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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 163 章 帝君杀疯 ...

  •   迷雾山外,愁云满布。

      颛顼将傲景的尸体带去了沸水之滨,朝着天坑的位置扔了进去。

      他不知道阿唤能不能看见,但至少可以让乐儿和子鞅瞑目。

      他在岸边闭目站了许久,心中默数了十个数字。

      十,九,八,七……

      当他骤然睁开眼睛时,所有事情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

      当务之急,是救出阿唤。

      可傲景从天坑中逃走时,已将木船毁掉。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在厌火国身上。

      他第一时间赶去厌火国,却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原来厌火国主月落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亡故,而新任国主星回已消失了数年,无人知其行踪。

      这个消息让他茫然无措。

      更糟糕的是,他察觉到迷雾山近来的雾气似乎有些不同。

      南风吹来,雾气便从水面往上涌起。

      瘴气又要卷土重来了。

      看来不厘清厌火国与方雷氏之间积累万年的恩怨,整片南天便永无宁日。

      可他要去哪里寻找星回呢?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这里是他在迷雾山唯一可以放松片刻的地方。

      小六此时已经变回了原本的身份,跟在他身边,见他气色不佳,赶紧上前询问。

      颛顼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小六去九州散布一个消息:方雷氏南域发现了一处永昼之地,“金乌恨水”重现人世。

      找不到星回,他只能让星回来找他。

      他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又想起了阿唤灌他酒的那一天,无言地望着天外。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阿唤此前命魔将将整个迷雾山包围,不准任何人进出。

      这个举动有些异常,她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颛顼放下酒杯,立即朝高塔飞去。

      之前傲文抓回的历化逃跑者大部分关在这里,还有一些没抓到的,躲在山中。

      他打开大门,粗略扫了一眼,估计有千余人。

      忽然,地板上一个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块黑色的污迹,看起来应该是当时捉拿雷雳时,在混乱中被杀之人留下的血迹。

      他掏出身上的小刀,将黑色血污刮起,放到鼻前闻了闻,一股恶心的腐臭飘入鼻中。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一个飞身来到二楼的某个房间,正好是此前和他较劲过的那名小胡子的房间。

      小胡子半睡半醒地躺在榻上,印堂上有一抹明显的黑色,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无精打采。

      见到有人来,他眼中闪出一丝神采,可立刻又暗淡下去。

      然后他翻了个身,将背贴在墙上,上下磨蹭着,像是在以此抓痒。

      这个动作让颛顼警觉起来。

      他抓起小胡子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眸光闪烁,却仍不敢相信。

      他又把手放在那人的心脏处。

      噗通,噗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事实上,他手底下正摸着的那个人,心跳已经停了。

      颛顼又将手伸向他的鼻子,随后吓得一下收回,没有鼻息!

      也就是说,此人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指征,可他的脑识竟然还在?

      这说明他已经不是人了。

      颛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猪虏。

      他在高塔的各个房间中穿行,发现所有人的情况都一样。

      不,他确定九曜当时并不是疫鬼的状态。

      为什么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会变成猪虏?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脚下那块黑色污迹上时,他突然明白了。

      是不曜剑。

      这一次,魂断空之毒没有下在九曜身上,而是下在了他的剑上。

      剑上的毒性发作较慢,所以延误了他们变体的时机,至今还没有完全显露出大耳大鼻的特征。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在潜伏期内可以传染给更多人。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是他疏忽了,是他让这些人逃出高塔的。

      他的腿突然一软,朝地上跪去。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头沉沉地低了下去,看向门外的那一眼里,全是自责。

      锤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塔内。傲俊挎着一个包从九楼飞下,被这声音引来。

      他看见颛顼满脸哀绝,手上血肉模糊,从未见过他如此悲痛。

      “坊主?坊主?”

      颛顼没有听见,也没有看他。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既然已经获罪于苍生,那他只有彻头彻尾地作恶到底了。

      他收起所有情绪,站了起来。

      手上的伤在站起来的瞬间便愈合了。

      他的手一摊,无墨笔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把剑。一种孤绝的冷傲从他周身升腾而起,冷如冰霜。

      颛顼重新飞上二楼,面无表情地走进一个个房间。

      傲俊对他突然拥有如此身手感到震惊,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跟在颛顼身后看见的一切。

      颛顼不问因由,见人便杀。

      他的剑干净利落地刺入那些人的心脏,分毫不差。

      血从他们的胸膛飙出,溅到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只有傲俊想拉住他手臂的时候,他的眉角才抽动了一下。

      他释放出一股灵力,直接将傲俊弹了出去。

      就在这时,傲文押着几名新抓获的逃跑者回来了。

      那些人身上散发着强烈的恶臭,被抓获时竟然都在猪圈里与猪抢食。

      傲文正和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塔中,眼前的一幕让他傻了眼。

      他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看清了那个杀人者竟然是原来没有灵力、温文尔雅的大司事。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仅灵力高强,还杀伐果断,不,简直可以说是心狠手辣。

      傲文看了一眼傲俊,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大司事……”

      他想上前问个究竟,被傲俊一把拉住。

      颛顼的眼神向他们瞟来。他的眼珠通红,逼得人不敢与他对视。傲文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颛顼突然急飞而来,目光一凛,持剑朝着傲文押来的那些逃跑者刺去。须臾之间,那些人便倒在了他的剑下。

      傲文的腿在发抖。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缓了口气,对颛顼讪笑道:“大司事要杀他们,直接叫我动手就好,何劳您费心?”

