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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无复归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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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含章坊主,这次又想要什么?”明昱挺身上前,少了此前的意气风发,面上透着疲惫,声音中带着沙哑。
颛顼沉住气回他道:“含章会的只是经商而已,不必动干戈,我们不妨来一场公平的交换如何?”
“公平?”
“各位可先听听含章的要求,在下及方雷氏不过是想离开蜀地而已,对二位君长及将军来说易如反掌。”
“别做梦。”张挥仍旧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吼道,“你杀了我,也别想离开,我定拉着你陪葬!”
“君长……”“要杀就杀我!”一旁的侍卫忧切地喊着。
“各位放心,含章绝不会伤害张挥君长。”颛顼刻意顿了一下,“不仅不会伤害君长,还会帮君长一个大忙!”
“假惺惺,你的话本君长一句也不信。”
颛顼走到张挥身后,让吕展将捆鞭交给他,但吕展只昂着头。
颛顼大喝了一声:“松绑!”
吕展装疯卖傻仍当没听见,颛顼也不生气,看着一旁被阿唤的冰剑胁迫着还剩半只脚踩在悬崖边的傲俊。
颛顼狡黠地一笑,向阿唤示意,待傲俊过来后才将张挥放开。
吕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但让他意外的是,傲俊再一次听从了颛顼的话,他施了一个法诀,捆鞭自动从张挥身上解开。
张挥刚一脱困,反手就钳住了颛顼。
颛顼反是大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几分疯意。
“杀含章何其容易,不过到时候蜀山数十万人莫不是要因为君长一时冲动,而有葬身于魔爪的危险!”
“少拿魔族要挟本君长,你有何能耐,我等还不清楚?”张挥说完,看了眼阿唤与明昱。
“含章所言的交换,并不是交换君长的命,而是交换整个蜀山的安危。凭含章一言,可退魔族十万大军,解君长杀身之祸。”
“呵!”张挥连驳斥之话都不想再说。
“君长可自行衡量!或者与将军及明昱公子商量一二,想必二位对含章的能为了解更深。”
张挥闻言,侧身缓步,像看傻子一般走过颛顼身边。
还未等他开口,阿唤便道:“好,今日你等可以滚,以半月为期,届时若你解决不了血狱香尊之事,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阿唤!”“将军!”张挥和明昱分别叫道。
“这小子,不足为信!”张挥心中不平。
“我自有判断!”阿唤语气坚定。
一条已经公开了要咬人的蛇,可没有藏在伏草中的蛇令人生畏。
“还是将军□□!含章拜谢!”颛顼恭敬道。
“我还有一个要求!”
“将军尽管讲来。”
“转过身去!”
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颛顼头皮发麻!
颛顼终究还是注意到了,他平时越是故意避开,如今又越是迟疑,阿唤对他的怀疑只有越深。
颛顼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转过身去:“将军有何赐教?”
“大氅脱掉!”
“这不太好吧!”颛顼吞吞吐吐道。
“脱~掉!”
在阿唤的严词命令下,颛顼只好照做。
之前被雨淋过的衣服,湿乎乎地黏在他的身上,此番又受了好一会儿烈阳烘烤,拿掉大氅的一刻,白气从身上扑出,像极了揭开盖子的蒸笼。
“转一圈!”阿唤又道。
她轻轻一扇,颛顼身上的白气尽数散尽。
颛顼呆立,被阿唤的明眸盯着,心中也不免忐忑。
一阵山风拂过,颛顼只觉冷寒交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摸着缠住他整个左肩和腰的绷带,因为伤口感染,小瞎子为他包扎得尤为厚实,没想现在倒是为他解了围,眼下的他左肩要高出右肩约莫一个指头的厚度。
颛顼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别人或许看不出,不知道阿唤会不会对血狱香尊的死起疑?
目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当务之急是要对付方雷氏,难点在于其君长,也就是傲景的爹——雷雳,曾经暗中背叛他之人,如今又掌握了摄灵术,不知道其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九曜的死或许也与之有关。
他已经近一百年没有在九州出现过了,外界也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所以颛顼只能以身犯险,潜入方雷氏将他找出。
“将军,看好了吗?”颛顼沉定心神,声音羸弱地问阿唤。
一股热气突然从他的丹田冲到百会,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踟蹰了片刻,他才意识到是背后有人为他输入了灵力。
他不敢转头看她,他克制着自己的心绪,什么都不可以说,什么都不可以做,忍耐才是他唯一的路。
他的衣服从内到外开始变干,身上的水汽也从头顶蒸腾了出去。
阿唤狞视着他道:“在解决魔域危机之前,你莫要死了!对于你这种为名利甘作犬马之人,我得帮你补点体力。”
“所谓逆天者劳,你可得当心着。输给你的灵力,会让你在这个月中不时忽冷忽热,如果魔域之事顺利,我自会给你解除,如果不顺利,那你就等着暴毙而亡吧!”
