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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灵师引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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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头一灭,惊吼声反而更大了。
人群四处张望着,往老宗长身后躲去。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看那儿!”
三十余双眼睛齐齐望去,百余个游魂如飞鱼般“嗦”一声飞来。
他们伸着粗糙的双手,眼圈黝黑,但目光坚定。他们认出了自己的仇人,正朝着那个方向扑去。
那名老宗长身后跟了三四十个游魂,跑得踉踉跄跄,三步摔一跤,五步不成行。
他被逼急了,朝着游魂发出一掌。掌劲从游魂身上穿了过去,却没有一个被打倒。
游魂没有肉身,不受一般功法克制。两名扶着他的小妾见势不对,各自朝一边跑去,身后跟着几名丫鬟模样的人,甚至还有两三岁的孩童。
颛顼看在眼里,心中没有半分同情。这一家子罪孽深重,也该让他们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了。
靖安面色深沉,假意做法,实则在暗中驱动游魂继续追逐那些残害者。
一会儿的工夫,整个尊卢氏鬼叫连天,乱作一团。
那名宗长的两个儿子被一群游魂包围,竟还动起了手。
有一个人将视线直直地盯在颛顼身上,他置身游魂之中,却没有一个朝他袭去。
他的手在抖,嘴唇已经乌紫。颛顼回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靖安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扔出一个符咒,符咒在少年头上飞转了一圈。
刹那之间,少年的头顶冒出一个游魂来,模样与少年有几分相似。
颛顼心中一凛,他一把拉住靖安,示意他收手。
可符咒已经伤了少年。
他疼得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当符咒从头上消失后,少年对着颛顼和靖安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颛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发沉,他知道这个少年要去做什么。
靖安转头问他:“为何不将他收掉?”
“有些人应该得到报应,但不是他。”颛顼道,“他的恩怨,就让他自己去了吧。”
半晌后,颛顼给靖安递了个眼神。靖安再次驱动咒语,将符咒散开,朝着一众游魂飞去。
“收!”靖安叫道。
颛顼立刻阻止:“慢慢来。”
靖安会意,便依言照做。
符咒所过之处,只是将游魂的动作减慢,他们的手仍可以远远地伸出去。
“各位,你等皆有人命在身啊。不妙,不妙。”靖安对着尊卢氏众人道。
“还请灵师救救我族!”老宗长跑了许久,终于来到靖安二人面前,跪倒在地。
“想要消灾解难,还得你们先还债。”
“灵师尽管吩咐,我族一定照做。”
“好生清查族中无辜死去之人。该处置的处置,该安葬的安葬,该赔偿的赔偿。当然,你等若要敷衍,他们定还会再来。届时此怨,必以命来偿。还有,积善行德,不能让你族三里内有饿死骨。否则此孽聚集,也会加剧你族之灾。”
“一定,本宗长答应灵师。还望灵师即刻做法。”
靖安手中又散出一些符咒。
整个宗院灵光顿显,所有符咒变成一面面盾牌,将游魂围了起来。
不一会儿,游魂的身影尽数消失。
颛顼二人从房上飞走,再未停留片刻。
躲在暗中的小二见识了如此震撼的场面,虽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却着实开了一番眼界。
第二日一早,小二便在楼梯口等着颛顼二人,他拿着一大袋钱,双手奉上。
颛顼看了一眼,抽出一些赏给小二。小二眉开眼笑。
二人刚在小二准备好的饭菜前坐下,拿起筷子,便有几名列山氏的人走了进来。
小二识趣地将几人引到颛顼面前,给颛顼挤了个眼色。
颛顼心知肚明,这些人终于来了。列山氏的弟子简单询问了几句,便向二人发出了邀请。
这一次,颛顼没有推辞,即刻紧随而去。
在烈山城的最高处,屹立着一座府邸,乃是其君长志株所居。
这座府邸本身不大,因为老旧还显出了破败之相。再加之近年游魂作祟,越发少有人敢上来,更显得凄清。
以它为“龙头”,沿两边的山地建起各种矮一级、样式低一级的宅院,左右两边呈合抱之势。
颛顼和靖安随其子弟拾级而上,见右边的宅院明显破旧许多,墙上还有裂痕,瓦当缺失的地方也未修葺,与左边全然一新的风貌形成巨大反差。
右边出入之人也极少,偶尔见到几个,他们身着的白衫已经泛黄。
左边宅院进出者则是三五成群,衣着崭新,面色红润。
颛顼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
这种分裂源于三百多年前,那时烈山还是一国,继承关系不靠血缘,而是师承,更像日后的宗门。
这样的体系导致国主竞争异常激烈,常常让整个国家陷入两派纷争之中。
拜入谁的门下,意味着将来谁上位,谁就能跟着荣升。落败之人自然衰颓,为另一边所压制,一直到下一任国主产生。
成者荣,败者衰,亘古之理在这里不曾改变。
当年志株与志棠二人相争。本来志棠都已被封为少国主,却莫名失踪了。
流言说他对国主之位不感兴趣,一走了之,寻清净之地历化去了。
结果便是志株捡了个便宜,当上了列山氏国主。
三百多年过去,整个列山氏大权仍在志株手上,志棠还是没有消息,他那一脉就此没落至今。
云霄的宅院在君长府邸左手边第一间。
云鹤的房间在右手边的最后一间。准确地说,那只是众多师兄弟一起居住的某个房间中的一个床位而已。
