便传到了大街小巷。
昨天聚集在街头骂天气之人今日又改了口,开始讨论起列山氏祖坟的问题,都说肯定是志株的坟茔没选好,才会生得这一连串灾祸。
颛顼在长街上游荡,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他眸光一亮,转头望去,果然是云鹤。
“云鹤公子,甚巧!”
“酸与灵师近来可好?”
二人客气地问候一番,颛顼道:“听闻族中有大事发生,公子为何还有如此闲暇?”
“混乱也是一种机遇,总有人抢着干事,轮不到云鹤操心。”
“看来公子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之人?”
“恰恰相反,这世间如此沉闷,有什么值得费心去要的?”
“能活得如此惬意坦率,云鹤公子心性非常人能及,酸与窃以为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和周遭都有极好的掌控力。”
“酸与灵师,见笑了。云鹤至今一事无成,只掌控得了自己这双腿?”
“诶!”颛顼嘴角微微上扬,“云鹤可别忘了,还有一样东西非你掌控不可。”
“何物?”云鹤刚问出声来,就见二人已来到上次去过的赌场门口。
颛顼比了个请的手势,意味深长道:“骰子。”
掌控骰子,就掌握了气运。
二人入内,小胡子又走上前来,殷切地叫了一声:“云鹤老弟。”
云鹤一眼望过去,带着逼视,流露出刹那的不悦。
男子“嘿”了一声,好似埋怨自己般,改口道:“又犯浑了,云鹤,云鹤。”
云鹤不再跟他计较,对颛顼道:“还记得上次那名赌棍吗?最终不仅卖掉了妻子儿女,连手都自愿剁了。你看,这小小的两枚骰子,多无辜,世人只会以为是它们害人。”
“骰子不过是一些人的工具而已,害人者是骰子,是赌徒自己,还是手握骰子的人呢?”颛顼意味深长道。
“嗯!”云鹤点头,“酸与灵师说得甚是,你以为呢?”
颛顼没有回答,小胡子认出了他的面具,记得上次他输得精光之事,殷勤地向他靠来。
“公子今天也要玩两把?”
“当然!”颛顼笑道。
小胡子将二人引到一张赌桌前,命令其他人退开,亲自拿起骰盅,正要扔,被颛顼一把夺过。
“云鹤公子,有没有兴趣亲自玩一把?”
“别人不行,但你,云鹤乐意至极。”
颛顼听着他的话,手心莫名传来一阵酥麻。总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摇动了骰子,哗啦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亦幻亦真。
他心觉有异,赶紧将神思从对方身上收回。
颛顼将骰盅递去:“要不我们猜一个最简单的好了!”
“怎么猜?”
“点数!”
“猜什么?”
“就猜志株怎么样?”
云鹤抬起头,眼中带着好奇,或者说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颛顼继续道:“第一个问题猜他目前死还是没死?”
颛顼提出这个问题的动机很明确,他想试探下云鹤究竟知道多少关于志株的事。
云鹤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颛顼与云鹤一起手执骰盅摇动,颛顼道:“没有的话就掷出一点。”
云鹤嘴角一扬表示明白。
二人相视一眼,手在桌上停下,同时将盖子打开。
两个大大的红点出现在二人眼前。
一!
没有多余的话,颛顼也不再盯着云鹤看,他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志株近期会死么?”
颛顼这个问题仍是别有深意。
如果志株没死,这个问题便是在问云鹤,近期还会有人动手么?
云鹤并不惊讶,拿起骰盅,等着颛顼,二人再一次摇动。
“磕”一声脆响,骰子在桌上落定,他们同时将盖子揭开。
又是两个“一”!
云鹤好似料到了颛顼的答案般,兴致大好地抽动了下嘴角。
坊内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二人这一隅安静无声。
“第三个问题,”颛顼紧接着道,“志株被谋害了多少次?”
颛顼在此故意用了“次”这个说法,他没有直接问志株会死在谁手上,或者被哪些人害过,这个“次”字代表着直接或者间接出过手之人,也包括有人不止一次的情况。
云鹤的神色中第一次起了疑云,似在思考。
颛顼埋着头等着。
“来吧!”随着云鹤的话音起,他们再一次摇动了骰子。
骰子碰撞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赌坊,四周顿时寂静,一束光汇聚在他们身上,他们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一瞬间,颛顼仿若觉得二人像是认识了很久般。
眼前之人消失了,一个陌生人在他身后出现。
他看不见他,只是知道他的存在。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身上绑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就像是他的猎物般。
颛顼越想胸中越是堵闷,他的呼吸加快,仿若窒息,他的额头冒出汗珠。
忽然,一个麻袋套住了他的头,他奋力挣扎,呼吸越来越微弱。
不行,他撕不破。
他摇骰子的动作越来越快,直至他使出全身的灵力压住心神波动,手猛地打在桌子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异响震惊了,不过就只是一下而已。
他们的头转过来瞥了一眼,只是确定了方位,甚至连发出响动之人都未知。
谁又在乎呢?此刻只有输赢才是自己的命运。
颛顼的手落定,这一次他们没有一起打开骰盅。
云鹤先将手放在盖子上,四周的吵闹声再一次响起,人们纷纷喊着、叫着、捶打着,混杂着哭声与哀求声。
云鹤的手抬起,盖子下慢慢出现了一颗骰子,对着颛顼的一面是五个点数。
随着盖子全部揭开,正面一个六点出现。
颛顼耐人寻味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盖子上,举起时,盅里晃眼出现了一个正面是六点的骰子。
云鹤见此,眼中出现了一丝笑意。
但当颛顼将盖子整个拿开,云鹤的眼神陡然一变。
在原来骰子的旁边还多出来一个新的,其上点数是“一”!
颛顼用内力将原本的一颗骰子横劈成了两块,一点正好与六点同时出现。
云鹤的脸色沉郁,不过只持续了眨眼的工夫。
他走到颛顼面前,拿起那个一点:“看来酸与灵师是想提点云鹤什么?”
颛顼向后退出一步,将他与云鹤的距离稍稍拉开。
此时他的袖筒中有一抹灵光亮起,奇怪,噬灵珠又亮了。
它似乎在面对云鹤时,反应很“强烈”。
颛顼没让云鹤发现这个动静,他不动声色地将袖摆背在身后。
他回云鹤道:“酸与不过是渡外之人,只知道多一点不如少一点好!”
“就要看这一点能不能让之前的六点全部白费咯!”
云鹤说着便将那六点的半截骰子捏成粉碎,眼神落到其他地方:“看来云鹤并不是那个掌握骰子之人?灵师才是!”
颛顼拿起剩下的一点,坚定地对云鹤道:“如云鹤公子所言,关键的还是看这一点掌握在谁手中,不是么?
颛顼将那枚半截骰子递给云鹤,云鹤轻笑一声,将之握在手中。
“云鹤还有其他事,就不陪灵师消遣了,告辞!”
云鹤走出了赌坊,留给颛顼一个清绝陌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