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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 191 章 云霄赴死 ...

  •   白云去来,不觉朝暮。

      颛顼从无域之狱回来时,听说了文锋又在举行继任大典之事。

      他马不停蹄赶到原志株府邸,靖安焦急地等在门口,见颛顼出现,快步跑来:“坊主,我打听到了,上次文锋取消继任典礼,是因为又出了命案,十几名弟子在大殿旁的附室被杀,也就是说几乎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颛顼摸了摸鬓角,心想能如此杀人者,要么是功法极其高超,要么是对此中环境非常熟悉之人。

      见周围人多,他不便说话,与靖安一同跨入院中。

      蟜极的眼神正好落在颛顼身上,也跟着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鬓角。

      几名舞姬在院中精心搭建的台上表演,乐师们演奏着欢庆的曲子。

      整个氛围比上次更加热闹,好似要一洗之前的晦气般。

      颛顼进入大殿,听得一声高喊:“吉日良辰,君长继位!”

      文锋从屏风后走来,此次为了避免意外,早已将金叶灵裳穿在了身上。

      一名年纪颇大的弟子站在高台旁,无比郑重地念道:

      “我族肇基,号列山,历十六代,有弟子文锋,入门三百七十二载,弘济厥艰,扶匡颠坠,建诸天地,雄才大展,今继列山氏第十七代君主位,以顺天人,以救生灵,以兴族业……”

      文锋的脸迎着从凡尘中飘散而来的烽烟,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傲然之气。

      他走到台上,双手一展,昂头道:“承蒙天眷,假烈山以神器,授万民以灵宝,文锋自感匪德,辞不受令,然大命以倾,何敢苟安,文锋愿……”

      话未说完,文锋脸上的傲气逐渐消失,眼睛虚张,汇聚成一条线,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就像一块即将到口的肥肉被新来的野狗盯上般,恨不得立马上前与那厮开咬起来。

      颛顼的眼睛随之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云霄!

      被摄灵之后大难不死,被疫鬼抓走还能得以逃生,更重要的是还要躲过列山氏针孔般的搜查,云霄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和近来几宗命案是否有干系?

      颛顼在心中思量再三,没有人知道以上答案,就像没有人知道云霄现在脸上的表情是痛恨还是轻视般。

      云霄看上去比之前消瘦,脸上长出了一圈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少。

      然而,那双眼睛射出的光却更为锐利,好似若木剑般,所指之处,草木偃伏。

      云霄往高台走去,文锋僵滞的脸庞抽动了一下,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上了一副悲悯感伤的语气。

      “云霄,君长已经下葬,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师尊已经下葬?”云霄直直地盯着文锋,语中似有些痴笑,“君长五日而殡,五月而葬,你为何如此匆匆将他下葬?”

      文锋避重就轻道:“发丧之日早已公之天下,九州各界君长、少君长、使者都已来此数日。你虽是本族少君长,此前已擅离职守,君长丧亡仍不思归,此族规所不允也!”

      “埋葬君长之礼于典不合,这就是族规允许的么?”云霄的语气咄咄逼人,引得四周围观者议论纷纷。

      文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君长亡故,受诡虫所咬,尸身不断被蚕食,五月而葬,岂不只剩白骨一副,此般决定,乃事出有因。”

      “那你呢?”云霄沉声道,“我尚未死,现在仍是列山氏少君长,你有何资格继任君长位?”

      文锋一步步向云霄走去,身上的金叶摇动发出声响,气势已高过对方一筹。

      一双怒目盯着云霄,脸上浮起扭曲的笑容:“一,君长新丧你未归,此乃背师弃祖;二,你历化了么?”

      文锋身边的大弟子看着云霄,早已斜眉怒目,趁机上前道:

      “少君长若未历化,则本门所有历化弟子皆可向他发起挑战,师尊有这个资格,但少君长你却不见踪影,不知是否畏战,故不出现,列山氏不可一日无君,师尊是为你云霄补过,为我列山氏挑起了重担,而今你何来脸面在此质问师尊?!”

