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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从今而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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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蜀山最大的城邑“花城”内,张挥已经闷头在西陵氏先祖的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
此地之所以名为花城,一来由于城内江桥交错,树木葱郁,花团锦簇,二来则是常年气候温润,物产丰富,养得蜀人尤其是女子个个如花似玉。
张挥的住所是西陵氏的祖宅,原本在蜀中应算是最富裕的,可不知什么原因,没人知道他的钱用到了何处,连酒钱都要欠着碧玉春。
好在张挥克己达人,待族人也很好,他没有喝醉时,常常和族人同食共寝,就连许多族中长老的房子都要比他阔气。
待第三天张挥仍旧跪着时,阿唤发火了,从前一打就跑的人,这次却乖顺地任打任骂,还一本正经地交代起了后事,声泪俱下说着如何对不起他阿娘,没有好好的守住西陵氏的基业。
张挥的阿娘瑶华是西陵氏的继承人,同蜀山氏的昌仆,也就是颛顼的阿娘从小交好。
当年尤族攻打蜀山,瑶华和昌仆一起逃往帝丘寻求救兵。一路遭受追击暗杀,瑶华受了伤,只得在路上修养,只有昌仆见到了帝君。
这也是轩辕帝君二子昌意和青阳第一次见到昌仆,二人对昌仆的容貌、毅力和才华都大为欣赏,争相要率兵前去救援蜀地。
最终轩辕帝君派了昌意前去,也就是颛顼的阿爹。青阳则去接瑶华在帝丘养病,一来二去,促成了两段姻缘。
然则,瑶华知道青阳的心意非属自己,她原是不愿嫁的,奈何西陵氏必须要和轩辕帝君的子嗣成亲才能保证不被外族侵犯。
青阳生性不羁,不喜杀伐,也不爱权位,只钟情于山水、琴瑟、歌谣、舞姬。
瑶华嫁去后,族中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她撑持。
她内能掌家,外能兴族,还有一身绝佳舞艺,阿唤便是跟着她学的。
更重要的是,她还多次破坏康回氏想要杀颛顼的奸计。
甚至和颛顼联手,让蟜极的阿娘兰姬死在了他们康回氏自己人的手里,为颛顼解决了一个大患。
奈何,瑶华最终还是死在了先神之神手上。
张挥为了继承阿娘遗志,回到了西陵氏,将当时几乎被先神之神覆灭的蜀山重新建起,他与族人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繁华富饶的蜀地。
阿唤听着张挥声泪俱下,一句句责骂自己的话,不禁心软下来,连着宽慰了他好几个时辰,连哄骗带威胁才将张挥拉出了祭堂。
血狱香尊的尸体已经装殓好,阿唤让张挥给无域之狱发去了信简,告知不日就会将尸体送抵,并前去请罪。
不管魔族同不同意,他们若率大军压阵,从无域之狱到蜀山至少要半个月。亏得张挥这三百多年的山没白上,才能让蜀山有一道坚固结界加持,防务上的事情阿唤倒也不用费心。
她眼下的活计是一边等着颛顼前来履行承诺,一边着手调查血狱香尊之事。
好在她在第二次查看尸体时发现了异样,知道他没有死,这就是她能以不变应万变的底线,也是她可以暗中等待所有别有用心暴露的筹码。
她带姜榆前去碧玉春的梅林,让姜榆将事情的经过细致无疑地讲来。她多次问他:“没有别的了吗?”姜榆都是镇定地答道:“没有了,不敢有欺瞒!”
到了夜晚,她时常坐在月下发呆,那只颛顼用竹片编的貊貊一直揣在她的身上。
虽然那个人背弃了他们,但她总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说不清楚,好似期待着什么在他身上发生。
她一会儿觉得明明那个心思狡诈的人是他,一会儿又觉得那个会为一盘猪鼻拱感动落泪的人也是他,那个在雪中编织貊貊差点冻僵的人还是他,那个在夜月下清绝挺立的身影仍是他。
三百多年的人世沉浮,阿唤见过乡民为争一瓜一瓢的自私,也见过氏族勾心斗角的奸诈,她对一个人是否真情实感还是有判断的,例如姜榆她便心知肚明。
她越是看不懂他,却又阻止不了他出现在自己的脑中。
她尝试过将那只竹编的貊貊扔了,终究没忍住又捡了回来。
古来芳饵下,自有上钩人。
明昱没想到颛顼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以身做饵就罢了,竟还要深入虎穴。
经过承云公决会一战,他在太叔公死的那一刻终究明白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局。
每走一步都有陷阱,每个陷阱外还守着不同的猎人,而且你眼前的敌人只是杀手而已,或许你连幕后真正布局者是谁都不知。
哪怕你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剿敌之计,你还得应对各种未知的变局,做出权衡与割舍,哪怕一点点的差错,或者一不小心贻误的时机都可能造成全盘溃败的局面。
他才知道自己曾经的想法多么天真,他要与颛顼一起先铲除九州的毒瘤方雷氏,再废除九州神族的权力,进而去除历化,还万世清平。
他知道很难,但他有满腔热血,他有不屈之志,他还有一些才智,武功灵力也不差,而且有颛顼的布计,他们一定会成功。
即便颛顼说过这个成功可能要数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一个月来,他才知道他要面对的敌人完全不是他所能想象的,在对付方雷氏这个敌人的前面还藏着多少祸心。
起码在去相公岭之前他不知道有个梼杌,也不知道姜榆为什么要来搅局,更不知道九曜神君为谁所杀。
现在看来,那句“十年俯首磨一剑,势把不平为君斩”多么可笑!
