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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身份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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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挥心中有一些紧张,一些不甘,一些无奈,但他开不了口,因为他是最没资格定夺之人。
踟蹰了一会儿后,魔将开口了:“九军将领,左右大监出列!我魔族有今日,幸得香尊栽培,也承蒙各位存身自立,行为有度,励精图治,今之事关乎魔族,更关乎各位,按香尊生前所立之法,此事交于九军商议,左右大监统筹意见,一刻钟后来报!”
“是!”出列的几人齐声道。
只见九名将领和左右大监立于一旁,开始小声商议起来。
张挥见此阵势,不得不心生叹服,如此治军之法,他还是首次见识。
从他们到此开始,数万人站有姿,行有度,即便情绪悲痛,也未有丝毫过激之举。可见其军法之严,执法之威。
更重要的是,他们竟设有九军编制,即便颛顼当年也只是承袭了轩辕帝君时期的“左右大监”二军之制,并且九军将领还拥有实权,可定夺此等重要之事,也就是说他们定是万里挑一之人,能力不可小觑。
张挥心中感叹,血狱香尊真乃奇人。
阿唤此时也沉思着,她将眼前的含章、曾经的颛顼和血狱香尊做了一番比较。
含章说话虽伦理清晰,目标明确,话锋却不尖锐,沉定从容地将对方说服,甚至每句话都带着笑意,一派商贾模样,貌似每句话都说透了,你连他的打算都知道,却仍不知道其下一步会做什么,这才是他的恐怖之处。
而血狱香尊则与他不同,血狱香尊势气逼人,哪怕温和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都有种迫人的霸气,他的笑虽也假,但你是可以设防的,他笑便好似在提醒你一般,他已经盯上你了,他若一声厉喝,更是在告诉他要对你动手了。
如果含章是一支暗箭的话,血狱香尊倒算是明刀了。
颛顼又与二人不同,当年的他是多做少说,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但很奇怪,他的眼神会说话,他的表情也会说话,至少他面对她是真诚的,可以让人不设防的。
想完这些,阿唤已经有了她的结论。
让魔族迁往蜀山,一来蜀山有结界,可以防患他们不受控制而生乱;二来可压制他们的怒气,先保住张挥,保住九州局势。
其次,让蜀山之民迁徙到帝丘也不是全无益处,到时候帝丘、蜀山和葛天堡之民可互为照应,哪怕魔族和方雷氏来攻,也不怕腹背受敌,分兵作战了。
更重要的是方雷氏如若消停下来专注历化,她也可以全心调查血狱香尊之事,同时给大庭氏留出空间,明昱可以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
此三点对他们来说是当下最好的计策,她不得不佩服眼前之人的狡黠。
在别人眼中这定是一盘死棋,他竟可以全部盘活。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
阿唤此前不是没有打算,既然血狱香尊之死存疑,且尸体根本不是他的,她会在最后时机将这一事实和盘托出,从而让魔族没有发兵之机。
只是此举会打草惊蛇,不管颛顼是不是血狱香尊,他的图谋都要毁于一旦,而让真正藏在幕后的人有所警觉,这样他们就抓不出此人了。
她知道要真的找出血狱香尊此番排布的关键,还是得将魔族控制在自己手上,所以她想完这些,心中已有了更进一步的谋划。
一刻后,左右大监走上祭台,向魔将行了一个军礼,左大监上前一步道:“禀大将军,我等已有决议,占蜀山,查凶手,祭香尊!”
“好,那便依各位将领之言!”魔将转头看向颛顼,道,“不过,你的话我们如何可以相信?”
颛顼怔了一怔,只见阿唤径直向祭台走去。
她上了台阶,在血狱香尊的尸体前停留了片刻,顿时屈身跪下,行了三个大礼。
而后她才站到魔将身前,道:“如果是我的话,你可信得?”
