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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血河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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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宏伟的城郭出现在浩瀚星辰之下。
整座城坐落在一条大河旁,成排的房屋顺着河延伸而去,竟是望不到头。
纵使夜幕深深,城中仍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即便远隔百米,阿唤也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吆喝声。
就像过节一般,她脑中出现了若水镇“上九节”的画面。
四人向前走去,奇怪的事发生了。
原本在百米之外的大河赧然出现在眼前。
河水汤汤,竟是流着血红色的水,奔腾而去。
水中冒着滚滚的热气,仿佛又不是水,而是流动的火。
张挥没注意,一步差点踏了下去,幸好阿唤拉得及时,否则性命休矣。
云鹤给众人讲起了这条河的来历。
传说这是从远古地下流上来的血水,人死之后,血会渗透到地下,一点一滴汇聚起来,源源不断地流到这条河中。
它已经流了上万年,保存着世间之人的最后一滴血脉,也是最后一点存在的证明。
无域之狱的魔族们思念自己的亲人时,就会来到这条河边祭拜,这是他们与尘世的最后一丝牵连。
听完这个故事,阿唤有些慨然,她想问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她召唤出水波扇,四人一起飞身而上,从河上跃过。
来到河的对岸,他们的眼前豁然一亮。
整个城内灯火通明,商铺满街,人来人往,和烈山城冷寂的夜晚完全是两副模样。
食肆内百味珍馐、肥肉厚酒比比皆是,一份份摆在长桌上,任人拿取。
还有一头烤得油滋滋的肥羊放在中间,旁边搁着一把刀,食客可以想吃哪个部位取哪个部位,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张挥恨不得即刻端上酒便大吃大喝一番。
裁缝店内也是人头攒动,各种花色、材质的布料从房顶的横梁上穿过。
有羽毛如瀑布般落下的,有娇丽的花朵开到了天上的,似将云霞、青岚、翡玉都要做成这人间的锦绣。
店中有条长廊,男子女子们穿着华服在上面展示,显得个个高逸俊秀,风姿绝然。
如此华美之地,阿唤的脸上也泛出了欣赏的喜悦。
最热闹的还要属这条长街,街头街尾排筵席,起笙歌,花灯映月,笑颜炽日。
路边的杂艺人一口酒喷在火上,火光四耀,顿时飞出一只只小火龙,孩子们跳起来去捉,然后用绳子绑上,当成自己的宠物戏耍。
少男少女们举着花灯四处追逐,大人们三两成群言笑晏晏,一派家和世好的盛况。
姜榆看着被举高高的小孩,那张脸慢慢变成了他孩童时的模样。
“不对!”阿唤的眼睛在这欢歌笑语中闪过,她的思绪飘飞,“没有魔气,这不是魔域!”
她对姜榆和张挥道:“从我们进城开始,这里就不寻常,没有一个魔,也没有一个真正的人。”
姜榆怔了一下,瞬间清醒,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云鹤。
“人呢?”阿唤和张挥四目望去,此时已不见了云鹤的身影。
“他是故意将我们带到此地的。”姜榆道。
张挥惊叹道:“难道他是魔域的人!”
“他给我们的狐裘就不是一般的列山氏能弄到的!”阿唤道。
三人皆是一惧,立即将衣服脱掉。
可是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欢声笑语仍然在他们耳旁充斥着,美酒佳肴在眼前泛着诱人的光泽,父母孩童慈睦亲善的面容也近在眼前。
有什么变了呢?
他们的心绪变了!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开始说服自己不要相信这一切,他们开始拒绝周围的美好,他们从内心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为的是腐化他们,打败他们。
张挥拿着递给他的肉,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他的脑子开始喧嚣。
为什么给我肉,只当我是酒囊饭袋吗?
“是的,我一切都做不好,我保护不了阿爹阿娘,我赢不了颛顼,现在我连西陵氏也保护不了,我就是没用的,我不该存在,好了吧……”
姜榆看着那名依偎在父母怀中的孩子,他心中嘟囔着:
“为什么一切都是别人的,为什么他有的,我没有?为什么连阿唤都只觉得他特别,我什么都比他好,他凭什么,凭什么……”
阿唤强忍着自己的心绪翻涌,她没有乱吼或者乱喊什么,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木偶,不知道谁制定的法则将她永远困在了东海之滨的深处。
随后,他们的动作开始怪异起来。
张挥拿出弓箭,他向着眼前的美食射去,一箭出,酒坛应声破碎。但那支箭最终折了一下,回旋而来射到了他自己身上,他如是发出了好几箭,最终自己满身插着箭头。
他没有用,他不该存在,他要毁了像他这样的人!
