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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文争舌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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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不是猛虎掏心,一举成败;而是一次次放出蠹虫,别看它们微小,但数量一旦多了,也能将木头啃噬殆尽。
最可怕的是,一只两只你不在意,等你发现它们已合而成群时,你已被咬得毫无还击之力了。
书手还不知道自己逐渐掉进了明昱的陷阱,姜榆为他仍沉迷于无谓的争辩而悲哀。
明昱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的眸中开始闪动出兴奋的光来,他大声道:“此乃天意乎?天道昭彰,善恶有报。我就问一句,你等可害怕报应?”
书手大声道:“笑话!报应,不过是吓唬无能之辈的。恶的乃是世道,而非世人,人不过应势择利罢了。轩辕帝君可开洪荒之治,高阳氏可掌九州之权,今方雷氏有德有为,有何不可?”
明昱瞥了一眼傲景,眼中出现了一丝狡黠的攻击之色:“书手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方雷氏有如今之势,天下谁人不知,乃公之明德。今闻此言,果然是雄才大略。”
在傲景听来,这一刺耳之言,书手竟不反驳,他的脸色更沉。
明昱接着道:“只不过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书手还一副不满的模样。
“方雷氏之势,全权于公,那方雷氏之恶,亦你之祸!”明昱轻笑。
傲景沉默。
明昱捕捉到了傲景的反应,立即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书手心中忐忑,或者说傲景的反应让书手不安。
“休想混淆视听,方雷氏大业当然要归功于君长与少君长之能!”书手对傲景拱手道。
明昱反应够快,一句话挑破道:“也就是说好事儿都是你干的,坏事全与你无关!”
书手急了:“胡搅蛮缠,丧伦败行之徒!”
“哦,对了!明昱想起来了!”
明昱见对方明显乱了方寸,缓缓道。
“众位可还记得一件事,当日我大庭氏三千将士被变成凶灵后,为梼杌那厮所驱,还好相公岭一役梼杌被血狱香尊所俘,三千将士也被镇压在锁魂渊中。
“而后打头将军为洗去凶灵之冤,以渡灵之术要将其渡化,却没想那些凶灵还留有一缕残魂,不肯离去,只为要找出罪魁祸首。”
阿唤听得明昱之言,想起了当日在锁魂渊收缴的残魂。
但它们哪里能自己知道凶手是谁,否则早就报仇了。
她没有做声,等着听明昱讲下去。
明昱又道:“而今有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只得请那凶灵的残魂出来指认一番了。
“众位皆知,你们每个人施展的灵力都带有个人的气息,只要让那残魂重新感受一下,便能识别出来。
“当然,残魂不长眼睛,没心没肺,指不定会认错,好的话灵力全失,坏的话半身不遂。
“这也是明昱与将军没有一开始用这招的原因。
“现在事已至此,一切也都是为了真相,相信方雷氏也不愿被人冤枉,自然是明白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书手一个激动,对明昱吼道。
“大庭氏三千将士不能白死,方雷氏也不愿背上残害我族之名,让残魂确认一番不就知道了吗。”明昱强硬回道。
“放屁!”书手怒吼,“我方雷氏岂是可任你鱼肉的!”
“那就由不得你了!”阿唤出声,手中的扇子一转,施动咒法,将大庭氏凶灵的残魂放出。
数千缕白色的怨气顿时飘荡在空中。
阿唤将之合而为一,化作麒麟模样,周身泛着诡异绿光的猛兽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百族之人被此般气势震吓,齐齐向阿唤身后退去。
方雷氏族人见情势不对,立马分成了两拨,一拨向着傲景的位置退守而来,一拨站在了书手背后。
傲景身后站着一人,长着如猴子般的精明模样,他揣度着傲景的心思。
如果没有天鼓盟合力,方雷氏要对付的不止有这些残魂,还有大庭氏、西陵氏、打头将军,甚至青阳氏。即便有胜算,也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而眼下对方针对的焦点全部在书手身上,他们向来也看不惯他的行事,再加上此前大统领被害死一事,对书手已是怀恨在心。
与其受他牵连,不如舍弃作罢。
并且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夺得承云,唯有承云才能牵制天鼓盟,而后等天鼓盟安心归顺,少他一个书手又有何惧!
