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3、第 193 章 未死之迷 ...
-
这时小二将酒菜端来,站在众人背后时在酒壶上悄悄敲了三下,这是和颛顼约定的暗号。
暗语是文渊没事,二人不必交谈,免得被人听了去。
文渊那边暂无变故,颛顼姑且可以松一口气。
靖安接着大嗓门此前的话道:“能在族中来去自如,你说会不会杀文吾之人也是他!”
二人说到此,异口同声道:“志株!”
不可置信的神情同时在他们脸上绽开。
话一脱口,他们赶紧将自己的嘴捂住。
靖安缓了缓神:“虽然他嫌疑最大,可他真的死了,这我确定!”
“夺舍?”
“不可能,这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现在的志株死了,不代表以前的志株也死了!”颛顼冷不丁道。
“什么意思?”在大嗓门的追问中,一双双眼睛向颛顼看去。
“如果这世间有两个志株呢?”
“啊!”靖安先是惊讶了一声,随后激动道,“如果这样,似乎一切都能想通了。”
颛顼看着靖安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倒是一点就透。
张挥敲了两下桌子,对沉迷于颛顼之话中的靖安提点道:“他说什么你都信啊?”
靖安全然没有听见张挥的话,继续道:“那就是志株为何会同时被那么多人谋害,却没有半点反击的原因?对吧?”
靖安脸上带着兴奋,大嗓门也来了劲儿,赞同地不住点头。
张挥看着这幕,不断拍着胸脯,却也无人理他。
“太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追查志株!”靖安大声道,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夸张。
“你们?”张挥抓到了话柄,追问道,“你们追查志株干嘛?”
靖安不会撒谎,直摇着头道:“我们就是来捉游魂而已,没有别的目的!”
“哦!”张挥嘴中发出一声,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一副逼问的模样看着靖安,又转头对颛顼道,“说,你们二人早我等数日前来,藏着什么目的?”
颛顼心知张挥何止是在逼问,简直就在对自己说:你不要把靖安带坏。他眉眼一抬,微微站起身来,与张挥对峙般:“在下究竟做了什么,让君长对我如此防范?”
“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张挥一时被他呛到。
“酸与是个游士,走到哪算哪儿。听说列山氏有游魂,这便来了,也值得君长好奇?还让君长觉得在下有不轨图谋似的。君长有什么想问的,不妨一次问完。在下就算被当成凶手,也有自辨的权利吧?”
颛顼的声音压得低,语调中甚至带出几分无奈的委屈。他深知张挥性子耿直,硬顶不如示弱。
大嗓门听完一下急了,给颛顼倒了一杯水,赶紧解释道:“灵师,我家君长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
“你干嘛?”张挥不乐意地看向大嗓门,“我是合理怀疑。你们难道没发现此人别有目的?怎么像我在迫害冤枉他一般!”
“如果在下让君长误解,酸与向君长道歉!”颛顼边说边为张挥敬上一杯酒。
顿时,四双眼睛盯着张挥。
他憋着一口气,却不得不接,不然反倒是他小气了。
张挥拿起酒,忿忿地一口喝下。
蟜极的脚尖轻快地在桌下点着,也跟着喝了一杯,嘴角悄悄向上扬起。
颛顼瞥见蟜极的反应,心中暗笑。
此人倒是看戏看得自在。
“说回正题,”靖安侃然正色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吗?”
“当务之急是找到云霄,我怕他有危险!”颛顼道。
“不是说性命无虞么?”大嗓门惊讶。
“如果真是志株,他救云霄的目的不好说。”
大嗓门疑惑:“毕竟是他的入门弟子,还传云霄是志株亲子,不至于吧?”
“两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孩子的阿爹藏身在附近,你说他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快被打死之时才出现制止么?”
“的确不会!”
“以志株的能力,制住文渊、文吾和文锋都不成问题,却选择了一种最隐秘、最复杂的方式。所有人好像都是他利用的对象,就看他想要拿云霄做什么了!”颛顼继续道。
他说这话时,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志株此人若真活着,其城府之深,远在文锋之上。
张挥即刻接了一嘴:“哪儿有这么复杂?如此尔虞我诈之事亏你想得出来。”
蟜极的脚尖一动,张挥“啊”一声喊道,“你踢我作甚!”
“不会说话就闭嘴!”蟜极的眼神微转。
“连你也中邪了吧?”张挥瞠着两只眼睛,“好好好,你们聊,我走!”