      “对!”“没错!”“你愧对我列山氏!”一群群文锋的弟子附和道。

      “你们一直在提族规,那我问你们,”云霄不屑地指着众人,刻意提高了声音,“一个杀害君长之人,如何可以继承君长之位?一个残害同门之人,如何可以继承君长之位?”

      “云霄,你若有证据便拿出来指证,若没有,休怪我等依照族规治你之罪!”文锋弟子站出身来激动道。

      文锋则如一只獒犬般与云霄对视,不知道眼前之人是猎物,还是猎人。

      云霄迎着文锋的双眼,手慢慢伸进怀中,一张手帕出现,云霄一点点将之打开,人们看见一根绿色的叶子状东西,原来只是一株草。

      云霄露出到此后的第一个笑容:“这你应该不陌生吧?”

      “不过是一株草而已。”文锋的眸中出现了一丝慌张,却故作轻松道,“并无奇特之处,烈山漫山遍野都是!”

      “这可是——引魂草!”云霄慢慢将这三个字道来。

      颛顼和靖安对视一眼,这的确就是原来长在院中的野草,看来有人做了手脚,让它竟有了引魂的作用。

      难怪在志株死后,文锋会将院中的花草全部清理掉。

      云霄当时并不在族中,他手中的这根草是从何而来的?

      颛顼想着,他的目光瞟到了云鹤身上。

      云鹤正若无其事地看着文锋与云霄对峙。

      “是么?”文锋刻意摆出一副好奇样,伸手去拿那株所谓的引魂草。

      突然,他一把将之抓起,猛地放进了嘴中,一边嚼一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若你怀疑我用此物谋害君长,我便吃给你看。”

      云霄看着对方无赖般的嘴脸,愤恨道:

      “这株草本身并没有毒性,需在夜间吸收月华、凝结夜露方能产生效用,它可将游魂引来,就是你将这草栽种在君长门外,所以此地才会不断招惹游魂。”

      文锋笑了一声:“云霄,若你随便拿一根野草出来就能指认我,那我也可以说这是你污蔑,毕竟一来这草是否真如你说,我等不知;二来没人看见是我栽种;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君长死于云岚所下之毒,那毒叫‘金钩寸白’,你问问诸位师兄弟,我说的话是否属实。”

      “云霄师叔,”一名文锋坐下弟子站出,“这是文渊师叔亲口承认的,而且众所周知云岚是文吾师伯的弟子,再怎么也不干我们师尊的事。”

      “对啊,对啊!”“含血喷人!”“造谣生非!”众弟子一拥而上,在云霄耳边扰攘道。

      云霄的胸口莫名地疼起来,急喘着气,无助地对文锋喊道:“你,你才是欺师灭祖之人,文吾、文渊二位师伯一个被害死,一个被囚禁,就是为了这君长之位,你到底能做多少恶事!”

      “云霄,当着九州众家之面,你何故如此?”文锋没有说话,一旁的弟子见势又开口道,“对老君长不忠不孝,对新君长造谣中伤!”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族人!”

      “就是,此前不过仗着老君长的关系,何来的治族之能,何来的制胜之才,到如今连一劫都未历化,列山氏在你手中岂不有倾覆之危!”

      “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罢!”

      云霄默默地听着,头沉下去,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萎靡到了尘埃里。

      他在族中一向忍受着众人的明嘲暗讽,却从未苛责过、暗算过任何一人,只当自己强大起来,便会让他们接受,谁料他们落井下石不说,还为那杀人夺位之人摇唇鼓舌。

      想到人性竟能如此奸邪、凉薄,他的心比刀绞还痛。

      在场之人看着这一幕,靖安实在忍不住发声道:“各位,云霄既然已经回来,我相信他也不是你们口中那般不忠不孝之人,此中定有内情。”

      话到此处,靖安望着云霄,示意他解释一番,但是云霄没有开口。

      靖安尴尬了一瞬,立马帮他圆道:“看云霄公子似有不适,想来是受伤的缘故吧。”

