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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简居安外 ...


  •   迷雾山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哪怕有太阳,也照不到屋室内。

      颛顼来迷雾山的第二日,就以要走访民情的名义去查探了“鬼弹”一事。

      颛顼先就近探访了几个村落,走到一个名为大石坎的地方,见一群小孩在玩耍,嘴中唱着歌谣:

      “走到大石砍,鬼在村头喊;走到隘子口,鬼在山上候;走到小河勾,冥王把魂勾……”

      听着这些童音,颛顼不觉心中凄凉,他们世世代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今后他们的孩子还得如此。

      走到村中,一群穿着裘皮的人见他就往屋里跑,出来时已拿上了铁锹、锄头、大刀之类,一个劲儿向他比划,威胁他不要靠近。

      见一户人家没人,颛顼兀自走了进去,他抓起一把晒在院中的草药闻了闻。

      这种名叫“雷公藤”的草药很是少见,价格也高,这里却为数不少,要是卖出去定收获不菲。

      颛顼正盘算之际,屋外冲进来几个人,见他便举起了手中的铁器,怒气汹汹地冲他们眼中的小偷奔来。

      颛顼见势不妙,解释也不成,拔腿开跑,却见门被几人堵住了,只得从一旁的矮墙上翻过。

      几人一副要活剥了他的架势,折回门外继续追了过来。

      颛顼瞻前顾后地跑着,没想撞到了一人身上,那人手一抓,竟将他整个人带飞了起来。

      二人脚步不停,颛顼趁机看了那人一眼,才放下心来。

      原来是之前和他比试过速度身法的小少年。

      颛顼被少年拉着跑了好几里,见后面无人再跟来,才让对方停下,喘着粗气连连道谢。

      他向小少年打听了一番“鬼弹”之事,少年没敢跟他讲太多,给他指了指房屋背后的山,颛顼独自离开了村子,往山中爬去。

      山越高,雾气越重,毒虫也越多。

      不一会儿他便觉得全身奇痒难挡,头晕目眩。

      走到山林深处,突然,他眼前涌来一阵黑腾腾的,漂浮不定的身影。

      那些黑影伸着魔抓向他袭来,他很想跑,但转眼向四周一看,发现四面八方都聚集着同样的身影。

      颛顼的视线愈发模糊,他的手在空中打了两下,却一个鬼手都没碰到。

      他心知不好,立即拿出丹药,服下后身体的不适果然轻了许多。

      颛顼沉定了片刻,迎着那黑影如潮翻滚的地方走去。

      他来到一个悬崖处,向下眺望只见这些黑影在风的吹拂下不断向城镇、村落奔去,直到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山下传来一声声喊叫:“鬼弹又来啦!”“把鸡撵进屋内……”“小狗儿快去收药材。”

      颛顼看着各方的动静,拿出怀中的一块绢布,捂住口鼻,身上的不适又轻了些。

      他顿时领悟过来,知道了何为“鬼弹”!

      来到山下,小少年因他竟没有被“鬼弹”所伤而惊讶。

      等候在山下要为他收尸的族老之人更是纳闷,本来他们还想着借“鬼”杀人,结果他却完好无事。

      颛顼没有被“鬼弹”所伤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方雷氏,族中一些人对他改观了,或者说他们知道了此人的厉害之处,暂时不敢对他下手了。

      而另一些人瞅准了时机,开始对他巴结起来。

      傲文更是三天两头为他送来灵芝补药,没少往他的住所跑。

      颛顼的住所是一栋三间两廊的房子,中间为厅堂,左右两侧为居室,院子里有个聚水的天井,颛顼觉得寓意不错,对于商贾而言,意味着聚财。

      这所房子与另一侧山上的塔相对,正好可以有意无意地观其动静。颛顼怀疑雷雳可能就在其中。

      “这所房子好,位居山头,独占鳌头,此寓意正适合含章不过!”傲景突然来探望颛顼,他边说边踏进院内。

      颛顼正跪坐在居室内给自己换药,汗珠一颗颗从他的头上滴下。他的胸口如一团火焰烧起,整个人快虚脱了。

      不幸的是,阿唤在他体内注入的灵力热效发作,其力霸道之极,虽然他已经服了很多灵药尽力克制,却还是难免要受些苦。

      他听到正堂传来的声音,赶紧将换药的布缠好,衣服都未系就直接走出了居室。

      傲景和吕展正好看到那包扎伤口外青黑的皮肤及那满头的大汗。二人相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吕展自是知道那是他玄雷掌留下的伤印,他将此前的怀疑告诉过傲景。

      颛顼确定他们看清楚了,才开始整理衣服,他边弄边道:“托少君长之福,含章才能住如此好的房子,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狐狸若是没有老虎的关照,怎能逞威风呢?”