颛顼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布局与位置,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颛顼二人跨入了君长府邸的大门。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打扫的弟子只有一名,正俯身在走廊上扫着落叶。
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捧着衣物、头饰等物件走在前面,一位药婆打扮的妇人端着碗跟在后,一起朝着院中最大的房间走去。
当药婆从颛顼身边经过时,颛顼刻意留意了那药的色泽和气味。
两个年轻子弟将他们带到志株寝室门口,便让二人在外等候。
片刻后,方才进去喂药、盥洗的人出来了。
几只咩咩蚊扑向药婆的鼻尖,她一个喷嚏打出,手中一抖,装药的木碗掉到了地上。
颛顼忙蹲下帮她拾起,趁机看了一眼残留的药,又将那气味仔细闻了闻。
只是安神助眠的药,没有异常。
随后,两名年纪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从房中出来。
其中一人站的位置稍稍靠前些,脸颀长,即便不说话,两眉之间也夹着一个“川字纹”,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站在他身后之人,生着一副高鼻梁,耳朵贴面,一看便是极有主见之相。这种人,不甘于人后。
颛顼暗中打量着二人。
此二人便是目前其族两派势力的直接掌舵人:文吾和文锋。
文吾是志株的大弟子,在云霄未入门前,众人都将他当少君长看待。
他为人严正,主要管理族中银钱、法纪。云霄离开后,他一并接管了君长的日常事宜。
文锋是志棠的徒弟,他师尊是列山氏千年来唯一历化魔境劫之人,名声盛大,他也跟着出人头地。
待师尊失踪、志株掌权后,他竟落得看人脸色的境地,如今在族中监管一众弟子的伙食、杂务事宜。
颛顼在心中掂量着这两人的分量。文吾是既得利益者,文锋是失势的一方。裂痕就在那里,只需要找到合适的角度,就能撬开。
带领颛顼二人的弟子跟在长老身后,将昨夜尊卢氏之事向二人禀报了一番。文吾和文锋瞟了他们一眼,只有文吾开口:“按规矩办吧。”
小弟子应声,叮嘱了二人一番。例如可以施咒、布阵,但只能在门外执行;不可惊扰君长;安危自负,若遇不幸,生死莫怨。
靖安听后气恼,只能在门外操作是何道理,简直太看不起人了,他正与小弟子争论。一个白色身影背手向他们走来。
来人是云鹤。
他打量着颛顼和靖安,眼神在颛顼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他淡然问道:“敢问两位灵师如何称呼?”
“在下葛天氏靖安。这位是我的好友‘酸与’。”
“原来是葛天氏少君长。”云鹤恭敬道,“在下文锋师尊门下弟子云鹤。我族怎敢惊动少君长亲自前来?”
“靖安自打头将军处习得渡灵之术,从小便欲效将军之志,除恶引善。听闻列山氏之事,但愿能为贵族分忧。”
“既然如此,这份恩情,云鹤代师尊先行谢过。”云鹤说着,就将二人引入内室,全然不顾刚才那名小弟子的叮嘱。
颛顼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意外。看来云鹤在这府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要高。
这是志株就寝之地,一应物件看起来有些年岁。
地板刚擦过,亮堂堂的能反射出光来。床前有一块大屏风,屏风后躺着一个人。
一阵“咋、咋”的咀嚼声率先传入颛顼耳中,其中还混杂着几声“游魂、打、杀……”之类的话。
走近屏风,靖安被吓了好一跳。
只见一个貌若七八旬的老者坐在床上,骨瘦如柴,皮肤垮塌,双眼无神,法令纹深如沟壑,却满脸油光。
他正抱着一整只羊腿啃得起劲儿,看着像一个饿死鬼在狼吞虎咽。
老者身旁放着各种肉食,有十来只鹅、两个猪头、半边羊,甚至还有几只熊掌。
靖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君长每日要吃这么多?”
“不是每日,是每隔两个时辰。”云鹤回道。
靖安不觉眉头一皱,用手在老者面前晃了晃。
起初志株没有半点反应,然后当他一口咬碎羊腿骨时,朝着靖安“杀、杀”地吐出两个字来。
三百多年前,颛顼是见过志株的。如无意外,一个起码历化了脱骨劫之人不可能变成这样,他颇有意味地打量着四周,心中疑窦丛生。
几张符咒从靖安扇中飞出,房间的角落处生出数道封锁结界。
待靖安将一应准备事项做完,几人转头离开时,颛顼在墙脚的隐蔽处看见了几只蚂蚁的尸体。
他的脚步顿了顿,蚂蚁的尸体本不稀奇,但出现在这个位置,就不寻常了。
晚上,二人的行动方才开始。
靖安一边施动法咒,一边调动符咒在周围的各个房间巡视起来。
颛顼将酸与的六目依次排开,六只眼睛同时扫视而去。
因为云鹤将靖安身份之事告知了文锋,文锋此时带着人来到了现场,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很快,符咒便在府邸的各处设好。
一阵阵灵光射下,照得府邸四处通明。
众多弟子从未见过这阵仗,纷纷挤在门口,想看又不敢进去,小声议论着这两个灵师究竟能活几天。
颛顼的六只眼睛盯向他们时,好多人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游魂。
门外一圈设置好后,靖安拿出了一条长鞭,名叫“休想逃”。
他在院中四处抽动,口中念着咒语:“天地为牢,灵符开光,邪祟俱现……”
随即,一扇扇门被打开。
整个府邸静若沉渊。
列山氏的族旗飘动,被风刮出“砰砰”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众人的心。
庭院角落中的杂草晃动了几下,弯下去后突然直了起来,从中间断掉,如剑一般直射向靖安。
靖安飞身一躲,从扇子中射出一张灵网,铺天盖地飞出。
颛顼率先看到了他们,两个游魂飘荡在空中。
分辨出那张面孔的时候,他的六只眼睛同时一亮。
竟然是猪脸。
这两个游魂生前已经变成了猪虏。
颛顼意识到这点,心知这远比普通的游魂作祟要复杂得多。
列山氏的问题,恐怕不只是在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