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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 177 章 星日同辉 ...

  •   万丈悬崖之下,江水涛涛。

      不知过了多久,姜榆飘到了厌火国的地界,被星回的族人救起。

      在星回的连番诱导下,姜榆将相公岭崖窟中的所有机关布防悉数交出。

      结果没过多久,姜榆死了。

      星回也着实全力救过他,明明已经有了好转,最终还是没能留住。

      星回说完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见过又蠢又坏的人,没见过这般没下限的。咎由自取。”

      颛顼心中替老者一家感到惋惜,他问星回道:“你可相信报应?”

      “别给我下套!”星回急忙打住他,“你若想报那一箭之仇,我自会还你。”

      颛顼“哎”了一声,道:“好。既然你说起那一箭,我问你,可还记得血狱香尊被你射杀后,你诬陷张挥,假意跑出梅林时遇见了什么?”

      星回略微想了一下:“一个小孩。”

      “没错,是我找贝儿假扮的。”

      “你——!”星回气恼。

      “相公岭上确有两名被姜榆所杀的孩童。他们在竹简上写下了姜榆的名字。他们一家七口全部变成了怨灵,在梼杌的利用下,将巫常氏八百人全部杀害,包括他们的国主虚咸。整个巫常氏,灭族。”

      颛顼一字一句道来,神色沉了下去。

      “所以,你想说这是报应?”

      “我不信命,但信……报应。”颛顼端起一杯酒一口饮下,“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信吗?”

      星回想了一下,似反应到了什么:“我替代了姜榆,也就是说那孩子写上我的名字,你便知道那是我所为。这是何时的事?”

      “是我先问的你。”颛顼仍旧追问道。

      星回不满道:“不信。要真那么多报应,这世间的恶人早死绝了。”

      颛顼抬眸一笑,“嗯”了一声,一副被他说服了的模样。

      其实他心中需要一个人来反驳自己,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先神之神坏事做绝,却没见报应在身上应验。

      他不能让自己陷入对“报应”的执念里,那会让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其实,我也是被你那一箭杀了之后才知道的。”颛顼答道。

      “那为何我觉得在此之前你一直提防于我?”星回不解道,“为了阿唤?”

      颛顼摇了摇头:“第一,相公岭事件中你明明在,却没有现身,反而是事后才出现。第二,你对巫常氏的态度冷漠得出奇,这些都让我起了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花影的幻镜中,我看到了你要杀我的画面。”

      星回听着,表情从不忿变为好奇。

      他端起酒走到颛顼桌前:“你既然知道我要杀你,还让我继续留在碧玉春,参加承云公决会,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看着星回郑重其事的模样,颛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没有。我所做之事,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你就这么自信?”

      “你有你的图谋,我也有自己的应策。只要你不知道我就是颛顼,我的筹码并不比你少。”

      “可我杀的也不是颛顼,是血狱香尊。你又怎么知道我要杀他?不,还是杀你。”

      “将计就计,可比打打杀杀有用多了。”

      “哼,信你走一步算一步才怪。我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星回说话的嘴角有些发斜,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得这么彻底。

      “你真的恐怖如斯。”星回愤恨地将酒一口干掉,又想起了什么,“不会让我去寻元辰的,也是你吧?”

      颛顼点头。

      星回没有说话,手中的杯子已经变成了碎片。

      “那沸水之滨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你当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颛顼为星回重新递上一个杯子,倒上酒:“我能知道,也是天意。万年的恩怨相互缠绕,等着命定之人来解开。那人是你,颛顼不过是个信使。”

      他说着忽然低下了头,带着些伤感。

      “说来惭愧。颛顼的对家太多,除了梼杌、星回国主,不知还有多少暗藏之人,防不胜防啊。

      “我又如何能全都料到、全都设局对付呢?

