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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骄龙屈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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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的话让颛顼的心难以平静。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元辰一眼看穿。
元辰道:“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你知道的,或许比我更多。”
颛顼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看来这件事,还得自己去查。
走出高塔时,夜风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姜榆去哪儿了?
他向魔将询问,才知道姜榆独自一人朝南飞走了。
他没有犹豫,当即腾云而起,一路追去。
越往南飞,雾瘴越浓,太阳也越发毒辣。他在空中搜寻了许久,一直追到沸水之滨才停下。
他躲进岸边的树林,用披风轻轻一扇,驱散了眼前的雾气。
虽然还是看不太远,但足以让他看清那个人了。
姜榆在那片沸水上空来回穿梭。
他先飞到平湖的最南端,又折返回来,在天坑上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颛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涌起许多念头。他为什么会独自跑到这里来?
他的手中悄然现出无墨笔,一只只咩咩蚊从袖中飞出,扇动着翅膀,朝姜榆围拢过去。
他想起自己曾对姜榆说过的话:“本尊生于天地之间,死又何惧。哪怕化作飞蚊,也将让你半世不得安好。”
前方的姜榆先是听到一阵嗡嗡声,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很快,他身上传来一阵瘙痒。他只好往高处飞去,可那些咩咩蚊竟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放。
姜榆终于看清了这些“嗜血者”,他指尖飞出一片树叶,树叶被阳光一照,瞬间燃起。
咩咩蚊被火焰吞没,周身通亮,在火中仍扑腾着翅膀,最终化为点点金光。
颛顼看到他望着那些火光愣了一下。
姜榆的样子不像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更像是单纯的恼怒。
颛顼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他之所以用咩咩蚊试探姜榆,还是为了印证相公岭上那桩灭门案。
承云公决会期间,他在龙洞灵湫研究从老者家中找到的竹简。贝儿凑过来看,竟认出了上面那些“鬼画桃符”的字,写的是“姜榆”。
当初被杀的孩提不会无缘无故写下姜榆的名字,极有可能是被杀时见到了他。
也就是说,姜榆很可能就在凶杀现场,甚至他就是凶手。
为了验证这个推测,颛顼在梅林中设计了“血狱香尊被杀”那场戏,让贝儿扮成当年的孩子出现在姜榆面前。
可出乎意料的是,姜榆根本没认出贝儿来。
这件事让颛顼怎么也想不通。如果姜榆和老者一家的死有关,怎么会对那个孩子毫无印象?还有,姜榆杀自己同族长老,目的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而今,姜榆又无缘无故跑到沸水之滨来,不得不让人产生新的联想。
颛顼只得继续观察他,再寻机会试探。
夜色沉沉,迷雾山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元辰给所有猪虏和潜在异化者服下的药起了作用。他们不再狂吠,一个个沉沉睡去。
颛顼知道元辰一定会让姜榆到高塔帮忙,便提前潜入塔中,悄悄候在暗处。
大厅里烛火通明,姜榆走进塔内,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正前方的壁画上。
颛顼从暗处注视着他,见他从上到下一幅幅认真看过去,看到结尾处时,手指用力攥紧。那分明是在意的样子。
颛顼眼中闪过光芒,对于姜榆的身份,他又多了一丝确信。
姜榆穿上元辰给他的防护服,和元辰一起在各个房间穿行,将炼好的药逐一喂给关押的人。
经过傲文房间时,元辰停了下来,取了一些傲文的血。
颛顼之前跟元辰提过,傲文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两天观察下来,傲文没有出现任何异化迹象,心跳也恢复得和常人一样。
傲文得知自己没事,心中欢喜不已,睡觉都睡得格外香。
元辰看着他的神情却露出了异样,他拿着匕首直接在傲文的手上划了一下。
血染红了傲文的衣服,而他还沉沉地睡着。
丝毫没有反应。
元辰立即给姜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人叫醒。
姜榆喊了几声,又拍了拍他的肩,全无反应。
最后,姜榆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竟还是没醒。
二人蹲下身,四只眼睛齐齐盯着傲文的脸。
就在这时,傲文的眼睛猛然睁开。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嘭!