张挥走出店外,回头张望了一眼,竟没人理他。
剩下的四人又继续围在一起说了一会儿,当然基本是大嗓门和靖安二人的推测。
最后二人决定即刻动身去找云霄。
大嗓门刚一跨出店门,张挥以为是来找自己的,故意咳嗽了几声好让他发现。
结果大嗓门愣是从他眼前走过,完全没瞧见他。
他“哼”了一声,无奈地追上前去。
“你去哪儿啊?”
“找云霄啊!”
“不准去!”
“君长,难怪人说你是小孩脾气!”
“谁说的?”
“颛顼……”大嗓门脱口而出,张挥听在耳中只有“嗯嗯”两个字。
大嗓门即刻改口道:“你兄长呗!”
“蟜极?”张挥仍是没反应过来,反驳道,“他是我小弟!”
“好吧!快走!”大嗓门垂头丧气,面对如此稚气的君长,真不知如何是好。
靖安、张挥、大嗓门三人离开后,留得颛顼和蟜极二人。
颛顼放下筷子,蟜极也跟着放下。颛顼抬腿准备走,蟜极也跟着起身。
颛顼的脸上生出尴尬的笑意。
蟜极视若无睹,逼得颛顼道:“不知蟜极君长稍后有何打算?”
“没有打算!”蟜极的话干脆利落。
“那酸与先告辞了!”
蟜极做了个请的动作。
颛顼朝外走去,蟜极拔腿随后而至。
颛顼转头盯了他一眼。
蟜极竟难得地开口解释道:“你随意,我随便转转。”
“张挥君长一个人出去,也不是很让人放心,不妨君长去跟着他。”
“没必要!”
“嗯嗯!”颛顼垂下头低语了两声,心中一阵无奈。
此人摆明了是要盯住自己,却又不好明着赶人。
无奈之下,他只得不再搭理蟜极,来到文渊休养的义庄内。
颛顼进去,蟜极却只在外面守着,四处巡视着。
颛顼从一个棺材中叫醒文渊,见他气色已比此前好了许多。
他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将路观图拿给他看。
文渊浏览了一会儿,又和颛顼讨论了一会儿。
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踌躇。按说颛顼方才去的位置,就是地图上所示没错,不知为何所到之地却不对。
颛顼顿时想起在志株房中看见志棠的情形,问文渊道:“会不会是几种草木种在一起后,让人产生了幻觉?眼前看到的事物会生出变化?”
文渊思忖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其实路观图的位置没错。但你进去时受到某种植株药力的影响,从而看见的路和原来的路不一样。”
“对!”颛顼答道,“若是如此,可以拔掉那些植株。我记得这里有一条河,河周围是一片密林。”颛顼指着地图道。
“你带我去!”文渊也不含糊,“我已无大碍,只要伪装下不被文锋的弟子认出来就无妨。”
“事不宜迟,走吧!”
颛顼和文渊二人从义庄出来。
颛顼看到蟜极,心中生出一个主意。
当他提出时,本以为蟜极会拒绝,谁想蟜极二话不说答应了。
随后文渊穿着蟜极那身倜傥端正的衣服出来,而蟜极换上了文渊的衣服,身上泛出一股难闻的尸臭味。
他扇着自己的鼻子,那张脸僵得比石头还硬。
蟜极不情愿地道:“快去快回!”
“有劳蟜极君长!”颛顼笑得无比真切。
山涧湍流,草木丛生。
颛顼带着文渊飞驰而来。
他们沿着河边一路向上游找去,在荆棘中穿行。
颛顼手持无墨笔变成的剑,剑锋锐利,一下下劈断遮挡前路的木枝。
文渊跟在他身后,仔细巡视着各种稀奇的草木。
那些草木颛顼几乎都认识,只是不敢断定它们组合在一起后的功效。
文渊有时会兴奋地跑向某一处,待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却又低着头给颛顼摊了下手。
颛顼看着文渊一次次从期待转为失望,心中也渐渐沉了下去。
天空被夜色蒙上一层黑幕,他们仍没有收获。颛顼只好带着文渊回到义庄。
一连数日,靖安几人也没有找到有效线索,文锋之人也是一筹莫展。
他们将整个烈山翻找了一遍,也觉得不可能存在藏人之处。
这使得文锋近日焦躁不已。
府邸内,弟子们正在房梁上、墙上拿着木条飞驰,许多地方已修葺一新。
云鹤站在文锋身边,在文锋耳旁悄声说了几句。
文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找到方向的候鸟一般。
颛顼远远看见这一幕,心中生疑。云鹤究竟对文锋说了什么?
