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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鹤上九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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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瘴气,北有寒天,活在其中的人各有各的苦楚,也各有各的生路。
离迷雾山数千里之外的北域,此时还下着鹅毛大雪。
一年中,这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白茫茫的,雪豹出没比人还多。
一座横梗的天堑将这里阻隔成两个世界。
山的一侧是辽阔的平原,百姓以山为屏障,靠山中的琳琅万物为给养,建造了城郭市井,千万年来形成了震慑一方的列山氏。
山的另一侧是茫茫的雪原,连绵千里一望无际人烟罕至,近十年来一支部落在此聚集、兴起,直至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域。
这座山叫烈山,这片雪原叫无域之狱。
城中车水马龙,山上百草繁盛,而雪原上死寂无声。
除了山将两地区隔外,山上还有一座高数十丈,长百余里的城,完全断绝了两地来往。
建造城墙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患魔族入侵。
城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的石堡,人们将它叫做血狱冢,意思是一旦从此过去,便到了血狱的埋骨之地。
每个血狱冢上都插着一面旗,迎风招展,那是列山氏的族旗。
居高而望,无人不感叹此雄伟壮阔之象。
但仔细一看却又有些寒碜,只因那些旗帜多已残破。
戍边无不凄苦,旗如此,人更是如此。
血狱冢上站着一些守卫的士兵,一个个嘴唇发紫,脸色发青,身上的衣服也已破旧,只能用自己年轻的身躯抵挡寒风。
列山氏在九州本也算得上富庶,但他们君长却认为戍守无域之狱乃九州共同之事,所以定要其他神族一起出钱出力。
十年前魔族声势壮大,大家也齐心干过一阵,这条边境城墙就是当时集资一起修的。
直到他们雄心万丈联合了一支大军前去无域之狱绞杀过一次后,便放弃了。
因为他们知道,连大军攻入都不能将之如何,又怎么能希冀一支小小的戍边军队呢?
于是联合大军没有了,甚至连钱也不给了。
列山氏一气之下也准备将人撤了,但他们又不敢真的完全撤,毕竟首当其冲的还是自己。
此后派来的都是族中不受待见的子弟。
目前的守卫将领名为云鹤,年二十有一。
他和云霄的名字听起来像兄弟,实则二人既不是亲缘,辈分也差得远。
列山氏与其他氏族不同,其他氏族多靠亲缘和地缘,而列山氏依托的是师门相传。
云霄和云鹤年龄相仿,身世也相仿,命运却天差地别。
二人都是孤儿,因为同一时间被抱到列山氏,所以刚入门时取名都是云字辈。
不久后云霄因得列山氏君长志株喜爱,直接被养在了门下,视为关门弟子。
他从小在一众弟子中出类拔萃,哪怕没有历化,也被任命为了少君长。
云鹤则没那么幸运,他的师尊和云霄一辈,也就是说云霄是他的师叔。
他们这两师门间还有一些纠缠不清的往事,说来复杂。例如云鹤的师公志棠曾经是列山氏的少君长,三百多年前莫名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下的君长志株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导致志棠这一派在列山氏不受待见,云鹤也因之日子艰难。
守御边防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到他们手中,别人躲还来不及,云鹤却乐意得紧,自愿请缨,一守就是五年。
为此云霄还和他吵过几架,之前让他一起去相公岭,被他断然拒绝了。
云鹤与云霄最大的差别是,云霄十分清楚自己的目标,而云鹤则随性无常。
云鹤的性情便如其名,如野鹤孤云,不喜人间离乱。又或者,他与凡尘根本不在同一片天之下。
城墙上还有个约百丈的高台,从高台上向下望去,烈山城中的百态一目了然,无域之狱的动静也一清二楚。
他就像遗世独立的鹤那般,站在天上,看着世间,置身世间,又高于世间。
他一身白衣胜雪,神色中有一种难言的贵气。他做事从不慌乱,可以说是懒洋洋的,也可以说是有一派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淡然。
他躺坐在瞭望台的横梁上,横梁上铺着一张雪豹皮,他的腿有节奏地一摇一晃。
雪花飘到他的头发上,他也不将之掸去,仍由它们“欺压”。
但偶尔有一只鸟从空中飞过,他恰好无聊,就会从身旁抓起一把雪,狠狠扔出去,将鸟打落在血狱冢内,给弟兄们加餐。
云鹤的眼神很少在烈山内的“世间”停留,哪怕看见有人打架、抢劫、甚至两个宗门相互厮杀也不过问。
倒是喜欢看烈山外的清净世界,若是有雪豹和雪狐相逐,他能循着它们奔跑的足迹寻视一整天。