于是,他赶紧凑到傲景面前,悄声将自己的想法告予傲景。
傲景如何不是这样想的呢?
不过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而已,事头不能由他亲自挑起而已。
阿唤看着两拨人的神情,顿时明白了明昱的想法,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从方雷氏内部挑破。
于是她灵机一动,让麒麟下了个奇怪的命令。麒麟徘徊在空中,搜索着目标,一点点向着身下之人飞去。
顿时,有人被吓得腿软,阿唤趁机让它附着在那人身上。
那人惊慌地大叫起来,想使出灵力来对付,却是使不出半点。
他立马半爬半跑地在人群中乱奔,一下抓到了身旁的一人。麒麟从他身上退出来,向着下一个目标进攻。
原来之人虽然解脱了纠缠,却发现灵力还是不能恢复,坐在地上嚎啕。
其他人见状皆是心惊不止,费了半生修炼的灵力就此散去,岂不如废人一般,从此只得沦为奴隶了,他们岂会甘愿。
站在书手身后的人立马朝着明昱身后奔去,其他人则像一群鸟兽般四散奔逃。
那名还被残魂缠身的人见四周之人都避着自己,一时找不到人可摆脱。
情急之下朝着书手跑去,而书手则是一个灵力打来,将他远远地从自己周围甩开。
书手见情势已再难控制,欲突袭阿唤,却不想刚发了一招,就被阿唤瞬间反击回来,口中吐出一抹鲜红。
随即他大喊着让手下一起上,那群人见了刚才他打手下的狠劲儿,谁还愿卖命,纷纷朝着傲景处躲去。
他知道动武的话,没有方雷氏和天鼓盟支持,他便是自不量力。他的目光盯向了傲景,他在试探着傲景的反应。
傲景身后的一众侍卫也殷殷地看着他,见傲景一时没说话,他们焦急喊道:“少君长,少君长,早作抉择啊!”
傲景走到书手面前,书手的脸顿时一阵白,一阵红。
他已经看出了傲景的决定,他知道现在求他已经没用。
但他还有一招足以自保,那就是他知道方雷氏最大的秘密——摄灵。
如果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傲景也不得不为之忌惮。
他向傲景近身一步,两双眼睛如虎狐对峙。
他在傲景耳边轻声一语,傲景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虎眼中透着一种即将咬人的淫威。
书手见自己的话生效了,他的狐狸眼中的阴险不再隐藏,射出尖锐的光。
狐狸原以为自己已经牢牢抓住了身前的猎刀,但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身后,他的狐狸尾巴早被人抓住了。
那名被残魂缠上的人由于找不到下一个替换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此人造下不少杀业,定是要半身不遂了!”大嗓门摇头叹息了一声,对一旁的小瞎子故意道。
“不知道方雷氏准备的担架够不够,得抬多少人回去!”小瞎子一副危言耸听的神态回道。
就在刚刚,一群人也尝试着合力对付残魂,可那东西缥缈得很,打不退,杀不破,简直让人绝望。
此时,书手身后原本站着的侍卫向前走动了几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手中的一把短刃刺向了书手。
“都是你惹的祸,不要连累我们!”
“对,不要连累我们!”一群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些声音杂乱、慌张,又带着坚定、决绝与痛快。
见血从书手身上流出,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如得到了释放一般。
一双双眼睛瞪视着他,好似在等待所谓的“恶报”一般,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东西,但眼下他们宁愿相信。
疼痛传到书手的全身,他震惊不已,眼珠子瞪大,运转一股灵力,将袭击他的侍卫打得悬空飞起,那侍卫胸腹震碎而亡。
他当机立断调用巫术,为自己止血。
就在他止血的同时,傲景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他身前晃过,而后书手的喉咙上多了一道泛出血珠的伤口。
令人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书手裸露的手臂上,原本的刀痕伤疤快速溃烂,蔓延到了整个手臂。
伯垣老者见此一幕,惊叫道:“是他,是他,他就是那名吸血者。”
傲景眨了下眼,见时机已到,大声道:“好个书手,没想到我方雷氏待你不薄,你却杀我族人不说,还背着我族之名,挑九州风波,陷我族于不义。你,无族无德,咎由自取!”