阿唤的眼中带着试探,也带着威赫。
魔将退身一步,向阿唤也行了一礼,作为她对香尊致意的回报。
魔将道:“将军当时在相公岭声称我香尊乃颛顼帝君,难道将军现在仍是这样认为?”
“香尊是颛顼帝君?”台下众多魔兵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们的表情复杂起来,却没有人议论半声。
他们在历化失败前都是各族中的佼佼者,哪里能没点见识,对香尊的身份也有过怀疑,只是无论如何不敢往已经过世数百年的帝君身上想而已。
如今听得这话,有人已经用表情做出了回答,只有天地共主才能将他们身上的魔气去除,不是他还有谁呢,于是一些士兵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
“诸位!”阿唤对台下众人道:“阿唤从认定香尊是颛顼帝君的那刻起,从没怀疑过他不是,今日更是确定。天地共主,自得神身,入魔则亡。这乃众人皆知之事,所以即便阿唤有言证实香尊乃为帝君,仍有许多人不信。
“但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你们入魔都有一线存活之机,还能压制自身的魔性,更能改过自新,那说明什么?说明魔亦有例外,而这个例外难道不能发生在颛顼身上么?
“除了他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今日见到各位对香尊的殷殷情谊,让阿唤倍感欣慰。帝君之死,不止各位伤怀,阿唤亦是难过万分!”
阿唤正说之时,张挥的脸已经呆滞了。
的确,如果这些小魔都能活着,还可以去除的魔性的话,那颛顼呢?
他将所有事一一想来,顿觉双腿一软。
他不自觉往前,迈出一步,差点摔倒。
他再也不管阿唤说什么,自己爬着向祭台走去。
在颛顼的尸体前,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是谁,你是谁,我问你是谁,你起来说话,你回答我……”张挥痛苦地拉扯着血狱香尊的尸身。
阿唤和魔将向他走去,魔将命身旁站着的左右大监将张挥拉起。
张挥看着阿唤:“你不是说不是他,你不是说颛顼已经死了么?”
他的声音悲恸,连阿唤也一时没有想到,张挥竟然反应这么激烈。
“是我,结果是我杀了颛顼,我杀了颛顼!”说完的那一刻,张挥再也站不起来,手在地上狠狠地锤着,血从手掌下渗出。
颛顼看着这一幕,脚不自觉地向前轻轻挪动了一下,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跨出去。
“他不是颛顼,承云从何而来?他不是颛顼怎么会去相公岭?他不是颛顼为何要救蜀山氏?他不是颛顼他为何要在公决会的时候帮我说话?他不是颛顼他就不会为了给我洗脱嫌疑而以身作饵?他不是颛顼就不会为了提醒我而中箭……”
一连串的话从张挥口中吐出,他越说越是气闷,越说越是无力,越说越是崩溃。
他的脑子好像被天雷轰顶,疼得炸裂。
众人听了张挥的话,纷纷点起了头。
张挥的话句句都扎在颛顼的心中,的确如此一说,要说血狱香尊不是颛顼,连他自己也不信了!
他摇了摇头,开始揪心起来。
暴露身份他倒是早有预料,他没料到的是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做了这么多可以暴露的事,一个两个的微小线索被串联起来,便好似将他的面具一个个摘了下来。
更严重的是,他不知道在其他地方,还有没有露馅儿之处。
颛顼盯着阿唤,他想起了之前在客栈中阿唤说过的一句话。
“你有你的心计,我也有我的打算!你可以帮方雷氏,我就可以毁了方雷氏,你可以在此事上从中作梗,我就有办法力挽狂澜。”
颛顼顿时心道不好,阿唤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走到血狱香尊的尸体旁,又好生看了看,目光落到手腕时,顿时知道了破绽,渡灵留下的血珠边缘模糊了。
算了,反正他也知道瞒不了阿唤多久。
当初阿唤将他们放回迷雾山,便是要看他还有何野心,若不是把准了这点,他也不敢与阿唤赌。
而现在他知道即便阿唤证实血狱香尊没死也不会声张,因为她还能把这张底牌用得更好。
遂见阿唤将张挥扶起,张挥一个猛冲从一名大监身上拔出刀来,递给阿唤:“你杀了我,我要把命还给颛顼。”
“别闹了!”阿唤吼他道。
张挥见阿唤不接,又将刀递给魔将:“你来,为你们的血狱香尊报仇,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
魔将站着没动,阿唤一把抢过刀,扔在地上,给了张挥一个耳光:“颛顼是你兄长,他会希望你为他偿命?”
