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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承云普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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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缉魂,散……”靖安召唤符咒,与已经现行的两个游魂激战。
颛顼的六只眼睛发出幽幽绿光,各自散开,分布在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将他周身护住。
他带着这一圈绿眼睛走向志株的床榻。
靠近时,他的脚步一顿,看见让他傻眼的一幕。
志株仍在满嘴流油地啃着肉腥,但他的身边竟然围着整整六只猪虏模样的游魂。
其中一只蹲守在志株身前,与他面对面,向他伸出手,直接伸到了他的胃中,把志株刚刚吞下去的东西给硬生生掏了出来。
竟还有这种操作,关键是他还不吃独食,掏出的东西还大方地分给了另外几个游魂。
志株在啃,他们也在啃,像是在比谁吃得快。
颛顼饶是见惯了各种恶心的场面,看见这一幕,胃里也翻涌了一下。
他稳住心神,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些游魂已经这样吃了一两年的白食,难怪志株胃大如牛,人却瘦成了皮包骨。
他掏出几个靖安事前给的符咒,朝游魂掷去。
那些游魂像是存心挑衅,直到符咒逼近额头,才不紧不慢地停下进食。
然后他们猛然变身,一张大如脸盆的猪面瞬间扑到颛顼眼前。
颛顼眼神一凝,没有躲闪。
他等那猪面来到面前时,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桃木剑。
游魂见势不对,齐齐围了上来。
颛顼六目猛然一睁,剑风从他们周身划过。
一圈过后,六只游魂的脖子“腾腾腾”地折断,脑袋像挂在树上的果子般“咚”一声滚落在地。
可即便被砍了头,他们的斗志仍不减。
无头的身子挺着,继续朝颛顼扑来。
只是没了眼睛,他们乱作一团,时而撞上彼此,时而扑空倒地。
颛顼不想再纠缠,驱动桃木剑自行防御,自己则站到了志株面前。
他取出一颗药丸,喂进志株嘴里。这是元辰给他的,说是能让人吐真言。他一共有三颗。
志株吃下第一颗后,睁圆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像公鸡一样死死盯着前方。
颛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颛顼又喂了第二颗,志株“咚”一声倒在了床上。
颛顼摇了摇他的手臂,眼神还是毫无回应,嘴里仍在含混地叫着:“游魂……打……杀……”
这时志株打了一个嗝,油水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颛顼本想把第三颗也喂进去,见此情形又收了手。
他想到了元辰的医术,治猪虏还算拿手,治人的本事有待商榷。
这最后一颗药,索性留着好了。
颛顼打量着志株的脸,心想这样一个在乱世中浮沉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又伸手探了探志株的脉搏,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没有灵力?
这模样也不像在历化真空劫啊。
他又伸手在志株的头骨周围摸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乔装的痕迹。
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一时说不上来。
他又在房中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密道,箱子和暗盒中也没有甘木的踪迹。
做完这些,他重新抄起桃木剑,干净利落地一剑扫过,六个无头游魂同时倒地。
见颛顼从房中出来,靖安也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自己的对手。
门外传来几声叫好,那些弟子议论纷纷,说这两个年轻的灵师本事了得,列山氏总算能安生睡个好觉了。
但颛顼知道,列山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这时,文锋带着云鹤走上前来,对靖安拱手道:“靖安公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列山氏能得你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靖安笑道:“文锋长老客气了。各族之间本应互济襄助,铲凶除恶是靖安分内之事。”
“好,好。那便辛苦二位了。”文锋说着,眉头却皱了一下。
靖安见状问道:“长老为何愁眉不展?有我二人在,游魂之事不必担忧。”
文锋勉强笑了一下:“还请靖安公子留待数日,再来一看便知。”
靖安与颛顼交换了一个眼神,答应了下来。
随后靖安向文锋提出,想在白天去各府苑转转,说辞是怕有游魂附在弟子身上。
文锋闻言,眼角闪过一丝疑色,但他没有反对,让云鹤全权安排。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二人回到住处,一进门,靖安便问颛顼有没有收获。
颛顼不紧不慢地在房间四周布下一个防窃听的结界,正好挡住窗外两个守卫伸过来的耳朵。
靖安看了一眼窗外,心下自责自己不够谨慎。
颛顼示意他无妨,这才缓缓开口:“志株的情况不妙。”
靖安“嗯”了一声:“今日着实吓了我一跳。”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奇怪的是,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半分。”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游魂最多让他神志不清,不可能让他失去灵力啊?”靖安说着抓了抓头。
“据我查探,他的失智是脑子本身受了损伤,不像是由外界的刺激引起的。”
“那就是说,游魂和志株变成这样没有直接关系?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总往这儿跑?”
颛顼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游魂从志株胃里掏食的事告诉他,只道:“此事不简单。听文锋的口风,似乎还有更大的麻烦没解决。”
“嗯。若只是游魂倒还好说,大不了我们再打上几日,不信打不绝。”
颛顼没有接话。之前那么多灵师都折在这里面,不会没有原因的。
“坊主,”靖安又郑重问道,“那甘木呢?有线索吗?”
颛顼摇了摇头:“不急。先看看志株的情况。万一出了意外,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云鹤带着颛顼和靖安去参观各弟子的府苑。
他们先去了云霄的住所,云霄不在,几人匆匆转了一圈便出来了。
随后他们走进旁边的院子。
那是一个左右厢结构的院子,正厅对着大门,两边各有一排居室。
三人刚跨进院门,厅堂里便走出一个人来:“何人?”