“自作孽果然不可活!”颛顼没有埋怨,苦笑了一声,“不过含章哪怕虚伪也是坦坦荡荡的,还是要多谢将军!”
阿唤说完,立马转身正色行礼。抬眸的一眼,两双眼睛望着彼此。
上九节时还是四目传情,今天便只有决绝的离恨了。
“我等可否离开了?”傲俊语中尽是等了太久的烦躁。他将双手裹在大氅之中,太阳也照不红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再加上被雨淋了一上午,眼下他才是最难受的那个。
小翼虎听到离开几字,赶紧拱了下颛顼。颛顼会意,先让傲俊坐上,转身的一刻,他听见了明昱的声音。
“方雷氏含章!”明昱冷笑着,“你可真是让本君刮目相看,为了成为与你匹敌的对手,从今日起,明昱定会发奋,你我再见便是战场!”
“能成为君长的对手,含章荣幸之至!”颛顼笑得大声,“你我凭本事争锋,来日天下再会!”
“哼!”对着颛顼决然而去的背影,张挥的喊声久久回荡在山间,“从此蜀山再无你踏足之地!”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去,蜀地上空的结界忽开,只见二十余个身影倏地窜出,消失在茫茫天穹之中。
蜀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那道横亘在蜀山与外界的结界再次封闭。
它将阻挡权御的征伐,也将挡住来往酒徒的欢愉,碧玉春的繁华就此湮没其中。
碧玉春坊主的事迹为这间本就传奇的酒坊又添了无数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长相如何,他成为方雷氏之后会先灭了哪家?
有人好奇,有人害怕。
还好若水镇的百姓不关心这些,人们从龙洞灵湫中出来,看看日头,又该下田劳作去了,不能耽误一年的农事。
这是他们所崇敬的那个人说的,别管世事纷扰,日子是自己的,得要好好过下去。
小六和翠珠随后离开了碧玉春,离开了他们生活二十余年的若水镇,和贝儿一起开始了他们在九州的游历,带着颛顼早前安排好的任务。
两人从小跟着颛顼长大,他历化成功后,便开始系统地教授二人一些求生技能。
小六好动,颛顼便让他去田间地里撒欢,不过回来时要将所见所闻告诉他,像是麦粟的生长情况,近来害虫的种类,沿途建筑的样式等,从而教他一些捕猎、农作、修缮的技能。
久而久之,小六出能上山下田跑腿,入能盖房搭戏当替身。
翠珠则是学得了一身做买卖的本领。
她在当乞丐时便脑子灵活,能看准一般人的心思,不到二十岁,颛顼就将整个碧玉春交于她打理,各种入账、赊账、兑款从没有出过差错。
翠珠虽然没学过一门与兵器相关的武艺,却轻功了得,颛顼并不希望她有用上的时候,所以她从不曾在人前施展。
贝儿年龄虽小却本领最大,九州能买到的各种法器从小任他耍玩,别的孩子还在丫丫学步时,他已在背诵玄门阵法了。
颛顼原本的目的只是希望三人以后即便没有他,也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翠珠和小六怎会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责任呢?颛顼交代的事他们明着做,颛顼没交代的事他们心里揣着、暗中盯着。
这次颛顼给他们安排的任务是去帝丘,用碧玉春赚的钱建一座城邑,大到足以容下九州一半以上人口的城邑。
颛顼没说此举的目的,但他们知道此事定是关系着整个九州的安危,所以一路慎重至极。
至于小瞎子,颛顼不想让他涉事太深,便让他留下继续打理碧玉春。
但对他来说,所有关切之人都走了,日子早已不复从前。
他每每喝完酒,就想着醒后坊主就会回来,他们又可以回到那些做戏打闹的日子了。
从天明到日落,他在门口托着下巴坐着,干巴巴地等着,却怎么也等不来那熟悉的身影。
他才明白,从前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奔跑,是因为有太多人在前面为他挡风遮雨。
现在的碧玉春安静得像一座牢笼,然而他不会走,他要守着爷爷,守着这个家,等一个团聚。
二善人和他的手下们这段时间更忙了,那些欠下的农时可得补回去,还有氏族百家走后留下来的烂摊子也得他们收拾。
一个个劲头十足,事情越多,他们干得越攒劲儿。不过闲下来坐在碧玉春喝酒时,又会觉得心里空唠唠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世间大事,也不过问什么名利纷争,更不相信关于颛顼的种种传闻,只有每天满腹的热情,要为坊主守着这座小镇,让庄稼丰收,等一壶酒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