      他正要上前去帮颛顼擦干净剑上的血,没想刚走近,就被一脚踢开了。

      颛顼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傲文的脸,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压迫感。他将手中的剑架在了傲文的脖子上。

      傲文顿时呆住,喉结蠕动了几下,开口哀求道:“大司事,我可是站在您这边的。”

      “早前被杀的逃跑者,尸体在哪儿?”颛顼毫不废话地问道,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

      “扔在乱葬岗了!”傲文立即回答。

      他也没白活上百年,早从颛顼的神态中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通常涉及尸体的事件都与瘟疫有关,再联想到他们在猪圈中抓人的情景,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想喊出那两个字,却没有力气。

      “别杀我,别杀我!”其他人还不懂傲文在怕什么,只是被他的表情吓到,纷纷向颛顼跪了下来。

      “究竟怎么回事?”傲俊问向傲文。

      傲文不敢开口,颛顼却替他说了出来。

      “猪虏即将现世。”

      这句话吓得傲俊呆立了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事不宜迟,颛顼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去想。他让傲俊将所有人关起来,包括傲俊自己。而他自己则闪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迷雾山上穿行,快如疾风。

      阴风阵阵。

      在一处荒木丛生的大坑周围,他找到了傲文所说的乱葬坑。那里简直臭气熏天,腥臊扑鼻。

      他停在上空,手朝下一伸,从坑中向上飘来一具尸体。

      他向那人的心脏处探了一下,又将其扔下。

      果然,连已死之人的心脏也消失了。

      他的周身灵光爆泻,一掌向乱葬坑打去。周围的树木应声倒下,一起掉入坑中。

      一个火折子落下,点燃了树枝,一场大火从坑中燃起。

      浓浓的烟雾冲出,飘向空中,在天上形成一片乌云。

      事态已经严重到他不得不调动魔兵的地步。

      他一个跃起,朝迷雾山外飞去。

      在空中,他向大地俯瞰而去。

      落日照金波,麦浪翻山岗,好一幅丰收的景象。

      百姓们像一只只辛劳的蜜蜂,在田间地头飞舞,采撷着一年的收成。

      一阵阵干劲十足的“嚯”“嚯”声传到他耳中。面对这喜悦之景,他没有半分欢喜。

      远方,一阵黑色烟雾正朝人群飘去,在无声中寻找着它的猎物。但当时的人们只当那是燃烧秸秆而已。

      在一堆草垛的背后,有一个半边脸上带着胎记的男子躺睡在地。

      他的鼻孔偌大无比,翻向天际,面色粉白。若不是两个眼珠还能转动,定会以为他是个死人。

      一名农人抱着干草走来,将干草扔到草垛上,几根干草落下来,搭在了那男子的身上。农人转身离去。

      男子的眼睛一睁,从地上爬起,透过草垛死死盯着农人的背影。他站起身来,脚步开始移动。

      ……

      夕阳西沉,浓雾席卷了整个迷雾山。

      颛顼在暮色时分来到一座大山背后。

      在一条滚滚流淌的大河对岸,驻扎着大大小小的营帐。

      他在营帐外等了一会儿,趁着魔兵换防的间隙,进入了魔将的行辕中。

      魔将正坐在小桌前处理公事。近来颛顼交代了他两件事,他都分别做了安排。

      正好有一些消息传来,他正准备整理好,让小六带去给颛顼。

      他听见帐外有响动,立刻抬起头来,一声“谁”刚叫出口,颛顼便悄悄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魔将的眼睛一亮,他没想到颛顼会亲自前来,赶紧迎上前去。

      二人站在帐中,颛顼将猪虏一事讲了出来。魔将的脸色从惊讶变得阴沉。

      当颛顼说到阿唤的事时,这个一向镇定无比的人也霎时慌张起来。

      魔将的慌张并不是因为事到临头,而是他为颛顼面临的抉择而犯难。

      阿唤危在旦夕,颛顼应该全力为她周旋才是。

      可猪虏之事,小则关乎迷雾山数十万百姓,大则累及天下苍生。

      他会选哪一个?

      魔将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就已经觉得全身如被火烤。

      他看着颛顼,颛顼看起来很疲累,但神情却很坚定。

      他知道,既然颛顼已经出现在这里,便是已经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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