      “不管前方是虎山、是狼窝,还是暗礁,我都只能先踏出步子再说。

      “我能算到的,首先是我自己。把我当成猎物的人,终究会进入我的陷阱。”

      “呵,好一个处处以身设局,引人入瓮。”

      这一刻,星回的眸中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敬慕。

      他不怪自己会败于他手。

      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

      星回一口喝下颛顼倒的酒,脸上郁结渐开。

      然而他又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凝滞:“你来找我,说了这么多,这算的又是哪一步?”

      颛顼“啧啧”了两声:“你看,国主这么快就把颛顼看穿了。可以说经雷雳一事,我二人越发默契了吗?”

      “少拐弯抹角。”

      “还请国主再助我一臂之力。”颛顼立即郑重地拱手道。

      星回凝眉:“何事?”

      “如今猪虏之患已生,怕迷雾山只是一个开始。照此形势发展,势必会迁延至整个九州。颛顼一人能力有限,如今必须前往烈山寻找可解疫毒之药。”

      “难道是元辰找到了解毒的法子?”星回好奇道。

      颛顼没有多加解释,点了点头继续道:“但尚缺一味药——甘木。

      “元辰神君苦寻多年而不得,我与云霄、云鹤颇有些渊源,想去探一探。另外,云霄是被九曜神君带走的,我也想了解其中是否有瓜葛。”

      “嗯。”星回应声道,“你想让我探查九曜神君的下落?”

      颛顼点头:“我知道一些线索。”

      “是何?”

      “他消失时,相公岭正好发生‘天狗食日’之象。他再次出现时,天上乌云浩荡。你想,这两者之间有何关系?”

      星回一点就透:“你是说此事和缙云氏有关。”

      颛顼又点头。

      星回脸上露出了一丝窃笑:“你要我去查缙云氏,是因为你不便?”

      颛顼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指在鼻尖轻触了一下。

      他与缙云氏那位从未谋面的未婚妻之间的纠葛,是整个九州都知道的事,他不想多提。

      见颛顼局促,星回又想到了一件事:“我没记错的话,九曜神君是历化了情动劫的。”

      颛顼轻咳了一声,星回掩面而笑。

      “没什么,没什么。你和缙云氏的小姐连面都没见过,这九州之人都知道。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颛顼无奈,只得转开话题:“还有个线索。控制九曜之人也会医术,你可以留意一下。”

      “好,这件事我便应下了。”星回挑眉一笑,“看是我先找到九曜,还是你先找到甘木。”

      “那你尽快,完了好来烈山助我。颛顼求之不得。”颛顼反呛了一句。

      在星回不满的眼神中,颛顼躬下身来,郑重有礼地道了一声“多谢”。

      这一声里,千恩万谢尽在其中,千愁万怨就此泯灭。

      星回颇有些意外。

      道歉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便将眼神瞟向门外。

      “阿唤全身灵力皆散,又伤及元神。要想恢复,少则百年,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星回知道,这才是颛顼真正想听的。

      颛顼一时哽咽,心如刀绞。

      但他极力克制着,面冷如冰。

      若不是知道颛顼对阿唤的感情,星回定会以为他毫不在乎。

      这一瞬间,星回终于知道了自己与颛顼的差距。

      这种无声的、极致的隐忍,他做不到。

      颛顼若无其事地吐了一口气,对星回道:“有劳了。”

      星回一时有些动容,语中多了一丝宽慰:“放心,我会从厌火国调来几个上次照顾过阿唤的人。有他们照护,更周全。”

      颛顼再次抱拳作谢,听到星回提到“上次”,他想起了在梅林中听到的阿唤受伤一事。

      “上次?”颛顼仍是忍不住问道。

      星回本将此事作为自己与阿唤的秘密,不愿与人提起。

      但想到连颛顼都不知道,阿唤受伤背后定有其他隐情,便主动道:

      “约莫十二年前,我去东海之滨,在海上发现了重伤晕倒的阿唤,人事不省,身上有许多伤痕。我将她带回了厌火国,经过数月的救治,她才醒来。”

