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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梼杌命绝 ...

  •   文锋察觉事有蹊跷,跟着那名弟子来到高台后的屏风处。

      两名弟子架着那件金叶灵裳出来。

      只见衣服上满是血迹,正中已被利刃划开了几条口子。

      文锋即刻跑到附室之中,一片血红模糊了他的眼。

      在场的十数个弟子竟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文锋见状愤恨不已,脸色煞白。

      随后一名弟子来到殿前,颛顼等人被告知文锋身体不适,继任大典另择元日再办。

      此举又成了九州一个惊天笑话。

      颛顼没觉得好笑,此中隐藏的诡谲又多了一层。

      他隐隐感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整个列山氏。

      无论如何,他现在关注的重点还是志株。

      趁着文锋焦头烂额之际,他又来到了山丘中。

      青天白日,他可以好好看一看此中玄机。

      整个丧葬群位于烈山的顺风面,可谓前有照,后有靠,藏风其中,算得上风水宝地。

      但山丘之中,又有相形之分。形局不同,即便极品宝穴也可变为凶地。

      颛顼环视了几圈,他寻找的正是凶穴。

      以文锋几人对志株的厌恶,定不会为其找一个安眠之地,他可以从此中最差的找起。

      断颈缠头!

      颛顼的眼睛一动,他在几座山间看到了一座两颊环绕之地,此形如两手扼住咽喉般,乃大凶兆。

      颛顼俯冲而下,来到山中。

      他目视了许久,终于在一青藤缠绕的地方找到了墓穴的洞口。

      按风水来说,此地高不避风,低不避水,洞口小而上浮,乃阴阳相悖之地。

      同时,山峰下来之水还会直冲墓穴,让死者永世不得安宁。

      洞口并没有石门阻挡。颛顼径直而入,通过一条甬道来到墓室之中。

      墓室的石壁用巨大的石块砌成,此间已长出了好些苔藓和藤蔓。

      不时有水滴从石壁上滴落,惊扰“主人”。

      墓室中间放着一张棺椁。颛顼来到棺前,一挥手将棺盖推开。

      乍然,眼前所见让他不自觉睁大双眼。

      棺中并没有志株的尸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白骨。

      他看向四周,见此处并没有打斗、破坏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副尸骨是文锋等人进来前便在此处的,所以众人的表情才会出现异样。

      颛顼心中暗忖,这绝不是偶然。

      颛顼对尸骨检查了一番,从其风化时间来看,估摸已有数百年之久。

      他拿出火折子,火光亮起,尸骨上泛出淡淡的黑色。

      又是一个中毒身亡之人!

      他将火折子靠近,在骨骼上仔细查探。忽见其肋骨里侧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痕迹,看清楚后发现是指甲留下的抓痕。

      能在肋骨上留下抓痕,证明死时有人将手猛力伸到了其腹中。

      下毒还不够,还似要掏心挖肺。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一股阴森的风吹来,吹得火光满室摇晃。

      颛顼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记起某个晚上见到过一个这样死去之人。

      那是在相公岭的山下,前去巫常氏的蜀山氏少宗长一行。

      后证实少宗长之死乃梼杌所为。

      他记得梼杌是妖族,为何会长出三个脑袋,他当时便好奇不已,至今仍不得解。

      还好他没有将梼杌处死,并且就关在无域之狱。此事还可一查。

      他将棺盖重新合上,一个疑问又涌上心头:志株的尸体去哪儿了?

      不过数日工夫,应该还没完全腐烂,更不可能变成白骨。文锋他们将他放到哪儿了?

      他在墓室中寻找。走到崖壁旁边时,一些藤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上前将藤蔓拨开。铺天的臭味率先冲到他的鼻头,他赶紧封闭鼻息,极不愿意地往地上一看。

      果然,一副正在腐烂的尸骨躺在那里,骨肉已经分离,血水流了一地。

      在那些脱落的肉中,长出了无数“金钩寸白”。

      一条条蠕动的长虫与藤蔓相缠,探出一个个脑袋,津津有味地享用着自己的“大餐”。

      恶心劲儿翻涌上来,直冲颛顼的喉头。他忍着不断冒出的清口水,毫不回头地冲出了墓穴。

      清新的绿意、明净的蓝天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之中,他才将心口的不适压下。

      颛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那股腐烂的气息从记忆中驱散。

      回去的途中,他一直在想:那具尸骨究竟是谁?

