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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 188 章 蓝花楹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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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城外,颛顼将文渊带到一个偏僻的义庄。
文渊的伤势不轻,脸色煞白,不时从嘴中呕出血来。
颛顼赶紧将两粒药丸放入文渊嘴中,又输了好一阵灵力,文渊才缓缓睁开眼来。
“没想到吧,文吾死了,但是志株没死。你的心血全都功亏一篑了!”颛顼揶揄道。
文渊气得连连咳嗽:“不可能,我每日给他梳头,那死之人正是志株无疑,我可以确定。”
颛顼心中冷笑,此人到了这般境地还在嘴硬。
他开口道:“我虽与志株没有接触,但也知道他能坐上这君长之位,必是一个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之人。被你等三人齐齐加害,竟会没有一丝察觉?”
文渊哽声道:“我等如此小心,即便他察觉也已经晚了!”
“那他就没有丝毫应对之策?这可能么?”
“他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如果你实在不肯承认,我也没有办法。”此人的固执超出了颛顼的想象。
他只得再道:“我说过志楹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尊。看在她的份上,我才救你,你痊愈之后便可离开。她的事情我来接手。”
“接手?”文渊脸上生起怒意,如孩童被抢了糖果一般,急喘着气道,“你没有资格,即便元辰也没有资格!”
“那你呢?问问你自己,你是她的谁,凭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文渊开始歇斯底里。
颛顼更加重了语气:“志楹前辈之死,你难辞其咎。”
此话如一闷棍打下,将文渊的防范完全击破。
“不是我,不是我,是志株!”
“志株?他做了什么,而你又做了什么?你们二人有何区别?”
“不是我……是……我……”文渊的话带着几分错乱。
他抱着头黯然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原本是有两根甘木的!”
颛顼听得此话,心头一震,他等的就是这个。
“当时我被猪虏所咬,在异变之前我没有告诉师尊。
“我偷了一根甘木,因为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我担心师尊不救我。
“她,她为了救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若是其他人需要,她也会让她的弟子豁出命去的。
“反正即便我用了一根,不是还有一根吗?
“可我没想到后来师尊和志株同时患上了疫毒。
“然后,师尊将最后一根甘木给了志株,而她,她自尽了。”
颛顼看着文渊的眼睛生出火来。
他只觉痛心,很想痛骂此人,却强忍着怒火道:“志楹前辈可以为百姓甘付性命。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的徒弟不顾。”
“我不知道,我当时太害怕了。你无法想象真正的猪虏有多恐怖。”
颛顼不屑地看着他:“你的人性我无从评价,这就是你迁怒志株的理由?”
“不是我迁怒于他,是他活该!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他做了什么?”
文渊的眼里透着一股绝望,指甲狠狠地掐进身下的木板中。
“他,他□□了师尊!”
颛顼的背后吹来一阵阴风,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尊原本手上有守宫砂的,但有一日我突然发现守宫砂没了。那时志株看师尊的表情完全变了,师尊也像躲敌人似的避着他。
“那时志棠师伯失踪已有数年,列山氏完全落入了志株手中。猪虏疫病发生时,整个列山氏上下一片混乱,每日异变者无数,尸骸累累。
“师尊日日忙于研究治疗之法,终于有所成效。但不久后,她就发现一味重要的药没有了,就是甘木。
“师尊对此也生疑。因为她说从前烈山有大量甘木的,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就几近消失。但事实上就是没了。她想尽一切办法,确实是找不到。
“那段时间她累得经常晕倒。有一次正好被志株看到,就将她抱回了寝室。就是那一次后,那一次后,师尊的守宫砂不见了。
“后来,志株就屡屡来找师尊,要师尊嫁给他。可是师尊没有答应,还开始躲起他来。而后,不知为何,志株也被感染了。于是师尊便做了那个决定。”
文渊倾诉完,猛地抬起头来,声音中带着恳切,问颛顼道:“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该不该杀?他欠师尊一条命,所以我要用师尊的梳子来杀他!”
颛顼听着文渊的话,对志株的恶行也是愤恨不已。
除此外,他还从文渊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话外之音。
“听你的意思,你以为志株被猪虏感染是故意的?”
“哼,他根本不管族中弟子和百姓死活,不知藏在哪里,根本看不见人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感染?这就是文吾和文锋也极其恨他的原因。生死关头,他从未替别人想过一分。整场疫病,师尊不仅要埋头钻研解药,还带着我们参与抢救。简直是被活活……累垮的……”
“那志株知道甘木只有一根了么?”
“知道!我们私下有许多弟子都在求师尊,让她自己服下那根甘木。可是师尊最后还是将它给了志株。”
“我再问你。”颛顼的语气也不平静,他好似发现了什么重大问题,郑重道,“志株知道元辰神君的存在么?”
“知道!他很关心师尊的一举一动,师尊和元辰神君往来的信件可能都被他偷看过。
“而且师尊也有一个明显的特征,每次收到信,心情都尤其好,很难不让人看出她与通信之人的关系。”
提到元辰,文渊脸上也显露出了妒意。
直到又提到志株,才转变了脸色,继续道:“志株那个小人,一定是以自己变成猪虏的代价,试探师尊,其心可诛!”
“他不是试探,他是谋杀!”颛顼的声音清冷,但如刀一般锋利。
文渊猛地问道:“什么意思?”
