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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 162 章 刑场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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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当初看似寻常的日子,回望之后才发现原来那日群星璀璨。
与方雷氏的落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破晓铁骑的狂欢。
军营中,士兵们振奋地举着各家的军旗,在山坡上驰骋,胜利的喜悦在他们脸上飞扬。
军营外的山坡上,设有一座小亭,挂着一块牌匾:征兵处。
亭外排着一列列队伍,全是前来投效之人。
当一个人在竹简上按下手印,拿到自己的铭牌时,按捺不住兴奋地向一同前来的兄弟展示。
这个铭牌的意义在于,从此之后,拥有它的人可以不用再给神族做奴隶,哪怕死也有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了。
那个名叫木头的士兵跟在邓离身后,身边有在这次征讨中建功立业的将军,还有万人仰望的盟主,与他们一同器宇轩昂地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刑场!
这日,是他们要当众处死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三族恶首和诸神之日。
此三族率兵作战之人,尚不是其宗长,也就是说其势力亦未到连根拔除之时,明昱此举之目的便是要昭告天下:神族作乱,亦当斩之!
这是洪荒万年来,第一次有神族被当众处死,整件事一传出,便惊动九州上下。
有敏锐之人,已察觉出这世道又要变天了!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刑场,位于河谷之中,刑台用木架搭成,高约有一米。
台下之人,无论站在哪个方位,抬目望去,皆能看得清楚。
河谷两侧已经被围观之人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不少外地人特意乘船前来观赏。
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不断往前挤去,二人便是大嗓门和小瞎子。
这种举世瞩目的热闹他们怎能错过。
听说消息的当下,二人便启程从蜀山赶到了少吴之墟。
阳光耀目,河水泛出粼粼波光,反射到他们脸上,自有一股神气外露。
他们看那河边的水草都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舒展。
与之不同的是,刑台的气氛压抑无比,似乎乌云特意挑了去处,只在死刑犯头上徘徊。
邓离比了个手势,木头高声喊道:“押解犯人上场!”
一百来人被仙绳捆着,浩浩荡荡走上刑台。
他们面色憔悴,眼神中却满是不屑,因为他们直到走上刑场,仍相信没有人敢公然斩神。
然则不多时,他们面前齐刷刷出现了一排弓箭手,当利箭上弦,朝着他们的胸脯瞄准之时,他们才开始犯怵,原来自己真的已经上了断头台。
其中一人不服,大叫道:“看你们谁敢斩神,这是公然与全九州神族作对,莫以为一次战胜就能让九州翻天,群羊怎敢与猛虎为敌,荒天下之大谬!”
邓离听了此人之话,接过士兵递来的弓箭,横眉怒视着眼前人,下令将此犯转过身去。
那名无知之人还以为对方是要当众放了自己,冷笑一声道:“怕了吧,还不是要为本神解绑!”
四面八方之人齐齐盯着邓离,准确说应该是他手中的兵器。
“嗖!”,箭离弦而去。
众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箭头的方向。
“咻!”一声干净利落的声音响起,邓离的箭头已分毫不差地落到了那名犯人的手腕上,那血管就像开闸的河水般汨汨流出鲜血来。
那人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吓蒙,手筋断去,痛得哇哇大叫。
邓离上扬的嘴角并没有一丝喜悦,他将自己的痛恨化作全部的力量射向眼前之人,但一箭射死他太轻易,不足以报自己的灭族之仇,尤其是妻儿跳楼之恨。
于是又开弓上箭,一支箭射到了对方的另一只手腕上。
一旁同是被绑之神吓得额头渗出涔涔冷汗,腿也不自觉瘫软起来。
一人从那血腥中清醒过来,趁机抬起头,赶紧向明昱的方向找去,忙不迭哀求道:
“明昱盟主,我等知错。如果不杀我等,我等为你效力如何?我等比之于人,更胜百倍,你想做什么,称王称霸,大业可成啊!”
明昱脸色冰冷,随即沉吟一笑,道出两字:“甚好!”
这一言出,四下皆惊。
那些心中早有“人族终归不敢弑神”定论的人,好似胜利般因自己的猜测而得意洋洋。
而另一些人,则对明昱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演出这么大的排场是为何?
那人闻言,喜不自胜对自己身前的弓箭手道:“还不快给我解绑!”
弓箭手却看也不看那人,耐心等候着明昱的命令。
明昱继续开口:“若你们能回答我两个问题,明昱便可释放众位!”
“明昱盟主,您讲,您讲!”那人谄媚道。
“你告诉我,人可通过历化变为神,那么神如何可以重新变回人?”
那人沉默着,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很简单,但细细思之,却无答案。
神可以变成魔,变成鬼,终归不会再变成人,更何况已经为神者,只会想如何更好地历化,并不会有人还想做人,所以这个问题根本无人研究过。
众人一起琢磨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意见,却没人回答明昱一句。
明昱又道:“你再告诉我,人的良心会被狗叼走,那么被狗叼走的良心是否能还回来?”