      云霄的脸色继续转白,胸口的疼已经让他原本挺直的腰弯下,可是他仍没有说话。

      靖安见他几乎快倒下,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

      文锋故作好意上前道:“好,既然有葛天氏少君长为你请说,那我等便姑且相信你是因故来迟吧。”

      云霄的头抬起,想上前却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文锋笑道:“既然你还是少君长,那便依照族规,你我二人比试好了,谁赢了,谁便继承君长之位。”

      “师尊,师尊,不必对他如此宽厚!”文锋弟子央求道。

      “不必说了,云霄还小,入烈山不过二十载,我与他虽辈分相同,但却虚长他三百余岁。少年心性,犯错难免,作为长者总得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颛顼听得二字眉间一紧,心中暗道,“莫不是想光明正大杀人吧,以云霄的心性、阅历都远不是文锋的对手!”

      “好,我跟你比试!”云霄神情疲倦,但眼中流露着狂风过境、横扫千军的倔强。

      “云霄?”靖安道,他顺势在其手上试探了一番,发现他的灵力微乎其微,担心更甚。

      “来人,摆台!”文锋喊道,“正好文吾师弟此前设计了一个擂台,没想到我二人用上了。”

      “文锋果然早有准备!”颛顼又多了几分隐忧,文吾的擂台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顷刻,一众弟子就从某个殿中抬出了一应擂台的装置,只见几十条木材快速相连,周围用尖锐的木钉围了一圈。

      木钉上泛着隐隐灵光,一看便不寻常。

      趁着他们搭台的功夫,靖安将云霄扶到颛顼身边。

      颛顼昂头示意将人带到身后的屋内,自己紧随而去。

      张挥也跟在他们后面,突然被大嗓门拉住,大嗓门磨蹭着想了个肚子疼的理由没让张挥跟去。

      进到屋中,颛顼拿出一颗丹药喂到云霄嘴里,云霄要拒绝,却被颛顼的眼神挡了回去。

      颛顼让他坐下,二话不说将灵力灌入他体内。

      试了几次,他惊讶地发现,灵力根本不能在云霄体内运转。

      莫不是此前被雷雳摄灵时伤到了灵根?

      要真是这样,以他现在的情况和文锋交手,相当于送命!

      颛顼叹息一声,郑重道:“起跳时,退后一步往往可以冲得更远。”

      云霄对这句交浅言深的话有些莫名,但他听懂了,回道:“我,还有退路么?我此生已无望,死又何惜,只是不愿文锋那样的人带坏列山氏!”

      “难道这世间成事者,只有历化一条路吗?”

      “别人或许有,但那不是我!”

      “你若死,列山氏仍会落到文锋手中!”

      “那就用我的死,让世间之人看清他。”云霄的眼中带着一股决绝,“污点也是一种报应。”

      几人重新走回院中,见擂台已经搭好,云霄和文锋二人站到台上。

      日晕炫目,晃得云霄有些脑胀,身上的汗已经被衣服捂干,背心传来一阵湿冷,他全力忍着不让自己的腿发抖。

      回想起从迷雾山到烈山的一路,是他此生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从胜意之巅到至暗时刻,不过一瞬而已。

      当时遭逢雷雳毒手,他陷入了久久的昏迷,待醒来后已经到了缙云氏的地界。

      他拖着残病的身躯,一路向烈山而行。

      以他的身份,本可以向沿路的神族求助,可是他不愿意,不愿意因自己让列山氏沦为笑柄。

      一个坐镇一方的神族怎么能有一个“残废”的少君长呢?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一回到族中就请辞,然后让出少君长之位。

      没想到在途中便听到了君长去世的惊天噩耗,他加快步伐,日夜兼程地走,走到鞋子磨破,走到脚上化脓,走到膝盖打颤,结果来到此地仍为时已晚。

      命运的沧桑巨变,不会让人提前准备。

      他死心已决,但他不会让文锋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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