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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元辰入命 ...

  •   当世有云:元辰入命,无妄灾来。

      他擅音律,继承了岐山老祖所创的镯铙、鼓角、灵髀、神钲等乐器之妙。摘叶飞花,到他手中皆成一曲绝响。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突然不再弹奏了,转而醉心于医术。

      可惜他与九曜虽同出一门,在医术上却实在没什么天分。

      他的医术忽高忽低,疗效忽好忽坏,不少人在他手上被治得死去活来。

      于是那句形容他的话渐渐变了味道。

      原本说的是作奸犯科之人,后来却成了指代请他看病的人。谁请他看病,谁就有无妄之灾。

      姜榆找到他,颇费了一番周折。

      当初姜榆答应阿唤帮忙,还是上了心的。

      他听说元辰醉心医术却手艺平平后,便遍访九州各地,专找那些半吊子大夫和蹩脚郎中打听,可始终没有元辰的下落。

      后来姜榆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法子。

      每到一处,他便去当地各大药铺打点,告诉掌柜,若遇到前来抓药、但所开方子稀奇另类的人,务必通知自己。

      就这样过了一两个月,他终于在烈山的某个地方找到了线索。

      见到药方的那一刻,连姜榆这个门外汉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那方子里的药材看着像泻药,却偏偏加了五行草、当归尾这类有滑胎之效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那是几百人的用量,不知情的看了,准以为他是在集体投毒。

      药铺掌柜也是个机灵人,怕拿药的人不安好心,一边通知了姜榆,一边派人暗中尾随。

      姜榆最终在烈山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找到了元辰。

      据元辰说,他正在炼制一味药材,恰好遇上当地村民中毒,便好心替人医治,这才开了那副药方。

      至于姜榆赶到时看到的场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村民们正拿着锄头扫帚把元辰往村外赶。

      姜榆忍住笑,刻意接近元辰,将九曜在相公岭遇害的事说了出来,自然免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元辰听完,当即表示要与姜榆一同出山,为九曜报仇。

      姜榆心中大喜,以为自己得逞了。

      谁料跟着元辰飞了两天之后,他才猛然发现,他们竟然还在山里。

      姜榆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元辰牵着鼻子耍了一回。

      他自然不甘心,于是使出各种手段威逼利诱。

      可结果呢?

      耍心眼,他比不过元辰;论灵力,他也打不过人家。

      更要命的是,元辰还发明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药,害得姜榆三天两头地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最后元辰还编排他,说他连自己那个小徒弟都不如。

      姜榆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此后一个多月,元辰继续在烈山炼制草药,姜榆只好苦苦陪着。

      元辰让他给自己当药童,不仅要采药、炼药,最要命的是还得试药。

      姜榆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元辰用音律在他身上下了结界,只要他离开五里之外,脑中就会被杂音填满,片刻不得清净。

      一向自大的姜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这般田地。

      一次,他去镇上抓药,听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关于“金乌恨水”的传闻,另一个,是九曜神君出现在了迷雾山。

      第二个消息对元辰而言简直是重磅炸弹,他立即带着姜榆动身赶往迷雾山。

      等他们赶到时,迷雾山已经被魔族接管了,这让姜榆很是意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元辰和魔族本该势不两立的,可魔将见到他时,竟像老朋友一样叙起了旧。

      寒暄过后,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整,便有士兵来报,说村子里发现了猪虏。

      三人立刻赶了过去。

      等他们到时,颛顼已经将那群猪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见魔将带着人来了,便闪身离开。

      魔将知道那人就是颛顼,可元辰问起时,他只答了一句“没看清”,说晚些再盘问。

      姜榆倒是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可看到那人出手时的灵力,又打消了念头。

      元辰走向被抓的猪虏,伸手探脉。

      那猪虏情绪激动,四肢并用奋力挣扎。

      元辰也不急,让姜榆把包袱递过来,从里头翻出十几个瓶子。

      他取出一瓶,倒了一粒药扔进猪虏嘴里,猪虏毫无反应,依旧抓狂。

      他又换了一种药喂下去,猪虏开始狂吐不止,臭气熏天。

      魔将赶紧命人捂嘴后退,却被元辰抬手制止了。

      魔将只好忍着,看元辰一脸认真地盯着那猪虏观察,连地上的呕吐物都不嫌弃。

      元辰继续喂药,一粒接一粒,那猪虏一会儿在地上翻滚,一会儿兴奋地狂跳,一会儿又迷迷瞪瞪地去捉蝴蝶。

      直到最后一颗药下肚,他才两眼一翻,慢慢安静下来。

      魔将眼睛一亮:“神君已经研制出克制猪虏的药了?”

      “不用高兴。”元辰淡淡地回了一声,“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药效能撑多久,还不一定。”

      “那神君还有其他法子?”

      “当然有。我研究了三百多年,对付他们的办法多的是。”

      “那就好。”魔将又问,“那这些百姓还有救吗?”

      “救是一定要救的。”

      “那暂时不杀他们,先关起来如何?”