      “是吗?我还怕委屈了含章!”傲景瞧了瞧四周,“毕竟这小小的房子也比不了碧玉春?”

      “装下含章这颗心的是方雷氏的天下,而非一座房子,少君长说是与不是?”

      傲景大笑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吕展翻了个白眼,一副不耻于颛顼油嘴滑舌的模样。

      “然也!”傲景同颛顼走入正堂,颛顼迎候他上座。

      “含章身体可有大碍?”

      颛顼此时的脸色虚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怏怏的,但他坚持道:“多谢少君长关心,不过一点瘀伤而已,颛顼自知身体底子弱,便常有服灵药的习惯,所以受一些伤也死不了。”

      “没有大碍就好!”傲景又道,“听说你和‘鬼弹’交过手了?”

      “并不算交手,略有心得,待颛顼研究好后再回报少君长。”

      “如此甚好!”傲景说完眼神落在了一旁堆放的宝箱上。

      颛顼立即会意:“文公子送来的,颛顼一个都没有打开,待过段时候便还回去。”

      傲景故作惊讶:“兄长一片好意,为何还要还回去?”

      “含章既然跟随少君长,便不侍二主,文公子的盛情自然不能领!”

      “那为何不直接推辞?”

      “含章初来乍到,尤其是少君长交给含章如此重要之事,含章不能因个人私交问题而影响大局,有些事还得仰仗文公子,想必少君长能明白含章的用意?”

      “你啊!”傲景的眼神溜了一圈,“说话、做事简直滴水不漏!”

      颛顼闻言脸色一变,赶紧躬身至腰处,久久没有起来。

      他心中翻腾,估摸着是吕展向傲景说了当时三人从蜀山结界逃脱一事。

      颛顼故作恐慌道:“含章是否有做得不是之处,还请少君长指出?”

      “诶!”傲景继续装糊涂道,“含章为何要这般说?”

      颛顼仍然躬着,微微抬头看了吕展一眼。

      “蜀山之事,是含章自作主张了!”

      “何事啊?”傲景道。

      “答应替张挥处理魔族进攻一事。”

      “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含章承诺可替张挥开脱,让魔族赦免张挥一罪。”

      “哦,这件事吕展已经向我说了!”傲景直接说开道,“本来傲景还不太相信,现在听你说来,傲景就是好奇,就是好奇,你也别多想,为何要帮助蜀山?”

      “含章猜想,吕展将军应该说了我等抓张挥之事,”颛顼反嘴问道,“本可要挟张挥以换取生路,没必要放了他,反而还要帮他,是吧?”

      好个吕展定是没有说他被打头将军贯入灵力要挟之事,这就怪不得他不留颜面了。

      傲景听出了颛顼的意思,颔首道:“所以傲景才说含章定是别有用意嘛!”

      说完傲景还向吕展递了一个眼神,似要证明跟自己没关系一般。

      颛顼这才抬起身来:“少君长明鉴,含章答应帮西陵氏,其实也是在帮方雷氏。”

      “如何说来?”

      “总归还是含章之言先强内,再安外。之前含章已经说了如何强内,现在含章就说说如何安外吧!”

      “我等洗耳恭听!”傲景笑道。

      见傲景笑,颛顼也笑了起来,他心里虽是膈应,却未有丝毫显露。

      “魔族如今与蜀山有隙,如按常人做法,定是要驱魔族而斗蜀山,然则魔族一出,其势不可估量。蜀山已形成神魔难攻的结界,非轻易可破,魔族之怒定会牵连他族。承云如今为方雷氏所得,难免不会让魔族觉得血狱香尊之死与方雷氏有关,如果魔族来攻,我等如何是好?

      “魔族进攻,又给大庭氏提供了便利,他们也一举突袭,我等腹背受敌,又如何是好?所以,如今最好的计策是含章前去游说魔族。一来陈述厉害关系,此事跟方雷氏绝不相干;二来让他们放弃进犯九州,三来永绝魔族后患。”

      “说得轻巧,就第二点都做不到,还别说第三点!”吕展讥讽道。

      “旁人能否做到,含章不敢断言;但含章所言,必当践诺。”颛顼反唇相讥。

      “哦?”傲景来了兴致,“具体怎么做,含章请讲!”