当明昱的话说完,但凡脑子正常之人,都听出了话中的贬损之意。
这分明是在戏弄他们!
小瞎子和大嗓门没忍住,在台下大声喝彩道:“说得好,说得好!”
明昱讪笑着:“第一,你等不是人;第二,你等已无良知,那我要你等何用?”
那人狠狠地“呸”了一声,将一大口唾沫吐在地上。
“神之名,从今而后,只能由人冠之,为生民谋利,为万民所敬者方乃为神,于苍生不义,被世人咒骂者,即便是神,亦可废之、杀之!”
明昱的话音落下,整个刑场顿时鸦雀无声。
台下一众百姓没想到竟有人能讲出这番话,即便是做梦,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更何况是昭告天下。
万籁俱寂之中,任何微弱的响声都格外引人注目。
“嘎、嘎……”好似鸭叫的声响传来。
这声音来自刑台前的一块地上,站在其周围之人纷纷退开。
见土中冒出一个蛋来,大嗓门蹲下仔细看了一眼,对小瞎子道:“是营冢鸟。”
身后有人附和道:“就是传说中出生在墓穴之中的鸟……”
“嘎嘎……”原来不是鸭叫,而是这世间罕见的雏鸟之音。
此乃鷇音,为混沌初音。
营冢与万鸟不同,它们最独特之处便是从土里出生,被泥土掩埋,被雨水冲刷,在看似活不了的环境中孵化,而后在他人以为将死之时,一鼓作气,一跃而出,然后一飞冲天。
这是一种生命形式的逆袭,就如最初的人一般,在万兽丛中活下来,便是不可能中的可能。
而今天,人要从神的权势中重新站起来,也会像营冢鸟一样再次实现逆袭么?
它们的出现,似乎是一种天命的预示。
明昱看着这只翱翔天际的鸟儿,眼中露出喜悦之色。
紧随着那只鸟儿的到来,它周围的土地上,不断飞起同类。
天空中一群雏鸟飞过,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一刻,所有在场之人如受到感召般,在心中涌起一股信念。
作为人族的他们,终有一天可以飞上属于自己的天际。
刑场上的幡旗飞舞,号角声起,随着邓离的手势落下,木头大喊一声:“鸣鼓行刑!”
数百只箭齐齐飞向它们对准的目标,曾经高傲的神,这一刻只是和草垛没有两样的箭靶。
幽蓝的天空下,原本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红,这些血水将渗入大地,告慰他们刀下的亡魂。
营冢鸟飞远,将这一举世震惊的消息传入九州。
从此说书人三弦琴下的吟唱又多了一个传奇。
月上九天时,少吴之墟的一座大殿内,鼓瑟铮铮,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举行。
明昱和众将军觥筹交错几轮后,趁着醉意,独自站到了阁楼外,吹着晚风,看着那轮玄天之月。
不知为何,他今日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颛顼的音讯了,从迷雾山传来的消息是雷雳被九曜所杀,傲景突然抱病身亡。
无论哪个消息都让他不安,九曜的出现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傲景的死法也太过离奇。
另外,就连阿唤也失踪了。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明昱想着,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小瞎子走上前来,眼中已经含了一汪泪,既紧张又担忧地道:“明昱公子,不是,盟主……”
明昱看着小瞎子,竟不自觉露出几分喜意,但当听到对方改口的一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啊,他和他家坊主有着“血海深仇”!
他立即将嘴角压下,看着小瞎子,没有说话。
“盟主,你说方雷氏被灭与我家坊主有没有关系。坊主他没有背叛你,对不对?他,他……”
小瞎子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相信坊主,却也不忍心再在明昱的伤疤上捅刀。
他看不见明昱的表情,只好停下等着明昱开口。
过了许久,明昱也没有说话,小瞎子即刻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失望。
“抱歉,盟主!不过,我仍相信我家坊主,我会自己去迷雾山找到答案。”
明昱看着自己手中的酒,脑海中飘来与颛顼一同喝酒的画面。
他缓缓开口:“碧玉春的柜台下面有一壶打开的酒,白色的玉瓶所装,可有人动过?”
小瞎子愣了一下,似乎有印象,立即摇了摇头:“那是坊主的酒壶。”
小瞎子瞬间明白了过来,顿住的脚步又激动地朝前踏了一步。
“我们都等着有朝一日将那瓶酒喝完!”
明昱的眼圈顿时一红。
“盟主放心,小黑一定好好保管!”
小瞎子的一滴泪珠滴落在地,脸上却扬起无比欣慰的笑。
他就知道,坊主从来不负任何人。
他从人群中走过,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仍将头昂得高挺。
这是碧玉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