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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祸荡天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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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觉得这当中一定还藏着一件更隐秘的阴谋,可眼下他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全心应对眼前的危机。
吕展的声音继续传来:“九曜不知为何只追着君长杀,二人打得激烈,几乎让整座高塔毁灭。我向清理现场的人打听过,听说君长……已经身亡。”
“谁说的?看见尸体了么?”傲景的声音陡然拔高。
“傲俊。”吕展压低了声音,“据说还是他收的尸。”
颛顼心头一沉。
勾结外人洗杀方雷氏大军的事,他尚且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傲景一旦确认雷雳死了,他所有退路都会被斩断。
一个人没了退路会做出什么事?颛顼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知道此事。
傲景没有咆哮,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悲凉,又或者两者都有:“祸害遗万年,你知不知道?他绝不可能死得如此轻易!”
他对雷雳的感情太复杂了。
雷雳越是否定他,他就越要证明自己。
可悲的是,他一边接受这种压迫,一边又无时无刻不在反抗。
情感,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的坎。
如今雷雳死了,他的心轻松了,再也没有人否定他了。
可是头却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自我,是他永远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枷锁。
他既好强又自卑,既至情又多疑。
“都是你!是你!”傲景愤恨地指着颛顼,眼中全是血丝,“九曜是你叫来的!他杀了雷雳,是你的安排!”
“含章并不知道九曜一事。”颛顼保持冷静,坚定地回道。
事实也如此,所以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诚挚。
吕展根本不信,抓住机会,往火里浇油:“就是你和九曜神君、打头将军串通一气的!”
颛顼压低声音,反问道:“那你亲眼见到尸体了么?”
“哼,照你之言,是认为君长没死,那你说他人在何处?”吕展不甘示弱。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锋,谁也不让谁。
颛顼不能说出雷雳的真实情况,吕展则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在争夺傲景的信任,而这场争夺的结果,将直接决定颛顼的生死。
“我和九曜没有半分干系!”
“骗子,死到临头!”
“方雷氏藏着新的敌人!”
“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故交!”
“杀了我跟打头将军也没用!”
“他就是为你而来的!”
“你只是想借刀杀人!”
“方雷氏绝对容不下你!”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
乐儿和子鞅听不懂他们争的是什么,只能看着希望一点点从指缝间溜走。
乐儿的手抖得厉害。
“君长就是被你所害……”
这句话像回声一样在傲景脑中反复激荡。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颛顼,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到底把我出卖给了多少人?你不仅要我死,要整个迷雾山,还要灭我方雷氏一族,连根带刺地拔起,是不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傲景的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我要用自己的手,亲自裁决你们,亲自。”
“我不再需要你们任何人了。”他的声音冰冷,“哼,打头将军?九曜神君?这个仇,我来报。”
说出这句话后,傲景仿佛找到了新的支撑。
为雷雳报仇,成了他重新证明自己的信念。
再也没有人可以打压他了。
“不好。”颛顼心中警铃大作。
乐儿看到了傲景掌中汇聚的灵力,尖叫出声:“不要!不要!”
颛顼闭上眼睛,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他感知着周身的气息流转,可结果让他绝望。
还是不行,时机未到。
子鞅从地上爬起来,看了傲景一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了傲景的手臂。
傲景双眼赤红,一掌将子鞅震飞出去。
子鞅的身体狠狠撞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傲景的玄雷掌已经轰出。
掌风过处,水波激荡,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颛顼的眼睛被蒙着,看不见那闪着灵光的掌印,但他听得见,那一声轰鸣,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奔他而来。
他知道这一掌躲无可躲。
他再一次将全身的意念汇聚,极力催动经脉。
可依然没有用。
就在掌力即将击中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身前有什么东西闪过。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剧痛,没有爆炸。只有一阵掌风从脸上掠过,吹起他的发丝。
他听到了乐儿的尖叫:“子鞅!子鞅!”