“颛顼?”“兄长?”在场之人,明眼一点的无不听出了阿唤用词的含义,她不再提血狱香尊,巧妙的将原本只是魔族之事变成了帝丘之事。
若是颛顼帝君身亡,最有处置权的便不是魔族,而是她打头将军!这也是颛顼早预料到的!
“等一下!”姜榆竟在此时开了口,因为他冷静下来后,想到了一件事。
“据姜榆所知,每一任帝君与彤鱼氏守护使都有缔命结在身,血狱香尊若真是颛顼帝君,帝君身亡,将军也难以活命,此不是矛盾了么?”
阿唤叹了一口气:“不瞒各位,阿唤与颛顼的缔命结已在三百余年前,颛顼与先神之神大战时便已解除。否则,我早已找到他了。而不会在相公岭费心与梼杌周旋,阿唤当时的目的也是为了引出颛顼。”
“当真?”姜榆的语气透着难以言说的喜悦,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在阿唤面前不该有如此表现,即刻藏好心绪,“姜榆的意思是,这样一来阿唤也不会再受帝君生死的牵制了!”
即便颛顼没有真死,阿唤也不乐意听到姜榆说出这样的话,她并没有给姜榆一副好脸色。
云鹤和傲俊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对颛顼帝君之事也只是听说,两个人以少年特有的蒙昧眼神轻轻对视了一下。
此时魔将身边的左大监问道:“关于香尊身份之事,大将军可否证实?”
魔将在台上走了几步,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稍顿片刻才缓缓道:“血狱香尊的真正身份我魔族中没有一个人知晓,究竟是不是帝君,现在已无法证实。但对我魔尊而言,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们的香尊,是我魔族的领袖!”
“没错!”左大监看向阿唤道,“只是这样一来,打头将军与我魔族的关系……”
左大监并没有将话说完,他的意思是血狱香尊如果真是帝君,那么打头将军的身份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要如何待她是好?
阿唤懂了此人之言,一副凌然之气上身:“颛顼之仇,便是我之仇,颛顼之志,便是我之志,颛顼之事,便是我之事。颛顼的弟兄,也是我的弟兄!血狱香尊不在了,我也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血狱香尊。”
随着这一声落下,场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魔将的眼神悄悄瞟向颛顼,因为这一出,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不敢擅自做主,便只得冒险征求颛顼的意见。
颛顼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战旗上,魔将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得到示意,魔将竟是向阿唤跪了下来:“魔族谨听将军号令!”
一时间,所有的魔族将领和士兵通通向阿唤跪倒,一片撼天震地的呼喊响起。
“谨听将军号令!”
“谨听将军号令!”
阿唤的视线在这数万人中逡视而过,她正声对众人道:“从今天起,阿唤与魔族数万将士同生死,共存亡!”
将士们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焰焰之光照亮了夜空,天地迸发出新的光采。
阿唤从一旁的大鼎中点燃一个火把,随之一付,血狱香尊尸体下的柴火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从他身上碾过。
颛顼默默向那名死者点了三个头,送上最无声的致敬,那是若水镇上的村民,因疾而亡,他早命小六准备了一番,将尸体备在了龙洞灵湫中,在合适的时机搬了出来。
烈焰在张挥的眼中膨胀,“颛顼”在他的眼前消失,他声泪俱下,一个人哀弱无助地站着,站到火堆熄灭,站到祭台上的人远去,站到天空从暮色变成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