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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撕心裂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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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儿……”
颛顼的眼中噙着泪水,眼见乐儿倒下,他却没有一丝力气可以扶住她。
乐儿仿佛预料到了般,眸中竟有种欣慰,因为她终于救下了最想保护的人。
意识涣散之际,她猛地扶住了船棚,一脚将颛顼踢到了船板上。
颛顼向下落去,不忘向乐儿使劲伸出手,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无力感将他的心撕裂。
“兄长,乐儿种的庄稼又可以收了,帮我拿给子鞅妹妹。”乐儿的身子趴在船棚上,气若游丝地对下方的颛顼道。
她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颛顼的模样了。
她使劲儿抬了下头,让阳光照着她,仿佛与他又回到了那些耕种的日子。
她看见一群孩子随阿爹阿娘在劳作,他们再也不会因吃不饱而被舍弃了。
她淡淡地笑着:“烦请兄长把我、埋到长着、庄稼的、地里!”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哀怨,反而是像得到了什么似的满足。
说完,“噗通”一声,她纵身跳入了潭中。
“乐儿……”再喊出这个名字,颛顼没想到会如此痛彻心扉,他想起了她在田间地里穿梭的身影,想起了与子鞅三人一起吃饭的点点滴滴。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眼下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一汪沸水之中。
她的血簌簌晕开,将潭水染红,红的惊心动魄,红的不忍睹视。
即便全身的肌肤被沸水“凌迟”,乐儿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完成。
她盯着那艘船,看着兄长的身影,她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船一推。
船顺水而行,朝着天坑外飘去。
“不,不!”颛顼的眼睛模糊,乐儿在他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但他仍能看见水漫过了她的身子,烫红了她的肌肤,直到将她完全吞没,无声无息……
他能做什么?他强行让自己的灵识汇聚,可是没用,仍然没用。
忽而他眼睛一亮,见乐儿从水中飘了起来,一束灵光托着她朝船只移动,将她稳稳地放在船上。
是阿唤。
颛顼抬头看着正在与傲景奋战的她,心中再生焦急,见她的灵力已耗尽无几,他赶紧道:“阿唤,上来!”
阿唤闻声,转身向他飞来,可这时傲景化作黑雾猛虎攻向她。
阿唤手上没有武器,同猛虎硬拼了几招,一掌没接上,败身落下。
颛顼的心跟着一沉,披风在他背后飘起,他再顾不得其他,欲朝阿唤飞去,耳边却响起阿唤的声音:“先走!”
随之,他感觉船移动的速度加快,似有一股力推着,他朝下一看,无数水化作的青鱼正奋力游着,将船往上顶,一批破碎,又接上新的一批。
但他不能走,没有这只船,阿唤即便杀了吕展和傲景,也决计出不去。
可他也不能让阿唤因他掣肘,不加入战局,守着船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站在船舷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受伤的阿唤,她杀敌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却都没有这般紧张。上次在若浮烟他尚还有噬灵珠做最后的保障,而现在哪怕珠子在他身上,他也拿不出来。
她还是那般不屈,水波扇见她有难,自动飞回她手中。
她旋即一扔,施动咒法,扇面上飞出一只九头相繇,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灵兽。
相繇的尾巴摆动,九头齐出,将四散的黑气猛虎围住。
傲景已是一副豁命的打法,在九头的威逼中横冲猛撞,撞得头破血流,血珠散出将黑雾染红,刹那间,发着红光的翼虎傲视而出。
阿唤的咒法随之而变,她将元神注入到了相繇身上,只见它的鳞片变成了银灰色的鳞甲,全无顾虑地在天坑中飞驰。
整个天坑溅起了漫天水花,四周岩壁碎石滚落。
飞尘中鳞甲相繇如万箭齐发般冲向血色猛虎,一个个血珠爆破,傲景顿时变回人身。
眨眼瞬间,他已朝着自己飞来,他这是想要逃了。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大手抓来,他一个闪身,躲入船舱内,那只手扑了个空。
但顷刻,傲景人已经到了船上,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又一个闪身出现在他身边。
好在傲景出手的瞬间,他已侧身从另一个舱门跑出,与此同时,一股力将他震了出去,他的身体悬在空中,向后倒去的刹那,又被什么托了起来。
回神一看,鳞甲相繇已经将他接住。
鳞片闪动着灵光,其中已有许多出现了黯淡之势,这是阿唤的元神,若光熄灭,岂不就意味着阿唤……
想到这里,颛顼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轻轻摸着相繇的鳞甲,突然感觉到了它的某种变化,好些鳞片又恢复了光泽。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阿唤决定做什么,他不是预料不到,但这样哪怕不死,她的灵力也会就此废掉!