姜榆的怒气充斥在每个笑着的人身上,他怒吼着将身边可以调用的东西吸入手中,一下飞出,前面原本高高兴兴的人即刻倒地。每一个笑脸都在姜榆的愤怒中消失。
那些人为什么能得到他没有的,因为他们虚伪、狡诈,他要毁了这世间一切的假情假意!
阿唤身上的灵气聚集,一股庞大的气韵散发到她的周身,顿时四周风起云动,天上的黑云翻滚,好似要将这世间吞没。
顷刻,一阵倾盆大雨落下,狂风吹跑了屋顶,大水淹没了城郭……
这世间的法则凭什么要别人来定,不想要做傀儡的人就要为了不受压迫而反抗。
所有的愤懑堆叠,所有的理智败退,他们在最后一丝清醒下,知道了一件事。
自己入魔了!
一声长喝震天慑地,阿唤的声音在长空中飘荡,周边的一切不断的爆碎,他们身边的一切消失了。
虚幻和假象退去,唯有那血狱之河的水还在翻腾,它漫过了众人的脚踝,奔流到地面上,向着百米外的田埂流去,向着更远处的房屋流去,向着一切真实流去。
没有人能阻挡得了阿唤。
在河的对岸,有一处开阔的平地,四周插着祭旗,平地上方有一个祭台,拾级而上两边各置一个大鼎,鼎中燃着熊熊火焰。
中间是用柴木搭起的架子,架子上躺着的便是血狱香尊的尸体。
平地上站着数万人,呈方队阵型排列,个个神色悲伤,却站姿如树,刚劲之势不逊雄狮。
他们的脸上带着面具,额头上绑着一条白布,手中拿着火把,火焰在风的吹拂下发出呼呼地声响。
配合着哀乐,魔族的将领站在祭台上沉痛地念着悼词。
呜呼哀哉,尊去不返,我怀永哀。
嗟嗟悲夫,念昔先尊,愀怆心伤。
……
“香尊啊……”
一声声感怀之词,在行列中响起,有人的眼中落下泪珠,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们站姿仍旧□□如初,不失兵将本色,看得出平时训练之严。
这时,红色的河水从远方涌来,浸过地上的枯草,一点点漫过他们的脚踝。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乱,有人走到台阶处向将领报告了此事。
将领立即停下嘴中的悼词,眼中露出一丝惊惧。
阿唤的身上如万马奔腾,面上则是一种决然。
她在做什么?毁灭还是重塑!
强大的力量,意味着强大的失控,意味着难以抗衡的毁灭。
不管是人、神、魔,还是以救世为己任的打头将军!
世间的安危如果只是掌握在拥有绝对力量之人的一念之间,何人不是可被随时覆灭的累卵?
就在阿唤要将所有力量倾泻而出之际,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只手。
他将她从那河水中拉了出来。
他将人一甩,阿唤身姿一转,坐到了虎背上。
颛顼骑着小翼虎,在空中飞驰,让风吹到阿唤的脸上,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她的呼吸缓和了稍许,并没有能阻止血狱之水的蔓延。
颛顼的手指上弹出三滴血,一滴点到了阿唤的眉间,另两滴落到张挥和姜榆的额上。
阿唤的眼睛渐渐睁开,她恢复了一些知觉,虽然不知道身前的人是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服。
此时的她天旋地转,只得将头靠在前方的背上。
她沉沉的呼吸着,颛顼抚摸了一下小翼虎的头,让它慢一点稳一点。
天幕下,血狱之水退去,回到了原本的河道中,等待着下一次失控。
大河之难,洪流之灾,是它自愿的吗?
不过是表里山河的强大力量所挟持的参与者罢了!
阿唤的神识慢慢恢复,这个背影,前不久他才仔细端详过。
她的手伸到了他的肩上,但她没有拍下去,又收了回来。
“我怎么了?”阿唤弱弱地问道。
“想来是魔识入侵!”颛顼道,“不过将军现在应该没事了!”
“你为何会在这?”阿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本来含章也以为上天要绝了我们的路,可是遇见了贵人!”
“贵人?”
颛顼驱动小翼虎朝着祭台处飞去,魔将此时正仰头望着他们。
或者说这数万将士已经久候他们多时。
“想来魔族是知道我等要来的,如果自己出不去,索性被他们抓住好了,这不就给带来了!”颛顼调笑着道。
“你不怕他们直接杀了你?”
“来都来了,含章便估摸着,他们要杀也绝不会悄悄的,轻易的杀,对不对!”颛顼指着下面道,“看那里,多半是要拿来祭天的!”
说完,颛顼和阿唤直驱而下,落到祭台的下方,数万人站在他们身后。
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