书手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就在二十天前,大统领不也死在自己背后捅刀之下么?甚至连死也说不出话来!
而今,自己也将这般死在效力半生的方雷氏手上。
他不甘心,他的目光在众人之中巡视。
他看见了姜榆,姜榆正好也向他走了来。
他知道姜榆来者不善,对方从来就没有要真正同他联手,不过是借他之手杀血狱香尊罢了。
更何况摄灵是巫常氏一族的秘密,姜榆绝不会允许他活着把秘密说出去。
果不出他料,接下来姜榆也狠狠向他捅来一刀。
“我巫常氏八百余人,怎么死的?”姜榆看着他,眼中竟噙着泪水,“如若不是你暗害大庭氏,将他们化作凶灵,梼杌又为何会杀我族人!你,无亲无祖之辈,死有余辜!”
无亲无族?他的亲族是巫族,不是这些懦夫?!
书手仍旧不甘心,强撑着不肯倒下。
明昱走了上来,他向身旁的叔父伸手,叔父将一把专属于大庭氏将士的长戟递给他。
“这是为那三千将士所刺!”
他说完这句话,全场之人震惊不已,因为盘踞在众人上空的巨兽麒麟忽然散作了云烟。
缠绕他们三百多年的怨气终于解除了!
阿唤赶紧收回之前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灵力,口念咒术为其渡化。
“你,狼心狗行之辈,死不足惜!”明昱吐出一口恶气道。
书手嘴角抽动,毫无生气,但或许是上天有意为之,硬是没让他断气。
而他也固执地站着,以此对抗这全场的杀意。
大嗓门走到了他面前:“枉你苟活数百岁,却一世都在行栽赃陷害的勾当,无法无天,罪有应得!”
他恶狠狠地拿出弓箭,往他脚筋射去,平时射不准的他这一次却正中对方痛处。
张挥也不免解气地大叫一声:“天意!”
紧接着小瞎子跨步而来。
“这千百年来,你究竟吸了多少人的血,数千还是数万?他们是谁的同袍,又是谁的子弟?”
小瞎子眼中荧光闪烁,指着一众方雷氏之人,最后落在傲俊身上,赫然道:
“我的今天,也是你们的明天。他的下场,会将是你们所有人的结局!”
“而你,无君无主,疏仁疏德,罪该万死!”
小瞎子满脸愤慨,一种帝君临身的豪气充溢在他的眼中。
他拿出一把刀。
等等,那把刀竟然是碧玉春厨房中的……菜刀。
他从小到大还不曾亲手杀过人,手伸向书手,不觉有些微颤抖。
就在他鼓足一口气,准备动手的刹那,他手上的刀被人夺了去。
傲俊一个闪身,以极快的速度破开书手的手筋。
听着血不断滴落在地上绽出的声响,一滴泪珠从小瞎子眼中滑下,他心中暗暗道:
“坊主,小黑又报了一仇!”
书手脖子上的血向四方飙散溢出,他腾地向后倒去,眼中浮现出哀绝。
就在下仰的过程中,他双眼突然一亮,如看见救世之光那般。
他在最后的一刹认出了那个人,那个他等了三百多年的人。
什么巫常氏,什么方雷氏,什么高阳氏,怎能与此人相比。
他的宏图大计,才值得他为之生生世世臣服效忠。
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神,扭曲的脸上竟然笑了出来。
他知道他就快回来了!
见方雷氏大势已去,云霄心中暗喜,承云势在必得的欢喜又跃上了他的眉梢。
张挥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他故意从书手的尸体旁跨过,来到傲景面前。
“有手段,有魄力!”他感叹了一声,而后对天鼓盟之人道,“方雷氏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大家都看到了吧!跟着方雷氏,真是其乐无穷,必有~~~后福!”