      一个答案冒了出来:志棠。

      唯有他才能让文锋将志株扔开,从而将志棠放入棺椁中。

      志棠的尸骨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列山氏弟子事前应该检查过墓穴才是。

      是何人将之故意放在此处的呢?

      此中究竟谁在捣鬼?

      颛顼越想越觉得此中环环相扣,背后必有人在操控一切。

      事不宜迟,他决定即刻就去无域之狱。

      午后,山中的骄阳在入城时停住了脚步,日光被云烟遮挡。

      在外表的寂静下,列山氏暗礁中的惊涛正在涌动,一系列残暴的追捕上演着。

      颛顼来到烈山与无域之狱的交界处。他特意向瞭塔处张望了一眼,没见云鹤的身影,于是一鼓作气去到了关押梼杌之地。

      眼下的无域之狱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颛顼设置了一个风雪连环阵,将梼杌关在其中。

      此地风如刀割,雪似针刺,没有可遮蔽之处。关在此中之人,无时无刻不受着酷刑折磨。别说出去,就连死也无门。

      颛顼飞身入阵,披风围上其身。他寻了好一会,终于在一处用雪堆成的小房子旁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雪房子堆建一次得花数个时辰,却只能维持一刻钟。

      颛顼的脚步踏在雪中,他迎着风雪款款而立。

      梼杌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鼓起眼珠道:“你来做什么?”

      颛顼嘴角扬起一个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梼杌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并不再搭理他。他动作飞快,在雪化前重新砌上。

      “大庭氏三千亡灵之仇已得报!”颛顼道。

      梼杌的手一下顿住,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他任雪一堆堆化去,方才的辛苦全部白费。

      但他的眼睛里生出光来,不敢置信却又带着感动,道:“是谁?是谁害了他们?”

      “方雷氏书手!”

      “书手?”梼杌回忆着,诉说着印象中那人的模样,“就是、就是那个拿笔的老头……呵,呵,奸贼、恶徒、混蛋……”

      梼杌的声音悲痛,脸上却泛起难言的喜悦。

      他将还未化完的雪一脚踢开,好似再也不用借此避难一般。

      “那他怎么样,死了么?”

      “死时身中十余刀。每一个受过他毒害之人,都向他伸出了利刃。他们都在他身上报了仇,就连大庭氏的怨灵也彻底解脱了!”

      梼杌听得此话,莫名的激动如潮水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一下跪在地上,向天喊道:“弟兄们,梼杌欠你们的来生再还。”

      “来生,别只是说说而已?”颛顼冷笑了一声。

      梼杌反应过来,看着颛顼警觉道:“你来此作何?”

      颛顼背着手向前走去:“就是来看看你的反应。”

      雪在颛顼的披风上滑落。他伸出一只手,雪落下来,如同一根根针落到他的手心。

      “你说,这朵雪花为何会偏偏落到我的手上?”颛顼问道。

      梼杌不知其意,没有开腔。

      颛顼继续道:“风不送雪来,雪自不及吾身,是吧?”

      “别拐弯抹角。你若是来杀我,我求之不得!”

      颛顼望着烈山城的方向:“你说,是不是风更可恶呢?”

      “你是何意思?”

      “想想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的?将你人生吹向悲苦彼岸的那阵风,我为你找出如何?”

      “你是要为我找出将我变成这般模样的人?”

      “嗯哼?”

      “你这么好心?”梼杌狐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来,我对你还有价值?”

      颛顼也不否认,让他自己说说看。

      “你想让我帮你,这筹码可并不在你手中。”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筹码值不值价,还要看我想怎么用。”

      “我有两个要求,你先答应再说?”

      “讲!”

      “第一,你得先证明方雷氏书手一事为真。第二,不管你让我做何事,事成之后,给我一个痛快,还得给我超度。此生之恶,我来世定还。”

      “好!”颛顼不假思索道。随后他将书手作恶及伏诛的过程一一讲来。

      梼杌听得认真,每每抓着细节试探颛顼之话,最终相信了他。

      “说吧,你要我作甚?”

      “很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

      “就这样?”

      “嗯!”

      “什么问题?”

      “你是如何变成这副三头模样的?”