“以志株的为人,你认为他会把自己的性命控制于他人之手,只为试探么?”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要用掉师尊的甘木,但其实他自己是留有余地的。那便是即使师尊不救他,他也有甘木自救!”
“你以为呢?”颛顼反问道,“他试探志楹前辈,志楹前辈也在试探他。可叹的是,最终他并没有想要救前辈,而前辈却为他、为整个列山氏牺牲了。
“前辈她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她早已众毒积身,百药难救。否则为何连她使用过的梳子都会有毒?”
颛顼说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怜:“你莫不知,那两根甘木本就是为你二人所留,而你们……”
文渊跟着颛顼的思绪听来,眼泪翻涌而出。
“而我们,而我……”一声声痛哭与悲喝在义庄内响起,“师尊,师尊……”
远处的天外飘来几朵蓝色的楹花。
一朵落到颛顼手中,花香沁鼻。
芳菲落尽时,风吹人犹记。
就在此时,小二匆匆忙忙跑来,对颛顼道:“快躲起来,列山氏弟子在四处搜人。”
“你二人走吧,莫要管我了!”文渊哀绝道。
“怎么,志楹前辈的仇你不想报了?”
颛顼没好脸色,却仍让小二搭手将其抬到了一个棺材中。
小二抓起地上的泥就往文渊脸上抹,遮住了他半张脸。
颛顼拿出无墨笔,一笔划过,飞出成百上千只苍蝇、蛆虫以及蚊子。
小二识趣地跑开。
颛顼飞到了云层之上,他看见那些弟子沿着小村走来。
他们不仅进屋搜寻,还沿途抓起年轻男子来检查。
颛顼心中暗忖:若他们只是要搜文渊以及救文渊的自己,起码得拿一张他的画像对照才是。
此番寻找之人,或不是他。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云霄。
那群人气冲冲地走进了义庄,连着掀开了几个棺材板。
他们还在尸体身上一下下戳着,生怕人装死似的。
其中一人打开了装着文渊的棺盖。
突然,那人眼前晃过一个闪动的影子,被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竟是一只黑猫跳到了棺材上。
一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棺木,那人不由地发憷。但他还是大着胆子将手伸向了躺着的文渊。
文渊额前散乱的几缕碎发被撩起。那人正要凑过去仔细一看时,一阵风吹过,嗡嗡的声音响起。
那人的脸上传来一丝莫名的痛感。
“啪”地一下拍去,打死了一只蚊子。
“嘭”地一声,其他几个弟子又将几个棺材盖挑落。
顿时漫天的苍蝇、飞蚊倾巢而出,直扑向这群白衣素身之人。
数量多到哪怕吸一口气都要飞入几只到鼻孔中的程度,害得他们仓皇而逃。
客店中,四下寂静,人畜酣眠。
靖安一宿未睡,焦急地等着颛顼。就在他忧心之时,客店楼下响起了聒噪的敲门声。
从窗户望去,店外四周都站着举火把之人。
一阵喧嚣之后,客房内的人纷纷睡意惺忪地来到了走廊上,众人面面相觑。
十来个列山氏的弟子站在楼下,领头之人乃云鹤。
一人粗鲁地吆喝着,让众人全部下楼。
掌柜弓着腰陪在云鹤左右,给客人们鞠躬赔礼。
蟜极和张挥分别从各自的房中站出身来。
众人自动退开,将最中间的位置让出。
靖安急得在房中踱步,他一直盯着颛顼的房间,那道门没有任何动静。
云鹤制止了那名啸叫之人,先对在场者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道:“各位莅临烈山城,皆是贵客。今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没等云鹤说完,大嗓门便接话道:“这就是列山氏的待客之道?大半夜不睡,把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是想怎样?”
云鹤的脸上带着歉意:“列山氏近来突逢大变……”
“君长,您冷不冷?我为您拿件衣服披着?”大嗓门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声音本大,一开口就将云鹤的声音压了下去。
张挥看了他一眼,莫名地紧,但毕竟是关心他的话,也没太计较,只道:“不冷!”
云鹤看了眼大嗓门,以眼神示意了一番,好似在问自己可以说话了么?
大嗓门根本没理会他,又朝着那道闭着的房门瞟去。
这时靖安从自己房中走出,站到了人群之后,迎着大嗓门的眼神摇了摇头。
“列山氏近来突逢大变,有凶匪作乱,现正在盘查……”云鹤继续道。
“君长,”谁想大嗓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寅时了,您饿不饿?”
这一次,不止张挥,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瞟向了大嗓门。张挥尴尬地回道:“不饿!”
“哦!”大嗓门还一副委屈的模样,“那你饿的时候再说。昨晚我让厨房准备了老鸭猪腰汤,有补肾利肺之效。”
当补肾二字出口时,一片议论声响起,有人掩面而笑。
“你给我闭嘴!”张挥恨不得掐死他。
此时的颛顼正沿街而来。
他躲过了每一处巡查,出现在客店周围,却发现客店已经被整个包围了起来。
他若此时进去,必定惊动守卫;若不进去,又会被查出来。
他只得先在门外关注着客店中的动静。
“列山氏近来突逢大变,有凶匪作乱,现正在盘查。”云鹤说话时连头也不抬一下,讪笑着继续道,“我等别无他意,只是来巡查下今夜子时到丑时,可有人未归?”
大嗓门和靖安明白过来,果然是来追查颛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