再一次灵光大作的相繇发出了奋力一击,一个头伸入船舱中,将傲景逼出,同时九头出击,形成围剿之势,傲景和吕展被包围其中。
二人的兵器在鳞甲上磕得砰砰作响,鳞甲反射着太阳的金辉,光彩耀目。
傲景边打边向吕展身后退去,见他眼中流露着一抹狡黠,颛顼心知他定是盘算着什么。
这时,他反应了过来,相繇的攻击中有个漏洞,它虽有九个头,其中八个分别对应周遭八面的袭击,它们都不具备指挥攻击的能力,只要对付了中间那颗,便可趁虚而出。
看来傲景已经发现了,他让吕展打头阵,便是要趁机从其他方位逃出。
只是这种伎俩,对久经沙场的阿唤来说,也并不难看出,随后相繇放松了对二人的攻击,这是要欲擒故纵。
果然,傲景和吕展来了个花招,一上一下齐齐发剑,向着相繇最中间的那个头指去。
接下来,让他颇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吕展迎击之际,傲景竟从上面发出一掌,将他打入八颗头的围阵中。
相繇一下将猎物围住,但就是这个动作给了傲景一个逃跑的契机,他跃升向上,直飞了出去。
吕展的身子顿时被八个头咬上,他绝望地看了傲景一眼。
“吕展这条命本就是少君长的!”他嘴角喃喃吐出几个字。
当年他历化成功,雷雳要将他的灵根摄走时,是傲景拼死救了他一命。
对傲景来说,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忠心的下属罢了,但对吕展却是救命的恩情。
所以这一刻,他的眸光中没有愕然。
他大抵也是了解傲景的,任何人都会成为他舍弃的棋子,自己也不例外。
既然这条命最终是要给他的,那享受他给的权力、他的女人,倒也让他心安理得。
听到吕展的话,傲景的脸色变得有一丝奇怪,似在笑。
他没有为他的死而有片刻停留,毫不迟疑地飞入船中,在相繇的头从吕展身上抽出的一刹,船已经启动。
他一掌将周围的鱼群拍死,以灵力加持,闪电般飞向了天坑出口。
相繇回神追击,一条身影从船上落来,颛顼与它默契地看了一眼,旋身将傲景扔出的乐儿接住。
随着一阵似疯似狂似谄的笑声响起,天坑中的战事结束了。
傲景终又逃了!
可这些对颛顼来说已无关紧要,他现在最担心的也不是能不能出去,而是阿唤,眼下鳞甲几乎可以说暗无光泽了。
“阿唤!”颛顼柔声道,“你先停下来,停下来。”
颛顼声音带着沙哑,带着绝望,因为这一刻他不知道阿唤要做什么。
他越是让阿唤停下来,越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来不及等他看清楚,他整个人已经从相繇身上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被一层银光包围,阿唤身上的鳞甲一片片贴到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朝着水面送去。
相繇消失,阿唤的元神归位。
但她已经支撑不了人形,变成一条小青鱼,落在岸边的山石上。
它身上不再有一片鱼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
她竟将自己的鱼鳞活生生拔了下来。
“阿唤,不要。”颛顼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求你,我求你……”
阿唤撑着一口气,又变回人身,她的脸色煞白,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来。
“你总是爱替人做主,这一次我不听你的了!”
“阿唤是我不好,但你不要这样,即便要死我们都死在一起好不好?”颛顼的心绝望到了谷底。
“不要,上一次你赴死的时候,也没带上我?”阿唤似赌气地跟颛顼道。
“你让我下来,我跟你道歉!”颛顼心痛难忍,“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再也不会骗你……”
“晚了!”阿唤趴在地上,眼神凝滞地道。
“阿唤,阿唤!”
颛顼还在不断往上移动,他无可奈何、死寂地望着四周,想寻一个方法让自己停下,把自己留下。
他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所有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山环水绕,碧波粼粼,这个宁静了万古之地,以后阿唤只能伴着水滴入眠。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三百年前他将阿唤囚禁,自己孤身赴死时阿唤的感受吗?
活着,是悠悠绝望的等待,漫漫无期的煎熬。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颛顼嘴中吐出。
阿唤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离别的伤感,仿若完成使命般松了一口气。
“颛顼,”阿唤语气和煦,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徘徊了无数遍,今天终于名正言顺地叫了出来,她的笑容灿烂,仿若连绵阴雨后的日出,她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缓缓道,“你不用负疚,这是我选择要走的路!”
颛顼摇着头,此刻他的眼皮比千斤还重。
他没想到,当阿唤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痴痴地望着她,任眼泪无尽地流下。
“你去完成你的事!”阿唤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死,我会等你的!”
听着阿唤的话,颛顼的心潮重新涌动起来。
他沉定地点头,收起眼中的悲绝:“……等……我!”
他的声音温柔,亦如那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水面。
天光正好,一束阳光洒在阿唤的脸上,波光趁机偷吻着她的肌肤。
对颛顼而言,从此浮光山色,再无风月,万艳与之同悲。
就在他浮出水面的最后一刻,他的丹田中一股灵力开始汇聚,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知道属于他的时机快到了。
如果这个“时机”来得早一些,他或许可以改变很多事。
人生没有如果,比无可奈何更让人难过的是,当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