      “少君长请!”颛顼向傲景敬了杯酒慢慢将谋划道来。

      “凡天下之事,都可以利计之,以利破之。血狱香尊既然已死,他们必定会推举一个新魔君,不管如何,他会打着给血狱香尊报仇的名义出兵,但人既已死,报仇之外,他总还有其他目的吧?

      “不妨做个大胆假设,魔族意在争天下,那必定会从无域之狱一地走出,此时,蜀山便是他们最好的落脚之处。”

      “你适才不还说蜀山非轻易可破?”吕展如抓到了把柄般呛声道。

      “没错,但含章言下之意并不是说魔族非得打进去不可!”

      “不打进去,难不成还是被请进去?”

      “没错!”

      “先不说魔族,你当张挥是傻子不成?”

      “他没得选。不同意蜀山便是死路一条!”

      “同意也不见得能活!”

      “这便要看那新任魔君是谁,有何目的了?”

      “说得好像你已经知道是谁了般?”

      “正是,那人便是——打头将军!”

      “啊,不可能不可能,魔狱与蜀山、帝丘势如水火!”

      吕展几乎是叫出来的,傲景也顿时抬起了深锁的眉头。

      “是吗?若非打头将军,含章届时听候吕展将军处置!”

      “那你说为什么?”

      “吕展将军你可以自行琢磨下,待含章得胜而归,再将其中的机窍告于你也不迟。”

      “你……”吕展不服气,这不是小瞧他脑子不好,他站起身来,冲向颛顼,“把话说清楚!”

      “好了!”傲景见吕展就要动手,制止道,“含章之言会否成真我等且看,方雷氏如今最重要的是历化,只要大规模历化成功,便能以不变应万变。”

      “是!”吕展心有不甘,只能忍气道,“那少君长决定闭山多久?”

      “含章认为呢?”傲景转头问道。

      “含章今日将方雷氏往日历化情况研究了一下,少则五年八年,多则二十年三十年。”

      “即便有承云还需这么久?”吕展揶揄道。

      “像吕展将军如此天资之人自然不用,但目前方雷氏的情况是普遍天赋不佳,甚至可以说得上愚笨,需时日先育民。”

      听见育民二字,傲景的脸色一变。

      此前资质稍好的,都已被他们暗中选拔,成功之人皆已被摄灵。

      剩下的确是一些天赋不佳的,所以他才会让那十几个宗氏送人来。

      不说眼前之人知不知道摄灵之事,他想既然能看出这些人的资质,便是知道方雷氏其实底牌还不够厚。提出闭门历化,是何其有先见之明。

      “那好,一切事宜就交给含章处理吧!”傲景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

      颛顼点头,从一旁的案上拿过一份竹简递给傲景:“这是族老和各宗族呈报上来的首批历化名单,含章已整理完毕,还望少君长过目。”

      “如此迅速,含章办事果然让傲景放心。”

      “事不宜迟。”

      傲景随意翻了翻:“你看过就行了!”

      他把竹简合上,扔到一旁,貌似关切地问道:“含章何时前去无狱之域呢?”

      “含章是这样考虑的,看少君长认为妥否?”

      “你说。”

      “首先要为历化者提供修习之地,此地需灵气充沛,且要大要隐秘,实难选择;另外,要为历化者提前准备人均五年之用,例如衣食、丹药一应资材及伤亡、魔化等应急所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承云还需先命人奏出,试其功效,证实长时间修习亦可,方能让历化者参与。

      “含章将此一应事务安排下去便能动身,前去无狱之域少则十天,多则一月。想来待含章回来,这些事务也筹备完毕了,正好可全面督行历化之事。此中如有不妥,还请少君长指示。”

      傲景点了点头:“周到详细,未雨绸缪,深得我心。就是不知含章可有中意的人选来执行这些事务。”

      “一切全凭少君长安排!”

      “那就交给吕展吧!”

      “少君长!”吕展还想争辩一下,不乐意为颛顼办事,却被傲景堵住了嘴,“本君已经决定,勿要多言。”

      颛顼和吕展异口同声回道:“遵命。”

      随后傲景又同颛顼寒暄了几句,还好心地将傲俊留给了他做护卫,让二人一同前去无狱之域。

      至于二人能不能回来,他是不在乎的。

      那天后,整个迷雾山都知道了这位新晋客卿乃傲景真正的红人,想多筛人进入历化名单者众。

      他那间三进小院从早到晚门庭若市。

      而在小院对门的高塔上,有人正居高临下,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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