张挥加重了“后福”两个字的音调,生怕那些人不知道自己会和书手落得同样下场。
傲景见张挥如此挑拨,知道他必是想趁机分化方雷氏与天鼓盟,立即开口打住了他。
他没回张挥的话,反而对天鼓盟之人抱拳施了一礼,躬身道:
“诸位,巫常氏之人混入我方雷氏,挑拨离间不说,还做出诸多令人不齿之事,千百年来我族之人被其吸血者无数,亦是受害者。
“无论如何,傲景都为因他而死的受害者痛心。不过而今书手已伏诛,方雷氏如今如失左膀,全赖右臂支撑。
“而各族宗长皆乃大能之人,此后建功立业,成就必在书手和我傲景之上,神威不可限量。
“若方雷氏和各位一起取得承云,皆是众位首功,傲景定将之奉于各位之手。”
张挥闻言不禁正眼瞧了傲景一眼,好一个祸水东引。
这招可谓近谋远利双管齐下。
他方雷氏与天鼓盟本就是一群为利互盟之人,只要给予他们最大化的利益便可将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
傲景见众人的表情转变,这才开始反驳张挥的话。
“张挥君长之言有失公允,我方雷氏为公义率先举旗杀贼,不知有何可指摘之处?”
天鼓盟众人不禁开始点头赞同起来。
姜榆冷哼一声,锅都甩到他们巫常氏头上了,不由得他不开口。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巫常氏不涉世事,不参与征伐,数千年来更无倒行逆施之举。
“即便书手此人出自巫常氏一族,想来也是受了不良的世态人情之影响,以至如此。个中因果,有人该引以为戒。”
见几家争论不休,云霄可不想听,他一心只想快些进入公决阶段,不耐烦道:
“诸位,诸位!既然此歹徒已经伏诛,张挥君长也沉冤得雪,没必要再为他争论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决出承云的归属!”
“对,对!”一些人跟着急眼道。
“稍等!”虬髯大汉伸出手来,“之前明昱与傲景二位公子的赌局,是否应该先兑现?”
“不错!”明昱背手向前,身姿挺拔,朗朗如月,全然有了一副统帅之姿。
“明昱此前有言,如若凶手没有在方雷氏当中,大庭氏退出承云公决,并且缚手抬棺向你方雷氏递交降书。反之,则方雷氏退出承云公决?”
傲景面色深沉,其后的侍卫抢先道:
“既然已经证实凶手并非我方雷氏之人,那我们也不算输。”
“这位~~~”明昱看着那人,不知他是何等身份,没留半分颜面,语气强势道,“明昱此言为凶手在方雷氏之中,可没说是否为方雷氏之人。”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虬髯大汉带着一群人叫道。
天鼓盟见局势对己不利,如此便会前功尽弃,自然不甘,反对道:“此局不算,此局不算!”
傲景怔了怔,心有谋划,抬手阻止众人:
“我方雷氏言出必行,输便是输,退出又何妨!天鼓盟还有三位宗长进入文辩,皆是有大才之人,此番胜败便全权交托给各位了!”
天鼓盟之人一听,心中也明白了傲景的盘算。
不管谁代表参加又何妨,最终都是靠公投决议。
他们目前人多势众,明昱和云霄还不齐心,三分局面中还要数他们胜算最大。
于是便都安静下来,见傲景恭敬地对三位宗长鞠了一躬,随后也跟着行出一礼。
那三位宗长分别是有巢氏、柏皇氏和昆连氏。
明昱看着几人,曾经他与颛顼一起讨论过百族宗长的一些奇闻轶事,对他们也算略有了解。
张挥向大嗓门指使了一番,在大嗓门的安排下,半晌后众家之人重新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傲景看着对面原本属于血狱香尊的座位已然空置,眸中闪过一丝刻薄的笑。
台上站着明昱、云霄、三名天鼓盟宗长及其他几名胜出者。
按照公投的要求,初选时的百名参与者才有资格。
而这些人中刚好有一半是天鼓盟的,其余则由大庭氏、列山氏和其他氏族组成。
不管是明昱还是云霄想赢,都得说服彼此将票投给自己。
还必须设法让天鼓盟当中某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也选投自己。
撼山易,撼人心难!
不过云霄仍是信心满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盲目中亦有种轩昂。
此时,大嗓门朗声宣读了文辩的题目:承云何以利天下?
辩论的规则为各人先陈述自己的观点,乃为私辩。他人如有疑问可质疑或提出反驳,乃为公辩。
一声钟响,大嗓门宣告公决正式开始。
妖族参与者率先上场,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话,众人听下来只记得一句:
他们要给承云写诗配舞,载歌载舞,以娱天下,众乐也!
