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枉为魔》碧玉春

124、第 124 章 魔间万象

　　血狱的天亮了！

　　一轮红日从远方升起，在茫茫大地上铺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纱。

　　雪融化的地方，大地正以势不可挡的力量让青草破土而出。

　　魔族在此聚居十余年，俨然已将原来荒芜的雪原建成了一座繁华的城镇。

　　虽不似阿唤等人入魔时见到的那般盛况，却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

　　一大早，读书声、练兵声、吆喝买卖声、琴音鼓乐声已经响在耳旁，这一次的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因为颛顼知道现在的每一声都在宣告他们是为自己活的。

　　他和傲俊、姜榆、云鹤、张挥五人没有随魔兵一起入城，而是被安排在城外的帐篷中。

　　昨晚阿唤执掌魔兵后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将几人看管起来，不许他们随意出入，以防他们打探魔族虚实。

　　魔族的几位将领都对阿唤这一安排深表赞同，阿唤今日要与他们商量迁居之事。

　　她跟着众将在无域之狱巡视了一圈，要是没来，她断然不会相信让人谈之色变的魔域是这番模样。

　　路上他们碰到了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女子历化在当时也不算稀奇，她跟在阿唤身后多时，阿唤早已注意却没有开口。

　　为了试探她及魔族是真的有意归顺还是趁机暗算自己，她刻意走进一家织染铺，数十条布料挂在院中，她隐没在那垂吊着的染布后。

　　摸着一条薄如蝉翼、轻如青烟的丝料，她一把将之扯下往自己身上批去。

　　随之舞动一圈，一刹那，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屏息等待着，有人会对她动手么？

　　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顷刻后，阿唤发现四周并没有动静。

　　魔将笑意盈盈地站在她身旁，另外几个将领站在店门口，看似对此地不感兴趣的神态。

　　阿唤秀手一甩，将布重新挂回空中。

　　魔将唤了一名女子出来，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即便带着面具，也能看出原本五官的轮廓极好，想来以前也是个绝代佳人，当初为了留住美貌而历化，却终归枉费了原本的青春容颜。

　　女子是这里的店家，她一出来便是一副落落大方、笑逐颜开的模样，好似已全然不介意自己的样貌了。

　　她对阿唤讲着这些丝织的生产手艺，还说有个叫苓儿的女子此前跟着阿唤学过，多亏她制作了一台缫丝机，才能做出比九州绝大多数神族还要好的布料。

　　她不忘夸阿唤的手艺冠绝九州，苓儿只是学了一些皮毛便能有这般数一数二的手艺，言辞中可见她对阿唤是真心信服。

　　苓儿？阿唤记得这个名字，想来她就是跟着自己的人。

　　“出来吧！”她转身对着门外道。

　　那个偷藏着的女子不知道自己被发现，惊讶之于泪眼汪汪地跑了出去，叫道：“姐姐！”

　　阿唤绽放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苓儿！”

　　苓儿狠狠点头，欲伸手去摘自己的面具，想起魔族规定才作罢。

　　当年阿唤路经缙云山，那里匪盗猖獗，盗贼尤其爱抢女子，他们将之卖给一些想要巴结神族的宗氏，可以换大价钱。

　　没有人敢相信，阿唤竟在那里被抢了。

　　当然最不敢相信的是那些盗贼，都没搞清楚这个绝色女子是何人，自己的小命就给交代出去了。

　　阿唤将他们一窝子端了，顺便救了一群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苓儿就是其一。

　　阿唤救了她们后，在缙云山待了一段时间，教这些女子防身的技艺，和一些织布裁衣的手艺，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谁知过了一两年，另一拨抢匪又去了。女子们想着不能坐以待毙，便要用阿唤教的武艺帮那些受害的女子，本来成效显著，土匪被她们或绑或打或杀，一时威风无二。

　　然而有一天，竟然有神族插手了此事，暗中和土匪一起对付起她们来，害得很多女子惨遭毒手，苓儿自己也受了重伤。

　　当时幸得一位姑娘相救，她才保住性命。那姑娘是历化之神，即便是缙云氏的神族也很是怕她。

　　从她身上，苓儿想通了一件事，如果要真正摆脱抢匪，消灭那些恶徒，就必须要变强，自己要变成神才可能打败他们，才能为她的同伴们报仇，其他的女孩子才不会受欺负，所以她便走上了历化之路。

　　苍天无眼，没有让她历化成功。

　　阿唤听完她的经历，深表唏嘘，索性这世间还有一处不为历化腐蚀之地——无域之狱。

　　但阿唤反应过来一件事，好奇地问她道：“你是如何来到无域之狱的？”

　　这个问题不止关乎她，还关乎在场所有人，她很想知道血狱香尊背后是否还有人。

　　苓儿道：“苓儿运气好，在历化失败后被神族追杀时，遇到了族中前辈，是他们带苓儿来的。”

　　阿唤转头看向魔将，魔将点头证实了她的话。

　　阿唤看向其他几人，问其中最年长的右大监道：“大监想来资历最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右大监没想太多，一个“九”字脱口而出。

　　魔将即刻堵住了他的话：“九死一生来到这的，他当时也被神族追杀，为香尊所救！”

　　右大监意味深长地看了魔将一眼，立即跟着道：“对，没错！”

　　“我们也是！”后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吞吞吐吐地说着。

　　“你们也是九死一生？”阿唤疑问道。

　　“我们也是香尊救来的。”左大监赶紧补充了一句，好似说完阿唤就不会怀疑他似的。

　　阿唤一脸疑惑：“香尊平时倒是挺闲的，每天就往九州捡人，捡魔是吧？”

