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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治神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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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好一名宗长看见了族人的反应,向明昱开口问道:
“那你说毁掉之后呢?我等如何是好?”
明昱昂首向天道:“先毁承云,再去历化,兴人之治!”
“兴人之治”这四个字如滔天巨浪般在众人耳中荡漾,冲击着他们出生以来的所有认知。
有人问道:“若去历化,别说兴族旺邦了,连自己的祖业都守不住?最终还不是要为强族所灭!”
“明昱所言不是你一族之道,而是天下之道!”
“去历化,就是去除神族吗?”又一人问道。
“不,去历化,去除的是人变为神的修习方式;兴人治,兴的是神族与人族的统治权势。”
“如何划分神族与人族的统治? ”
“人族供养神族,神族守护人族!”
“不是和现在一样?”
“不一样,现在人是神之奴隶,而未来人神需相互依托。
“神族受人族供养,神族便要为人族谋福。
“如神没履行司责,人族自然可不再供养,无人之供养,神便会陨落。
“简单说来,就是人若有事求神,神却玩忽职守,甚至倒行逆施,次数越多,累积的民怨越重,人族对这位神的供养就越少。
“甚至可以毁其神,败其誉,从而使其从神位跌落。
“一句话,我九州之民,不养无用之神!”
“那人族以后不再是神族的依附了吗?”一个小氏族之民小心谨慎地问道。
“人,皆可做自己的主!”
“那,那还能让神听我们的?”另一个人带着止不住的兴奋道。
“神之能,乃人之能也!人之行,乃神之昭也!神在人之上,人亦可在神之上!”
“那若无历化,人又怎么能成神呢?”
“善行!”
随着这简单二字出口,场中竟出现了耐人寻味的沉默。
沉默,是一场风暴的酝酿。
神族沉默的原因是千万年来,从未听过有如此大胆之言。
人族沉默是因为他们太振奋了,有坚持想成为神之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有人认为若自己能凌驾于神之上,为何还要成神呢?!
不得不说明昱这一番言论下来,场中之人的区分已经从氏族关系变成了种族关系。
他在九成人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棵花树正在生长。
当然神族在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向明昱发起了攻击。
台上的有巢氏、昆连氏开口骂道:“此逆天悖道之言!”
“大庭氏亦为神族,千年基业你愿意先自毁么?
“新的基业从明昱手下诞生,也未尝不可!”
“你,这是在挖列祖列宗的老坟?”
“若能解苍生之困,开万世之清,明昱死无葬身之地亦何妨?”
明昱之话怼的那些老神族哑口无言。
一声大笑在楼上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傲景正拍手称赞。
“明昱公子之言,是想将现在的一众神族如何呢?”
“不正之神,自有天收!”明昱想了想,仍是没有说出自己心中那个最激烈的主张,现在还不是“除神务尽”的时机。
“好,傲景敢问天为何物?”
“天乃道也,道生心源,心起善道,世事自行其道!”
“那历化是天道,还是人道?”
“不正之道,必将为善道所代替!”
“万年了,历化仍未被你说的善道代替,为何呢?”
明昱知道,傲景说到了问题的症结。
他也曾怀疑过,历化真的可以去除吗?或者还有比历化更加适合人与神的吗?
凭借人之天性,讲“善道”谈何容易?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答案。
道,导也!善道即为引导人走向正确的方法,也就是颛顼曾言的“喂养”!
喂养的是一个人的自觉心,其中需要以范垂之,以礼教之,以法束之,代代相传,终而成道。
此乃治理者之大道,而非争一论辩一事之纤屑。
如今未成,只因懂此大道之人尚未出现!
“那引善道者是谁?”傲景揶揄道,“你,明昱?”
“是我吗?”明昱反问,“明昱只是其一,只是米粒之珠,太仓一粟。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信念只要在人的心中种下,那便会在无数人心中长起来,成事之人自然会出现,你阻止不了,天神亦阻止不了。”
明昱越说越是激动,他抬起头,仰望上方,仿若星海即在眼前,他已看到了遥远的希望。
傲景不服又问:“还需要多久,一万年,十万年?”
明昱的脑中又出现了颛顼的身影,颛顼踟蹰着对他道:“少则数十年!多不在时岁,而在人心!”
明昱怔了怔,按照颛顼之话如数尽言。
“如何才能做到数十年?”曾经的明昱还多问了一嘴。
得到的答案却让他痛心,颛顼答道:“以历化破历化,七劫过,天地之法由我重制!”
“如若失败呢?”
“那就以期后者,我信这万世之战,非我一人!”
明昱出了片刻神,他的眼珠不觉湿红一片。
傲景没再追问,却对众人道:“诸位看见了么!明昱之言不过炊沙之谈!无成事之法,无时日期限,遥不可及。他只是想挑拨人族与神族关系罢了,用心可诛!”
“用心可诛,用心可诛!”方雷氏的一众属下开始声张起来。
而以虬髯大汉为首的反对方雷氏之人反倒是沉默了,他们陷入了深思。
因为他们中很多氏族已经好几百年没出一个历化成功的神了。
若是照明昱之言,说不定本族还有崛起的希望,至少子孙后代不至于成为其他神族的奴隶。
须臾后,他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不过此路遥遥无期也是事实,众人心中举棋不定。
明昱见势又道:“诸位,九州杀伐争端岂止千年,这几百年间,承颛顼帝君之洪恩,封九州而治,你等氏族之名才得以维继。试想如若今后某一族做大,唯其独尊,氏族都不复存在,你等又将如何?或者,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子孙陷于丧家之族行列?!”
“不愿,不愿!”那些原来还在摇摆的氏族被明昱一激,顿时激昂起来。
傲景立即道:“自不量力,人终究不过是神之棋子罢了!”