      梼杌不知道为何他的问题是关于自己。他的呼吸不自觉加快,拳头捏紧,双腿有些发颤。

      颛顼看得出,即便只是回想起那段经历,对梼杌而言也如万箭穿心般痛苦。

      “三四百年前,我是烈山中的一木妖,因长相奇丑而被众妖嫌弃。然后遇到了一名药师,他说可以帮我换一副面孔,我便信了……”

      梼杌将药师如何在自己身上试药、如何让他长出多余的肢体、如何刀刀砍下等惨绝人寰之事如实道来。

      人心的恶要比雪冷上千倍万倍。颛顼唏嘘了一声,才继续开口:“那名药师是谁,你可知?”

      梼杌早已愤恨满怀:“志楹尊者的师兄。”

      “哦?你认识志楹前辈?”

      “从前,我在山中时常被其他妖兽欺负,尊者救过我。所以我对她感激不尽。当时那人遇见我说要帮我改头换面,我自是有疑虑的。可他说自己是志楹尊者的师兄,我才答应。”

      “那此人是志株,还是志棠?”

      “我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志棠!他亲口告诉我的!”

      “志棠?”颛顼怀疑着道,“你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大约三十余岁。个子不高,干瘦。鼻尖上有一颗痣。脸上很是阴沉!”

      颛顼心中犯疑。他见过志棠的画像,鼻尖确实有颗痣,但并非阴沉之貌。会是有人冒充的吗?

      他还得再掌握一些信息才能判断,遂问道:“那人将你带到了何处?”

      “烈山深处的一个洞中。当时我被蒙住了脸,看不见。但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还有洞中有一张水床,四周是一个水潭。”梼杌边回忆边道。

      颛顼拿出无墨笔和一张绢帕,让梼杌将洞穴的地址给他画来。梼杌照做。

      看路观图,并不是发现志棠尸骨的地方。颛顼按下不解,问道:“然后呢,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将他给杀了!”梼杌的表情既痛恨又轻慢,其后将那段经历讲来。

      也就是说,诱拐梼杌和被梼杌所杀之人都是志棠。但当年梼杌杀志棠的地方和近日发现志棠骸骨的地方又不是同一处。其中必经了人手,说不定,还不止一人。

      一连串问题在颛顼心中盘旋。

      梼杌盯着他面具下茫然的眼神,感受到了此事的不寻常,问道:“你今日是特意来问我这些的?为何?”

      “如果被你杀之人,是一个魔境劫的历化者,你觉得可能么?”颛顼又问道。

      “魔境劫?”梼杌摇了摇头,“以我的功力断然是杀不了魔境劫之神的。当年我杀他时,他未有丝毫反抗。”

      颛顼的眼神变得深邃:“那如果是中毒了呢?”

      “若是中毒,倒也有可能。”梼杌踌躇着,“我也奇怪,以他的阴狠毒辣,为何会被我一招毙命?”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诱骗你之人和被你所杀之人不是同一个?”

      梼杌大惊:“你是说我杀错了人?”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

      “你究竟知道什么?”

      “被你杀害之人,的确是志棠。近日他的尸骨出现在列山氏的一处墓葬中,我查验后看出有你出手的痕迹才找来。但他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我之手杀了他!诱骗我之人,此前便装成了他的样子,让我记住他的样貌是吗?”

      “或许吧!”

      “啊,啊……”即便是这个不确定的答案,也让梼杌沉痛地吼了起来,“那畜生没死,他凭什么没死?这是什么世道,这是什么世道?奸恶遗祸,死不灭绝……”

      梼杌痛心疾首,冷静了片刻后,他带着绝望的声音道:“我,我亦何尝不是奸恶。”

      随后一阵冷凝的笑声穿透雪域:“都该死。都该死!我也该死!”

      过了好一会儿,梼杌仰头对颛顼道:“你答应我的,给我一个痛快!”

      “怎么,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不想报仇了?”颛顼的眼神一凝。

      “我杀人,人杀我。仇如何报得完?我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伯垣会劝君长臣服于颛顼。因为他不是要用武力统一洪荒,而是用‘文治’让世序重启。以教入道,天理才能昭彰。”

      颛顼将他拉起:“即是冤仇,不管是你的,还是这世间的。不管你活着,还是离去,也不论你是否本身有罪在身。蒙受之冤总会有人来伸张,恶迟早会被剿诛。”

      梼杌看着眼前之人。他从风雪中来,却一尘不染。梼杌的眼睛顿时亮起,而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他却确信已经看透了他。

      笑声回荡在茫茫雪域。

      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很快又被雪掩埋。

      梼杌倒下了。

      在闭眼前,他看着那个明亮的身影,恍然大悟般道了一句:“天神枉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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