姜榆和元辰想捂住鼻子已经来不及了,好臭!
二人逃命似地夺门而出。
第二天一早,颛顼背着一个大背篓,戴上帽子,穿街走巷。
他避开了轮番巡逻的魔兵,悄然走进一座小院。
子鞅的妹妹正在屋里收拾,她把爷爷、阿爹、阿娘和长兄的牌位一一擦拭干净。
看到榻上子鞅留下的衣服,泪水潸然而下。
兄长已经失踪十天了,乐儿也全无消息。她还听人说大司事疯了到处乱杀人,加上这遥遥无期的封锁,心中的恐惧一天更甚一天。
她端着鸡食走进院子,看到一个以纱巾帽子遮面的人,愣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颛顼。
她看着他,见他没事,也不像传说中那样,便露出一个笑脸。
她一边给他倒水,一边道:“大司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兄长和乐儿姐姐呢,他们怎么样了?”
颛顼沉默了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子鞅妹妹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
眼泪再次涌出。
颛顼的脸色很不好,这几天又瘦了不少,眼下更添了几分憔悴。
他知道瞒不住了,弯下腰,从背篓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那是子鞅和乐儿的牌位。
他找遍了各处,也没找到乐儿的爹娘,只好先将她的牌位安放在子鞅家中。
子鞅妹妹抱着兄长的牌位,放声痛哭。
以前她不觉得这个家简陋,因为有人在。可现在风吹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颛顼:“大司事,兄长和乐儿姐姐是被傲景害死的吗?”
颛顼抿着嘴,没有回答。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他们都不会有事。
“大司事已经替他们报仇了吗?”
颛顼点了下头,从背篓里拿出一大袋粮食。
“这是乐儿和子鞅今年种的庄稼。乐儿说,要交给你。她要你替她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子鞅妹妹一把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又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毅。
“大司事放心,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种地,好好活着。这样就像爷爷、兄长、乐儿姐姐和大司事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颛顼由衷地笑了,他想起当初自己被傲景挟持时,这个小姑娘一心求死,那份勇敢和豪气,就是许多男儿也比不上。
“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拿着这个去找外面的士兵,不管是谁,都会帮你。”颛顼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帕,上面绣着“雪地紫”的花纹。
子鞅妹妹将绢帕小心地收进怀中,二人一起向子鞅和乐儿的牌位躬身敬拜之后,颛顼才转身离开小院。
接下来,他要去会一会姜榆了。
书手的住处内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槐树有“灵星之精”的称号,古有云:门前有槐,升官发财。
槐树的背后是两进深的院落,书手的房间在里面,此时那里正点着烛火,姜榆好似在里面翻着什么。
柜子里有两幅画,一幅是一名丰神俊逸的男子,男子的眼睛尤为特别,看起来有一副拯救苍生的悲悯,又透着要毁天灭地的不甘。
姜榆看了看,没有太在意,九州之人供奉先神之神的神相不足为奇。至于他长什么样,只看供奉者心中的他是何模样而已。
而另一幅上只有一双眼睛,与先神之神的画像相比,有八成像,唯二成差异在于这双眼睛更年轻,似有种少年的清澈。
就在这时,姜榆听到了门外有人从高空飞来的声音,于是将烛火一灭,躲在门边。
颛顼飞落门前,并没有掩藏半分,直接将门推开。
一刹间,有只手从门后袭来,迎面打向他的正脸,他早有准备,身子向后一躲,顺势转动了几圈进到屋中。
姜榆仅凭着他移动带起的风声便确定了他的位置,又是一个飞身扫腿而来,颛顼亦是闻声辨位,二人在房中打得激烈。
灵光交织下,两人分别看清了对方。颛顼扫了眼烛台的位置,飞了一个火折子过去将火点亮。
姜榆打量着颛顼,颛顼主动停下手来,道:“姜榆公子有好奇不妨直说,含章定如实相告。”
“哼,昨日在田间对付猪虏之人是你,但你避而不见,如今出现在此,你是特意来找我?”