直到看雪豹将雪狐咬死,或者雪狐将雪豹引入陷阱。
当然最让他兴奋的是看见魔域之人,偶尔还要与他们动动手脚,他不在乎输赢,只要那一刻过瘾。
总之,他的生活就是在百无聊赖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乐子。
这日,云鹤仍如往常般躺卧在瞭望台上四处张望,突然他的眼中出现了几个身影。
他顿然起身,看着远方的来客,他们已经到了烈山城内。
这让他兴奋不已,他用目光迎接着他们。
烈山城内,天色朦胧,随着夜色的来临,气温骤降。
原本路上还有不少行人,这时个个捂紧了衣服,大婶们开始吆五喝六地呼唤在外的孩子回家,街边的小贩也纷纷收起了未卖完的东西。
阿唤、张挥、姜榆三人走进一家客栈,小二热情地上来招呼。
见三人相貌堂堂,又衣着不菲,小二在张挥旁边悄悄说了几句,让张挥气地直喘粗气,恨不得将小二扔出去。
在张挥那儿吃了鳖,小二也不气馁,又在姜榆耳旁碎碎念着。
姜榆听过后大笑起来,终于知道为何人家一句话能气倒张挥了。
原是小二鼓吹自己店中有碧玉春,不断向张挥推销,还说自己是碧玉春坊主的好兄弟,让他们一定要尝一尝,若水镇外只有他们那里能喝到,保证货真价实云云。
就在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着与碧玉春坊主关系如何如何时,颛顼和傲俊走进了客栈之中。
姜榆随即调侃了一句:“好了,你的好兄弟来了,要不你问问他需不需要。”
小二倒是机灵,看颛顼穿着,心知又是个有钱的主。
于是赶紧跟到了颛顼身后,又将他如何与碧玉春坊主的传奇结缘讲了一通。
颛顼倒是识趣,还配合地恭喜他有那么一位好兄弟,顺便好好赞美了一通那位碧玉春坊主。
最后他让小二上了整整五坛“碧玉春”。
小二简乐开了花,张挥则是气炸了眼。
跟小二寒暄完后,颛顼坐到了阿唤他们旁边的一桌。
“人前肝胆相照、富贵与共,人后捅人一刀、背信弃义,认识这样的兄弟简直是人生之幸、大幸!”张挥大声对着颛顼那桌道,生怕有人听不见,听不懂。
颛顼给傲俊倒上一杯水,悠悠然也开了口:“君之所见即我,好与歹皆是我,非我亦是我。”
这句张挥却是没听懂,偏头问阿唤什么意思?
阿唤斜倪了一眼颛顼,再不看他,也没说话。
傲俊回头看了眼张挥,他不想参和,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到了另一边。
小二端来了五坛酒,颛顼示意他分给众人。
小二好生纳闷,明明五个人认识还要分坐三张桌子。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只要有大金主在,就算拆了他们客栈他都没意见。
他陪笑着,对颛顼的态度不是一般地殷切。
颛顼借机问小二道:“最近城中有没有什么值得听之事,说来乐乐?”
小二一听他说“值得听”三个字便懂了,买酒不就是为了换消息,这他懂行。
他悄悄在颛顼耳边说了起来,最受关注的还要算列山氏最近闹鬼之事。
此前列山氏失踪数百年的少君长好像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人,是鬼!
还经常在志株君长府邸徘徊。
另外,有传言说云霄是君长的亲儿子。
两个消息让列山氏甚为戒备,已经暗中抓了好多散步谣言之人。
他说完还悄咪咪地提醒颛顼千万不要说是自己说的。
颛顼也没多问,只是留了个心眼。
随即又问道:“无域之狱有没有新动静?”
听到无域之狱几个字,小二立即谨慎了起来。
他反问道:“听说血狱香尊死了,对吧?难不成真的要大战了吗?”
颛顼轻笑了一下:“若是开战,你们如何是好?”
小二“嘿”了一声:“血狱香尊是什么人,他虽然占领了魔域十多年,但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们这里的乡民,而且一些魔族偷跑出来吃酒,也还要给钱呢,你见过这样的魔族?怕倒是不怕,但他真死了的话,还是有些可惜。”
他竟一连唏嘘了好几声。
颛顼点头,故意做出纳闷的模样:“但他可是魔君,你们果真不怕?”
“魔君?那是神族叫的,又不是我们给起的。谁好谁不好,日子自己过,我们心里有数。”
“那你们心里魔君是怎样的人?”颛顼心中自得,语气仍是平静。
“就我自己的想法哈!”小二说得兴起,干脆在颛顼身边坐了下来。
颛顼给他倒了一碗酒,他瞧也没瞧一眼,继续道:
“你看我等一届凡民,好好在家坐着,却被人打到家中来了,你要是有点血气你不得操了家伙打回去,更何况是一个堂堂的魔尊。所以你不知道十年前百族联军围攻无域之狱无果后,我们都准备逃命了,心想无域之狱一定会报复的,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我们。结果你猜如何,人家愣是没有,忍了这么多年,不简单不简单!”
“这么说你还挺佩服他的?”
“不能说,不能说。”小二乖张地挤了下眼睛,赶紧给颛顼倒上一碗酒,示意他别在问了。
颛顼会意,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噗地一声吐了出来。
“你说这是……碧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