      “不杀有不杀的麻烦。”

      “麻烦自有我们处理,神君只管放手去做。”魔将恭敬地道。

      姜榆在一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他跟了元辰这么久,多少摸透了他说话的套路。

      元辰说一句,他就在心里编排一句。

      什么“方法多的是”,意思是还没找到最好的那个。

      “救是一定要救的”,可惜不是现在。

      “不杀有不杀的麻烦”,不是怕你们有麻烦,是怕自己有麻烦。

      而后,元辰命姜榆给所有猪虏都喂了安睡的药丸。

      魔将才满意地让人把他们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六军将领悄悄凑到魔将身边问:“大将军,我怎么觉得听神君说话,跟没听一样呢?”

      魔将笑了一声:“你不懂。神君高深莫测,他说的话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点话还难不倒我。”

      魔将把自己的理解与他讲来。

      方法多的是,意思是他有对付他们的方法,但救人才是他的目的,至于如何做,他会择优而行。

      所以他才会说救是一定要救的,这是他处理此事的第一原则,代表他和我们立场一致。

      而不杀有不杀的麻烦,就是说当中一定会有取舍,不是所有人都能救时,你会选择救谁,又会选择舍弃谁?

      听了魔将这番解释,六军将领如醍醐灌顶,一句话能听出这么多意思,自己着实不如他们老道。

      魔将看着元辰走在前面的身影,道:“你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就会对他的话产生什么样的理解,若你怀疑他,他说的便一个字都不可信,若你相信他,就不用去听他说了什么,关键是看他要做什么。

      “神君已对猪虏进行了三百年的研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我们对他的态度只有两个字:信任。”

      说完魔将郑重道:“传我命令,万事不决皆问神君。”

      高塔之外,瘴气连天,黑云压城,整座山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元辰、姜榆和魔将一道走到塔前。

      姜榆正要跟着元辰往里走,却被魔将伸手拦住了。

      姜榆眉头一挑:“这是何意?”

      魔将在无域之狱见过姜榆,也不绕弯子:“姜榆公子见谅。里面关的全是异化潜伏者,我也是为你安危着想。”

      “我的安危,不用你负责。”姜榆甩脸道。

      “小小徒儿,”元辰开口,“你的安危我可在乎的紧。”

      姜榆没好气地站着,埋怨地看了神君一眼:“谁是你徒儿,还是小小徒儿?”

      高塔之门打开的一刹,姜榆趁机往里面瞟,又看见了方才在田野间见到的身影。

      还有墙上鲜艳的壁画、栉比鳞次的房间以及突然冒出的狰狞面孔。

      姜榆负气而去,扭头就往外走。

      元辰独自迈入塔中,身后的大门缓缓合拢。

      颛顼从暗处走出,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径直拱手道:“颛顼,拜见神君。”

      元辰虽然没见过他现在的面容,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看着颛顼低垂的头,慢悠悠地道:“再把腰弯低一点。”

      颛顼没有多话,依言照做。

      元辰把手背到身后:“嗯。我说的话,你都听?”

      “不仅颛顼听,所有魔族之人,悉听神君吩咐。”

      “好。那我让你不要再插手此事,你能做到吗?”

      颛顼猛地抬起头来,“神君”二字脱口而出,似在表达异议。

      “你不相信我!”元辰反问道。

      “颛顼只是想尽力而已,若非我之过,这些人也不会受难。”

      “那你是真的想要救他们,还是弥补自己的愧疚?”

      元辰的话尖锐得像一只冰锥,让颛顼只得将头又埋下。

      元辰继续道:“你的对手不是这些猪虏,也不是下魂断空之毒者,你手上担负的不是迷雾山,不是九州之地,也不是这一世的百姓。”

      颛顼沉默着,久久才吐出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以他的方式根本不能救所有人,只是没办法看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被褫夺。

      早在得知元辰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放手了。可这话从元辰嘴里说出来,意思便不一样了。

      元辰是在让他彻底抽身,连碰都不能碰。

      但他心里也明白,元辰是对的。只有完全跳出来,他才能看得更远。

      “颛顼明白。”

      “当局者迷。”元辰意味深长地道。

      颛顼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元辰神君为何在这个时候入局?”

      他确实想不通。

      从九曜在相公岭出事到现在,最该插手的人就是元辰。

      可元辰一直没露面,偏偏等到现在才来。

      “九曜在相公岭出事,神君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他在哪里出事,什么时候出事,我不知道。”元辰说得很平静,“但你我都了解九曜。如果有些事注定会再次发生,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颛顼没有回答,可答案早已在他心中:以身入局。

      他会这样想,因为他和九曜,从来都是同一类人。

      想到这里,颛顼不由得苦笑。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九曜,可到头来,还是不如元辰看得透。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元辰的声音忽然低沉,“就算他是九曜,也别用他以前的为人,去揣度他现在做事的动机。”

      颛顼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能用九曜的为人去揣度他的动机……

      也就是说,九曜做这件事,另有原因?

      那个原因,连元辰都不一定知道?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九曜历化过情动劫。

      也就是说,那或许和一个女人有关。

      那个女人,和缙云氏有关?和他那个从未露面的未婚妻有关?

      颛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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