“不错!”颛顼也不多废话。
姜榆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满满的提防:“你找我作何,我看该直说的人是你!”
“明人不说暗话!含章此次来是有事相求,在说之前,含章会先将公子的疑问一一解答。”
姜榆冷眼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含章之前便在历化真空劫,至于为何会全无灵力波动,是因为九曜神君为我进行了压制。而来方雷氏后,谁想承云之效如此显著,含章便顺利历化真空劫、魔境劫。”
“一年多时间,你历化两劫?”姜榆的惊讶无以复加。
颛顼只是随意一笑,对方脸上露出既羡慕又痛恨之色。
“所以,你历化成功后就与九曜内外勾结,他将雷雳杀害,你将傲景除掉,并且还对所有知情的历化者痛下杀手,而今更是以猪虏之毒,要将整个迷雾山覆灭。”
虽然说着如此残酷之事,姜榆却没有表露太多情绪,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只说到一个人时,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所以你还利用了阿唤对不对,借以除掉方雷氏之机,你将阿唤骗到此处,阿唤人呢?”
“如果含章说事实并非如此,你可信?”颛顼无奈,面色沉重继续道,“不管如何,方雷氏的结果已成定局,我想你是乐见其成的。
“而猪虏的出现,此百害而无一利之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怎可能是我一个求势求财之人所为?
“背后隐藏着什么,姜榆公子若想深究,含章求之不得,还能还我一个公道。”
“至于阿唤为何会搅入其中,你见魔兵控制了整个迷雾山便知,没错,是我二人进行了交易。
“我助她灭了方雷氏,她帮我成为迷雾山之主,但中间出了意外。
“阿唤绞杀傲景时,被他逃脱。傲景将她引到一处,困死在里面了。”
“困死?”姜榆的音量陡然提高,愤怒顿生,“就凭傲景能囚住阿唤?还困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
颛顼说出那个“死”字时犹如万蚁噬心,可他不得不说,无尽的悲痛化成了一声哀叹。
“迷雾山以南,有一处方雷氏的禁地,日出永昼,沸水平流,肉身不可入。阿唤就囚禁在那沸水天坑之下。”
“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跟你是否有关,是不是你所为,你现在还假惺惺要救她?”
姜榆心口起伏,将一连串的疑问抛出。
“含章当时尚未历化,与另外两人被傲景所抓,阿唤是为了救我等。我坦白相告,是希望姜榆公子知道,我对打头将军绝无半点加害之念,否则我不会来找你。”
“别给我说这些!”姜榆厉声吼道,“你没有对她不利之念,但她仍然因你而受难。”
姜榆的拳头以雷霆之势击来,打在颛顼脸上,他没有躲避,硬受了一拳。
他躬身对姜榆道:“还请姜榆公子出手!”
姜榆打了他一拳,心中的气消了些许,看着他道:“元辰你不去找,为何偏来找我?或者说……”
姜榆突然想起来,声音阴沉道:“你跟踪过我!”
颛顼没有辩驳,只道:“姜榆公子曾经救过阿唤一次,含章想说不定这次亦能有法,而我不会放过一丝可以救阿唤的机会。”
“沸水天坑与金乌恨水的关系你如何知晓?”姜榆疑惑道。
“我去了一趟厌火国。”颛顼以眼神探问着姜榆,“是族中之人告知于我。”
“那么,金乌恨水的传闻是你放出去的?”
“姜榆公子对金乌恨水也有了解,为何如此在意?”
姜榆眼神闪躲了一下:“当年我离开巫常氏,四处寻找族中苍夜,无意中去过,在那里住了一段时日。”
“那含章还真是找对人了!”颛顼露出一个庆幸的眼神。
姜榆收回对他的打量,脸上多了一抹狡黠,道:“为了救阿唤,你愿意做任何事?包括跪下来求我?”
颛顼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煞白,哪怕满屋烛火的光也染不上一丝红晕。
他没有丝毫犹豫,姜榆话落的瞬间,清绝的身影缓缓弯下了双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