说话的是文吾,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云鹤上前答道:“回禀师伯,这两位是昨日收服游魂的灵师。”
文吾一早便听说了昨晚的战绩,这才正眼瞧了他们一下。
云鹤继续道:“这位是葛天氏靖安少君长,这位是他的好友‘酸与’灵师。昨晚虽然除去了一些游魂,但靖安公子担心它们会附上人身,文锋师尊便请二位来给各位师叔伯和师兄弟看看。”
“胡闹。”云鹤话音刚落,文吾便厉声道,“人家堂堂葛天氏少君长,怎能如此怠慢?这些危险之事,岂敢劳烦他。”
“不劳烦。靖安师从打头将军,对付游魂还有几分把握。”靖安诚恳地回道。
颛顼站在一旁,将文吾的反应看在眼里。此人找借口推阻,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插手。
“云鹤,你代师伯陪靖安公子在烈山城中游览几日,好生招待。”文吾根本不接靖安的话。
云鹤没有反驳,低头应道:“谨遵师伯之命。”
靖安急了,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云鹤转过身来,朝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他手指的方向不是门外,而是文吾身后的厅堂。
“师伯,我便带着二位贵客从您的府苑开始参观。想来您不会反对吧?”云鹤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靖安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进厅堂,摆出一副认真参观的模样。
颛顼跟在后面,瞥见桌上放着一张布卷,上面画着一个条形擂台的样式图。
看来文吾和弟子刚才正在商议此事。
“我来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列山氏君长的首徒文吾师伯。这三位是师伯最得意的弟子……”云鹤边走边说。
他们穿过大厅,来到另一侧的居室,身后留下一道道带着厌恶的目光。
有人低声对文吾道:“师尊,云鹤从来都是这般没大没小。不如我们……”
文吾抬手示意他闭嘴:“为师自有打算。”
颛顼将文吾的表情记在了心里。
“这里是文渊师叔的居所。”云鹤带着二人来到另一处,边敲门边说明来意。
文渊走到门边,却没有让他们进屋。
颛顼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昨天端着梳子、发冠进出志株房间、负责替志株梳头的那个人。
一个“文”字辈的长老却做着弟子都不愿做的杂役,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三人把左边的院子看完,又去右边逐一拜访了各院的人。
右边这些人的态度与左边截然不同,一声声“云鹤师兄”叫得亲切热络,几乎是有问必答。
让颛顼印象最深的是与云鹤同住一间居室的弟子,名叫云岚。
他记得这人就是昨天在志株房外扫地的那个人。
他还觉得这人的眉眼和耳廓有些眼熟,尤其是说话时那股热乎劲儿。
起初他没想起来,直到观察了对方的几个细微动作后,才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把二人拉进屋里,用搭在肩上的帕子在桌上一抹,动作极其麻利,这是个习惯性动作。
他说话时手里总爱捏着一块半新不旧的抹布,时而擦一下,时而甩一甩。
大概是长时间泡在水里的缘故,他的手指脱了一层皮。
他原来也是文吾门下的弟子,一年前因为走漏了族中一些机密,被师尊狠狠教训了一顿,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是云鹤替他求情,才保下一条命,被贬为杂役,负责打扫志株的院子,这个活儿除了他谁都不愿意干。
颛顼二人参观完所有府苑后,拜别了云鹤。
回到住处,靖安坐在榻上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脸道:“除了那个文渊,其他人好像都没什么可疑的。”
“文渊?”颛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沉稳内敛,心思比文锋和文吾都深。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有秘密,有秘密就有软肋,等等再看。”
“那还是得从志株身上下手。坊主有法子吗?”
“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只能试一下。”颛顼边想边道。
靖安有些激动:“怎么试?”
“承云。”
“对啊!承云一起,八表来风,邪魔自散。说不定能让志株清醒,还能把那些游魂赶走。”靖安说着,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可是坊主,你要把承云传给列山氏吗?”
颛顼笑了一下:“一首曲子而已。它的价值,在于用它的那个人。”
靖安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是各神族当初肯这么想,也不至于争得头破血流。”
“好了。”颛顼说话间已经取出一块白色绢布,快速在上面画了一张曲谱递给靖安,“偷偷丢在客店里。店小二知道该怎么办。”
靖安接过绢布,小心地出了门。
趁这个空当,颛顼唤来一只青鸟,给元辰送去了一封密信。
月落日升。
烈山城的街道上虽然仍不见几个人影,但家家户户的门里都热闹了起来。
凡是对音律略知一二的人,都聚到了一起。
他们有的拿笛子,有的摘树叶,吹奏着那首名动九州的神曲。
列山氏的联排府苑中更是各种旋律此起彼伏。
那些历化者们纷纷惊呼:“天降至宝!真的是承云!真的是承云!”
文吾和文锋,各自被弟子簇拥着,脸上也掩不住兴奋。
“恭喜师尊,待此事圆满之后,您的历化定能再上几个台阶!”
“我派定能重现太师祖当年的辉煌。看来烈山的希望,仍在师尊身上啊!”
一句句吹捧入耳,二人的眸光中翻涌着无尽的欲望和野心。
承云能不能驱邪避魔,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那个在床上大口吃肉的人怎么样了,同样没有人在意。
云鹤躺在无域之狱边界的瞭塔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远处雪狐在云层中跳跃,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
他想到了云霄。
云霄当初拼了命想抢的东西,如今竟这样轻易地送到了每个人手上。
从昨晚到现在,云鹤一直守在那里。
他看见靖安走进了客店,也看见了客店中如何传出承云的旋律。
他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心里浮现出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酸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