子鞅用身体挡下了那一掌。
他的身体横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大口血,从颛顼面前掠过,“噗通”一声落入下面的水潭中。
接下来的场面,就像在滚沸的油锅里丢进一块肉。
水面疯狂地冒泡,“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嘲笑。
乐儿疯了似的扑到岸边,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哽咽、害怕、无助与愤恨交织在一起。她的哭声穿透了水面,被水流带到了阿唤耳中。
一束蒸腾而上的气流直冲水面。
看见此幕的阿唤,眼睛顿时失了神,她心知眼下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刹那间,她的周身浮现出银灰色的鳞甲,整个人化作鱼身。
她将所有的灵力贯入鳞片,一头扎进了沸水之中。
滚烫的水从鳞上滑过,无孔不入地扑来,肆无忌惮地在没有护甲的鱼肚处作乱。那鱼肚顿时从乳白色变成了血红色。
鳞光在阳光下闪动,阿唤的身影慢慢从平湖中消失。
颛顼被吊在空中,双臂已断,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助地晃动。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挣扎,动不了。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
傲景朝在滚水中挣扎的子鞅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掌力再次汇聚。
乐儿的呼吸急促,可她鼓起了勇气。她一个翻身,死死拽住了傲景。
吕展看着乐儿无助而动人的面庞,心中泛起一丝怜意。
他一把将乐儿拉开。
傲景的掌力再次发出。
这一掌没有打到颛顼身上。
一阵强风轰来,灵光乍现,一个玲珑的身影从水幕中跃入。
阿唤强势一挡,将傲景的掌力击落。
她的脸上泛着红潮,加上滔天的怒意,整个人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威赫之气。
吕展看着阿唤,不自觉后退一步,差点失足。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凭肉身穿过了这片蚀肉烧心的水。
颛顼知道阿唤来了。
可是他不敢睁眼,不敢看。
进到此处的代价是什么?
她又经历了什么?他不敢知道。
阿唤第一眼便看见了颛顼,她不敢贸然给颛顼斩断绳索,怕一不小心让他掉入水中。她只能专注于收拾傲景和吕展二人。
吕展的恐惧全然写在脸上,嘴上颤巍巍地喊出一个名字:“唤娘,唤娘……”
阿唤怒视着他:“哼,为娘今日便好好教训你!”
傲景看到阿唤的一刻,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竟然又被骗了。
怒意冲上脑门,他对阿唤痛恨至极。
三象剑上手,如雷霆般向阿唤攻去。
阿唤也变出一把剑来。
她心知对付傲景不能用水波扇,早已做了准备。
二人剑锋相对,飞身环绕,过处卷起片片水花,落在山石上,飘出缕缕雾气。
吕展将目光落在氤氲缥缈间的颛顼身上,想要趁乱下手。
乐儿一把抓住他的脚,用力往回拉。
吕展踢开她,她扑倒在地。
她反应极快,爬向一块石头,快速捡起朝吕展扔去。
石头落入水中,溅起的沸水直接拍到了吕展身上,痛得他嗷嗷大叫。
他恼羞成怒,抓起乐儿的衣领:“你再敢动手,我便将你推下去!”
乐儿的脸僵住了,在他手中挣扎。吕展放开她,再次朝颛顼飞去。
乐儿却反手又扔出一块石头,溅起的水花比之前更大,水花也同时落在她自己脸上。
“这是还你的!”乐儿的脸灼痛,语气却格外冰冷,“你在傲景的房内和我私会,你也同样是背叛傲景的人!”
吕展听到这话,瞬间气血上涌,他看向傲景。
傲景的耳中充斥着“背叛”二字。
他没有想到,连自己最忠诚的部下也背叛了他。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狰狞。
阿唤趁机强出一剑,在傲景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吕展飞身落到乐儿面前,乐儿向他发起攻击。
她虽然武力一般,但面对吕展毫无畏惧。
吕展不再留情,三两招便将乐儿打退。
他眸光一冷,看向颛顼:“我便送你去和他作伴!”