这日张挥让大嗓门备了一件正式的衣服,前去找文锋商议正事。
大嗓门跟着,心中暗忖:现在事由未定,文锋能当几天君长尚且未知,找他有何意义?
可是张挥不听劝。
二人在文锋处待了整个上午,张挥极力说服文锋与他们联手,文锋却全力请他帮自己先平定内乱。
张挥鄙夷得紧,没想到文锋竟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忿忿地与大嗓门一起出来,暗中却被几个列山氏的弟子跟上了。
大嗓门带着张挥来到颛顼此前与蟜极到过的河边,这是他从靖安处打探到的消息。
张挥在河里抓起鱼来。
他从小在山野溪流里泡大,不一会儿手中便提了好几条鱼。
“君长,小心点!”大嗓门在岸边没敢下去,不断喊着。
见张挥那副得意劲儿,他暗中埋怨了几句:怎么遇上一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君长?
回到客店,张挥交代小二将鱼烧了给众人下酒。
约莫半个时辰后,颛顼几人才回来。
月明星稀,云雀轻啼,冒着热气的鱼香味缕缕飘来。
张挥扬着鼻子一吸,整个人沉浸其中,不断给众人重复着这是他抓的鱼。
靖安无话找话般问道:“君长在何处抓的鱼,竟如此鲜美?”
“一条清澈无比的小溪里。鱼又多又肥,我不到半个时辰就捉了好些。你们若是钟爱,下次又给你们捉。”张挥语带自得。
“什么?君长你刚刚说是小溪?”大嗓门纳闷了一会儿,“君长,我们去的明明是一条湍急的大河啊,怎么会是小溪?”
“嗯?远看着水是挺深的,也挺急。但踏入水中后并不深啊,就到我小腿肚。谁叫你不下去看看?”张挥呛声道。
颛顼听得二人争论,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让大嗓门仔细说说他们去了哪里。
大嗓门交代后,蟜极的眼中也闪动着一丝开悟的灵光。
“是水?”颛顼兴奋地道,“踏入水中后,看到的景象和我们在岸上肉眼所见不同。所以从水中穿过那片密林,说不定能找到新路。”
话毕,颛顼朝着店外跑去。
蟜极跟在他身后,大嗓门和靖安齐齐放下筷子,说着也要追去。
蟜极回头,吐出四个字:“回去吃鱼!”
二人就像孩提遇到了狼般被吓退,不敢不听,坐回了张挥身边。
张挥咬着筷子,眼睛半睁,问二人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串通一气瞒着我?”
靖安顿时呆住了,不知怎么回应。
大嗓门对付起张挥来可谓得心应手,一边给张挥倒酒,一边吹嘘道:“君长,你不知道,你可算是帮了大忙!”
“什么忙?”
“你找到了寻找云霄的关键线索!”
“真的,什么线索?”张挥越说越狐疑。
“就是……”大嗓门停顿了一下,“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了。我没去也说不准,但见他们的表情准没错。”
“你是猜的?”张挥喝了一口酒,脸上起了一股红晕,“我怎么觉得你来此后,聪明了不少?”
“可不是!”
“你聪明,就显得我多笨似的!”
“啊,这倒是!”
“你说什么?”
“君长,我帮你倒酒。”
大嗓门说完还给靖安比了个眼色,二人你一杯我一杯给他灌着。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出粼粼波光。
颛顼和蟜极来到河边,他们毫不犹豫地朝着河中央走去,果然水变得越来越浅。
二人涉水而上,穿过那片架在溪流上方的密林时,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此前的山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瀑布。
“怪我疏忽。没从这水的源头上考虑,不然也不会浪费这几日工夫。”颛顼一副自责的模样道。
“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知道?”
“也是!”
“你竟然承认了?”蟜极好似意外道。
“这有什么不妥吗?”颛顼反问道,“蟜极君长与我莫非认识?”
二人的眼神相对。
本是颛顼先提出的问题,但蟜极的眼神中充满疑问,有种反客为主的逼视。
那目光如钉,让颛顼浑身不自在。
颛顼不得不收回眼神,道:“想来是不认识的!”
水幕湍飞。
颛顼一个转身,迎面朝其中跃进,蟜极紧随而至。
穿过那道瀑布,他们来到了一个洞穴。
颛顼比照着路观图,一点点向里面探寻。
突然,颛顼的耳朵一动。
“有人!”他吐出两个字,便循着声音的来处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