不平在哪儿,要斩的又是谁?
回到大庭氏的那一晚,他一句话都没有对妻子说,只是一个人坐在府邸的檐廊下,看着天边,一坛坛酒从他的喉咙下肚,他的喉咙在烧,心也在烧,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明昱从小跟着阿娘长大,因为阿爹沉迷于历化,最终入魔,差点将他杀了。他阿爹十分不甘心,自己用尽一生求而不得的历化,儿子却是天生神格。
成神这件事不像光宗耀祖,可以将希望寄托在儿孙身上,另一个人永远无法替自己活着。
明昱七八岁就没有了爹,他从此痛恨历化,痛恨所有世间的神,所以他在心中植下了要将历化铲除出人族的决心。
他十岁开始,便一边谋生一边游历天下一边拜访名师,以及寻找破历化的古书传说,同时练得一副刚强的心性和绝世的剑法。
而后他成长为一名血气方刚的少年,敢天不怕地不怕地在西陵氏门外痛骂神族。即便和张挥的手下叫板,他也没怯过。
其实他敢直接在整个蜀山权势最高的神族面前骂,不是没缘由的,一来他知道张挥为人豪爽不会与一个“疯子”计较,二来他认为自己要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凭借他一人之力断然无用。
他便用假痴不癫的方式,吸引同道之士。
恰好还真让他碰到了这世间志向与他最契合的人——颛顼。
二人见面的方式,是从三次试探开始的。
第一次,颛顼命人将明昱请到了一个暗室之内,那里珠宝成堆,美玉满目,哪怕随意取走一件,此生再不愁吃穿,他“哼”了一声,将所有珠宝美玉全部掷之于地,然后甩手走人。
这一次,颛顼试明昱的品性,明昱试颛顼的气度。
第二次,颛顼又将他请去,这一次颛顼现身了,只不过是隔着帘子同他说话。颛顼问他一个问题,他就“啊”一声,颛顼再问,他就再“啊!”
这一次,颛顼试明昱的心智,明昱试颛顼的眼力。
既然你非诚心相见,我又何必以实作答。
第三次,颛顼命人将他直接带到了碧玉春。
当时正好小六和小瞎子在演天地共主和先神之神的大战,明昱边喝酒边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酒坛一扔:
“神,历化之质也;先神,造化之质也。我以我血除历化,我以我手开造化!”
随即,他还激颛顼道:“君,岂敢同否?”
最后一次,颛顼试明昱的志向,明昱试颛顼的胆魄。
他们要谋之事,舍命是小,生灵福祸是大,而这条路同道易,同心同德难。
因此二人都格外谨慎,但一旦选择成为彼此的战友,那便是终身信守不渝。
此三谋之后,二人成了缟纻之交。
九州的商旅坊间从此多了一个话题人物,据说为人相当阔绰,多地都有他的粮草、畜养、器具、玉石、食肆、酒坊、客栈等生意,仿佛一夕之间冒出来似的,让人羡慕不已。
大庭氏是颛顼与明昱商定后,决定立足的第一站。
这个立足并非是行商,也不止是查当年相公岭疑案,更重要的是要让明昱站到权势之中,建立起自己的威望。
继而笼络九州各大氏族,结盟以权衡方雷氏,徐而图之,随后待九州靖平以兴民之善道,再谋破历化之法。
本来的计划是让明昱以财力入驻,帮助衰落的大庭氏在九州崛起便好,没想到明昱竟然做得更到位,从入驻变成了入赘。
明昱和大庭氏之女雯坷的结缘说来也算得上是一段儿女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