话落,吕展手一抬,将乐儿朝颛顼的方向扔去。
颛顼的手腕和脚踝处因挣扎渗出了无数血珠,滴入潭水中,仿若绿波中晕开的琥珀。
阿唤听到动静,赶紧回身一个飞旋,将乐儿接住。
她一手对抗傲景,一手将乐儿扔回岸上。同时,她放出水波扇,水波扇自动成招,与吕展对击。
见阿唤牵制住了二人,乐儿朝那条小船跑去。
她钻进船舱,想驾船到潭中央去将颛顼放下来。
可她找了一圈,竟不知这船该如何行驶。
她在舱门处顿了顿,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将身子趴在船边,把手伸进了沸水中。
“啊……”一声尖叫从她喉咙中发出。
她的手猛地从水中抽回,看着被烫得通红的手掌,疼痛从手指传到手臂,再到心尖。
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咬着嘴唇,再次将手放入水中。
那只划动的手,看起来就像自己曾经剁下的鸭掌,被放在沸水中慢慢煮熟的模样。
她不敢再往水里看,只把眼睛落在颛顼身上。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兄长,乐儿来了!
她以手为桨,划了不知多久。
手早已痛到没有知觉,连头皮都麻了。
终于,她站到了颛顼面前。
她用一只手使劲扯动颛顼脚腕上的绳索。
力气不够,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可还是没用。她开始用牙咬。
颛顼感受到了身前模糊的影子,也感受到了绳索的扯动。
“乐儿,别管我,快走!”颛顼的声音微弱,“驾着船,赶快出去!”
乐儿吸了一口气,带着鼻音说:“我这就把你放下来,我们一起走!”
“别!”颛顼哽咽道,“你不能再出事了。”
乐儿一边说,一边费力地咬着绳子。可那绳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她把牙齿咬破了,绳子也纹丝不动。
阿唤一边和吕展、傲景交手,一边时刻关注着乐儿那边的动静。
但凡那二人想往那边去,她便催动灵力阻挡。
方才下来时,她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灵力用以护体,身上还是被烫伤多处。
她极力忍着,不让对手感受到她的异样,可灵力消耗得更快了。
阿唤见乐儿动作吃力,知道仅凭牙齿根本咬不断绳索,于是将手中的剑扔给了乐儿。
“乐儿,接!”
乐儿看到飞来的剑,仿佛抓住了希望。
“兄长,你再忍一下。”
她拿起剑,使劲往绳子上割。
还好阿唤这把剑能断铁甲、斩仙绳。
乐儿先将颛顼脚腕上的绳索割断,然后见他悬在空中的手臂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便鼓起勇气往船顶爬去。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面,极力不让自己往下面沸腾的绿波看,可还是不自觉瞟了一眼,每一眼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扶着颛顼的身子,将蒙着他眼睛的布取下。
刺眼的光射来,颛顼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
他看到乐儿满脸煞白,嘴角泛着血迹,而她的一只手又红又肿,皮肤已经撑开,就像煮好了一般。
颛顼的眼里盛满了心疼,眼角泛出泪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双手还吊在绳索上,脚上失去了支撑,整个身子向下垮去。
乐儿摸着颛顼已经断掉的手臂,手在颤抖。
她用肩膀撑着他的整个上身,另一只手勉力伸去割绳索。
这一次,她反倒不觉得太难了,因为看到了希望。
看着绳索越来越细,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只剩一点点了,她就要把绳子割断了。
“嘣”的一声,捆住颛顼的四条绳索全部断开。
颛顼和乐儿站在船顶。
乐儿开心得直流泪。
就在这时,颛顼感觉原本扶着自己的身子突然软了下去。
颛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转头的一瞬间,惊见……傲景的剑,已经刺穿了乐儿的胸膛。
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入滚沸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