“神之棋子?”明昱顿时目若朗星,振臂喝道,“诸位,你等岂甘为弈局之骰?”
“不愿,不愿!”一众人族高声喝道,傲景没想自己一言激发了众人族的齐声反抗。
明昱顺势再道:“今后,我辈便要以九州之名,兴人族之志,铸万姓之世!”
“兴人族之志,铸万姓之世!”小瞎子和大嗓门率先在人群中带头大叫起来,台下之人的激情被瞬间点燃。
明昱的话在这堂中唤醒了许多人血脉中沉睡的力量。
觉醒的源头从此开始。
阿唤想起了一句话:“五星会于室,人间帝王出!”
这位正雄心勃勃呐喊之人,会是他口中的帝王么!
大嗓门见势,立即将钟鼓撞出了一声绝响。
“诸位,文辩结束,现在进行公决,依密书之法,请书己见于竹简之上,投于匦中。”
百家之人拿着竹简,久久没有下笔。
明昱和云霄各自持笔,相互一望。
傲景的手心紧握,他知道经明昱这番辩驳,天鼓盟中定有些人族会转投明昱了,心中恼怒。看着台上几名参加文辩的宗长,大骂了几声:“废物!”
好在他从来不做没把握之事,他已准备了绝地反击的后招。
明昱吐出一口气,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然而,他呢?他是否预料到了结果?
就在明昱与傲景各自出神思量之时,大嗓门已经收集完了所有的竹简。
结果不出意外,明昱获得了胜利。
与其说大多数人选择了明昱,不如说他们选择了明昱的处理方式——毁掉承云!
既然自己得不到,也不会想让别人占有!这对人性知根知底的洞察,是颛顼为明昱之胜兜的底!
如果说这结果中有什么让大家有些微吃惊的地方,那便是云霄一族的选择。
从最终明昱大票数领先来看,众人知道云霄也投了明昱!
姜榆和傲景皆猜到了其中的门道,二人定是私下早已合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颛顼为云霄的抉择可还下了一招“放鹰逐犬”之计。
借他之死,放出无域之狱这只鹰,从而让列山氏一族胆怯,以致放弃承云。
颛顼不怕他中途生变,他最终也不得不选择明昱。
明昱想着这一切,心中犹如大石压胸。
颛顼将一切都算计在内了,哪怕他自己的死。
不,他相信他一定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做,但是他仍选择了最狠的一招。
他是想让他——明昱,在众家面前立威!
财,他可以倾其所有;名,他可以殒身不恤。
这份知遇之恩、君主之情,他该如何报答?
明昱站在台上,闭起了眼睛,因为他不能让人看见他此刻的痛心。
与此同时,阿唤走到了血狱香尊的尸体面前,她揭开那盖在身上的白布,心中不是滋味。
忽然,她双眼一凝,视线落在尸体的手腕上,见当初血狱香尊洗灵留下的珠点好似与之前不同了,她正欲探查一番,却发现姜榆站在了身后。
重新将白布搭上,阿唤转头看着张挥,张挥起先还是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转瞬恍然道:
“我想起来了,那晚我与黑衣人交手,他莫名收走了我一支神箭,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香尊是被黑衣人所射呢?”
姜榆背手抬眸道:“论箭法这世间可有人比得上君长?即便黑衣人手中有神箭,未经训练,如何能一箭正中血狱香尊胸腹呢?姜榆此话君长或不爱听,但在下不得不说,在魔军看来,他们会相信什么黑衣人吗?”
“呸!着实遭了那黑衣人的道了!”张挥满脸委屈,“我定要将他抓出来碎尸万段!”
“抓是必然,现在你该想的是如何保全蜀山!”阿唤将水波扇合上,向张挥的头打去。
张挥吃痛捂着头:“大不了将我命赔给他无域之狱。”
“当务之急,只能争取时间,先去无域之狱一趟了。”阿唤踱步踌躇道。
“阿唤……”张挥跟在她的身后,似哀求似期待,“你会跟我去吗?一定会的,是吧!”
阿唤没理他,问姜榆道:“姜榆公子最清楚此事经过,可有指教?”
姜榆淡淡一笑:“如阿唤前去,姜榆亦同往!此事委实是意外,可为君长解释一二!”
“你不怕此去有性命之危?”
“只要是姜榆应行之事,又何妨?”
“不安好心!”张挥冷眼瞧着姜榆,心中哪怕有无数怀疑,奈何抓不到他半分把柄,见阿唤向他递来闭嘴的眼色,不再说话。
台上台下一阵喧嚣过后,大嗓门已将装着承云的木盒拿在手中。
“各位,承云公决会圆满~~~不,正式结束!按照约定,承云应交予获胜者,也就是大庭氏明昱公子,公子请!”大嗓门递出木匣。
明昱接过并未打开,将之高高举起。
很多人脸色难看,白辛苦一场,只得空手而归,却没人说什么。
奇怪的是傲景面色红润,透着一股大势已来的矜骄盛气。
他向周围的人拍了拍手。
随着坊中的光线越发增亮,大嗓门命人抬上了一口大鼎,鼎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火光炽热,落在每个人的面上,木匣倒映在他们瞳孔中,是多么的可望而不可得!
就在明昱即将把装有承云的木盒投入火中时,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
谁家的婴孩?明昱听到声音的一瞬,手颤抖了一下。
逐渐地,他的心也开始忐忑起来。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随后锁定了声音的来源——门外!
轰一声巨响,碧玉春的大门打开,一个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走来。
他的手中抱着一名不足半岁的婴儿。
阿唤看着那个越发靠近的身影,眼神也呆滞了。
那人在她的眼中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
清晰的是他的容貌,模糊的是他的心思。
她用凝望迎接着他的到来。
碧玉春坊主——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