      “那你可知因为何事?”颛顼迫不及待地问道。

      星回摇了摇头:“经我族医师诊断,她身上每隔十年便会添一处新伤。新旧累积,不计其数。”

      “不计其数?”颛顼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如万箭穿心。他联想到近来知道的关于阿唤的种种,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得去东海之滨走一趟。”

      “那就看我二人谁先解决猪虏和九曜之事了。”星回道。

      颛顼抱拳一礼,身影从老槐树上掠过。

      一日后,颛顼出现在烈山城中。

      他戴着一顶帷帽,脸被纱幔遮住。

      刚走过城门,便觉得某种诡异的气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抬起头,见天空中飘着一些燃烧后的白色烟雾。

      远处的蓝天、山黛,正渐渐被它们吞噬。

      目光所及不过百米,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中。

      放眼望去,到处是琳琅满目的符咒。

      有的贴在墙上,有的直接当成店招飘在门前。

      街上有几个零星的小贩,摊位上摆的不再是吃食农具,而是铜铃、扇子、桃木剑之类。

      有人拿着折扇吆喝着:“打头将军特制,游魂克星!”

      “灵师必备,居家驱魂。”

      来往的路人少得可怜,皆是一副匆匆而过的模样,像是在躲避什么。

      就在这时,太阳的余晖在墙角、屋顶、树旁以及山的南面退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行人一溜烟跑了个不见。

      就连好不容易遇上买家的摊主也打包起行囊,拔腿就跑。

      闹市没了人烟,鼬鼠开始滋生。

      风开始变得鬼祟,无声的恐惧吞噬着人间。

      颛顼来到此前与阿唤等人相遇的那间客栈。

      一跨进门,小二便像许久没见过活人般热情地招呼过来。

      人还是之前那个人,可做事风格全然变了样。

      他小心地询问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颛顼环顾一周,店中没有一个客人,道了一声:“拿壶酒来。”

      小二见人已坐下,凑到颛顼耳边,像做贼般给他递了个眼色,悄悄道:

      “本店出售正宗碧玉春,客官要不要来一壶?”说完他便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身体,还四处张望着,生怕被人发现。

      颛顼“咳”了一声,小二立马弯下腰来。

      二人顿生一种细作接头的既视感。

      颛顼只说了一个字:“上。”

      小二手舞足蹈,忙不迭从柜台后拿出一坛酒来,还小声对颛顼道:“您慢用。”

      颛顼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小二会意,即刻贴近颛顼的耳朵道:“看您是老顾客,我才告诉您。碧玉春坊主被传是杀人魔。

      “您可不知道,他一剑刺杀了上万个神,比血狱香尊可狠多了。

      “您想,现在谁还敢喝碧玉春。”

      说完他“呸”了一声,解释道,“您放心,我们这可是百年碧玉春,跟现在的杀人魔没关系。”

      颛顼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

      百年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他给小二也倒上了一杯,听他将近来九州的一些传闻讲来。

      无非就是他如何背刺明昱、逼死大庭氏长老、成为迷雾山走狗,又如何卖主求荣、杀方雷氏满门及所有历化者,想要独占迷雾山大权之事。

      他听完,忍不住问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碧玉春坊主做这么多,是为了铲除方雷氏,也算为民除害呢?”

      小二一副很有见识的模样,看了颛顼一眼说道:“罢了吧客官,狼跟虎抢肉,狼赢了,肉全吞了,其他牲畜一口没捞着,就不能叫为民除害了。”

      “哦。”颛顼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还别说,这个小二真有一番见识。这不就是在暗示,其他一些小家族就是没分到肉的小动物么?

      总而言之,在原天鼓盟宗族的造势下,在如小二这般能说会道之人的助力下,碧玉春坊主已经成为被各势力宗氏追杀、被百姓暗中唾骂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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