　　魔将正声自豪道：“将军有所不知，香尊救的都是前面早来的，而后无域之狱声势大了，便几乎都是专门来投奔的！”

　　“是啊！”一名九军将领昂头应和，“本将负责魔族新兵招收，那大摆长龙排队涌来我无域之狱的架势将军要是看见，也会大为震撼的。”

　　阿唤知道几人瞒着她什么，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留了个心眼，待日后再查。

　　另一人跟着说了一句，引起了众人的嬉笑，才将这微妙的气氛打破。

　　他道：“将军既然成了我们魔域的新主，总该有自己的称呼吧，我们以后是叫你打头香尊，还是血狱美尊……”

　　“打头香尊，亏你想得出来！”阿唤还没开口，魔将率先出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换一个嘛，叫血狱二世，还是……”

　　“是什么是，你还敢说？”魔将再次吼道。

　　说完所有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难得魔将会在私下发火。

　　魔将尴尬地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想好再说！”

　　魔将会这般，其实全然怪不得他。

　　以前他便跟在颛顼身边，可是没少被阿唤打。

　　曾经他们开玩笑叫她打头将军，每叫一次，便会被她拿着扇子敲一下头，叫顺口了也改不过来，所以是越叫越打，越打越叫。

　　她实在打不过来了，也不找他们麻烦了。她便打颛顼，说谁让他治军不严。

　　从前叫她打头将军都不乐意，现在还想叫她打头香尊，魔尊二世，那不是真正找打么？

　　他可不想跟着被牵连。

　　魔将这一反应，可以说将阿唤也惊了一跳。

　　魔将赶紧道：“将军别怪他，他就是直肠子，要不我等称呼您为大将军，而我就是中将好了。”

　　“使不得！”阿唤语气沉定地道，“大将军仍是大将军，这九军还得你来统领。称呼我倒是不在意的。”

　　“遵命，打头香尊！”那人好似领了旨般赶快接话道，说完还回了魔将一个不服气的眼神。

　　阿唤听到这一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都别扭，顿时变了脸色，手上的扇子啪一下朝那人的头上敲去。

　　“不是不在意么？”他嘟囔着道。

　　阿唤也没理他，带着苓儿一同走在前面。

　　“活该！”魔将道，“不在意的意思是都不好，全部不喜欢，你们再想想，没想好别乱叫！”

　　那人抓了下头，反应了一下还是不解，不知这是阿唤的个人特色还是天下女子都是这般。

　　“以后你得把用在兵法上的心思花在这个上面了！”魔将笑道。

　　“哎！香尊若在，我何至于此！”那人竟是一脸无辜的感叹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七八只手齐齐敲在了他脑袋上，一声尖叫响起……

　　阿唤与他们是第一次接触，没想这群人昨晚还是个个军法严明的模样，现在却能这般谈笑风生。

　　她自己也治军，她知道兵将服威易，宽简有度难，血狱香尊能做到此般，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随后，她一行人又巡视了几处，包括城中的宅院、商铺、仓库等地。

　　最让阿唤惊叹的是他们竟还有教馆，这连好多神族都没有，更难得的是里面坐着各年龄段的魔兵，这再造的方式未免太彻底了。

　　路上，阿唤还问起了云鹤的身份，以及他们与列山氏的关系，魔将为她一一道来。

　　其实魔族只当列山氏是守大门的而已，高耸的城墙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他们出入根本可不经烈山。

　　在无域之狱的最东边，是一片偌大的海域，他们可以沿海而下，将一些货物转卖到九州，也能运送木材及生活所需。

　　来投效魔族之人大多是从这条路来往的，所以魔族突然有了十万人，如同天降般，连列山氏都不知，怎能不惊恐。

　　云鹤是近五年才被派往去守城的，说来也奇怪，他是第一个能从烈山进来，破了重重陷阱，找到魔族所在之人。

　　当时颛顼见过他几次，觉得他甚是有趣，便说可以放他在无域之狱随意出入，甚至还给了他路观图。

　　他是列山氏的人，但也不帮着列山氏打魔域，而要说他有意帮着魔域也不尽然，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至于颛顼为何要如此，他们也不知。

　　阿唤听后明白过来，此前他们一行既不是列山氏派他来领路，也不是魔族的旨意，他做这些是为何？

　　好在云鹤年纪不大，列山氏也没能力征伐天下，阿唤便没往深处想。

　　待他们在城中巡视完后，几人站在了高处的城墙上。几个将领看着一幢幢自己亲手搭建起的房子、高墙，眼神中露出了深深的不舍。

　　阿唤指着城墙背后的一大片紫色问道：“那是什么？”

　　魔将说是士兵们自己种的菜，最开始这地天寒地冻除了猎来的肉可以吃外，什么菜也没有，很多人身子便出了问题。

　　颛顼行遍千里，发现了那个野菜，它十分耐寒，即便被冰雪覆盖也能生根发芽，吃起来更是鲜美无比，颛顼便将它移栽了过去。

　　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雪地紫”。

　　阿唤看着城墙上插的旗帜，上面的标识也是紫色，模样和那野菜差不多，道：“香尊真是用心良苦，将这雪地紫作为无域之狱的族徽，是希望大家和它一样顽强坚韧，任霜雪压头，亦不屈傲骨，不坠本心！”

　　魔将慨然：“知香尊者，将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