随后几人上场,其观点皆不外乎承云之利,利神族,神族若利,可平天下等。
唯有一名柏皇氏的观点,稍显与众不同。
他从神觉开天地造万物引论,说到先神之神造历化,还阐述了轩辕帝君造乐曲之功,竟还昧着良心拔高了他所不屑的颛顼帝君创承云之劳。
却又摸着自己的胡子,话锋一转,无奈创世天神回归混沌,救世之杰早早殒身,当世英雄华发已生等等。
总之感叹了几番,其有雄心壮志,却苦于人之垂暮,阴山难赴。
所谓大争之世,可争于人,而不可争于时也。
因此承云之要,首在打破天年,福寿长安,于人于神都可以怀苍生之志而利尽其劳,建千秋之功。
如柏皇氏得承云,便将与天下英豪共享之。
此人言后,天鼓盟之人一片叫好。
为何他的观点相对于“利于神族”而言更受赞同?
原因便在于神族的根基,亦为人。
每个族中选择历化者多以万计,然而真正历化成功之神多不过百,少则仅一二。
大多数人知道自己终生也没有历化的资质,如果承云仅为神族所使,跟他们便无半点关系。
更何况神族越多,上位者就越多,岂不又多了可以将自己作践之人?
而听柏皇氏之言,起码他们认为自己冒死前来参与一番,至少是有所收获的,天鼓盟之人群情激昂。
接下来陈述之人是云霄,他的眸中泛着盛年的傲气。
云霄的观点不仅说了承云将如何用,还讲了他对此下九州局势的分析。
其言辞有理有据,不禁有人感慨,列山氏若再度崛起必将有此少年的辉煌一笔。
他的观点大致如下:
其一,以承云除魔之祸,列山氏若不得承云,则天下危矣。
血狱香尊新亡,十万魔兵必将骚动,不期便会进伐中原。
列山氏坐镇无域之狱,乃守护九州的第一道关隘,列山氏若失陷,则九州之人便皆需亲赴战场,神族有死伤之险,氏族有存亡之危。
所谓承云起,八表来风邪魔散,此为承云对付魔族利天下的要义一。
其二,以承云解神之困,助历化,培养九州之神,从而起神族之势以治九州。
承云可助历化众人皆知,但其效不明,其利难断,如无人加以引导而用之,难保有反噬之效。
另外,此承云出自血狱香尊,若非有神功护体,其反是魔音,神族岂非要全盘覆灭。
不少人认为云霄之言甚是,随后云霄便提出了自己的解决之法。
他建议九州各大神族先择族内对音律及历化之法精通之士,由他们亲测后,再作普及,随后逐步加大对神族历化者的培养。
其三,以承云安民之心,乃天下靖平之道。
九州纷扰,深受其害者唯百姓也,百姓苦而叛乱生,四方酿祸,扰攘不断。
承云以乐入教,以静制动,以稳治乱,长此以往,则民不生反心,九州安定!
说完的那一刻,云霄享受着众人的赞赏与欢呼。
但明昱听到此言,心中不禁大恸。
在一片给予云霄的喝彩声中,他愤然站出。
胸中气不过,他看了一圈台上所站之人,眼神中带着火光。
众人见他之貌,不禁自觉安静下来。
他先指着那名妖族道:“如今天下纷争,祸患将起,而你们只知莺歌燕舞,何利天下,待疫鬼猪虏再起,你妖族第一个便不保也!”
他又对着几个支持神族取得承云之人道:“利神族,则利天下!敢说此话之人乃寡廉鲜耻、奴颜媚骨之辈。”
“大胆!”“黄口小儿!”天鼓盟几人听闻明昱之言,皆向明昱喊道。
“你等先听我说,如若无理,你们可再驳斥!”
明昱从众人身旁走过,却不屑于看其一眼。
他朗声道:“如今九州神族不过百家,历化之神亦不过万,神族虽大,却以民为基,数百万人乃普通百姓,何能以百代千,以千替万。
“说什么神族之利,不过你等众人之利罢了,与百姓何关?
“其次,神族兴,于天下有害无利,难道这数千年来的征伐不是神族引起的?
“以大兼小,以强凌弱,以多胜寡。你等是认为自己活得太久,等着被更大的神族兼并,还是你等认为自己可以做大一方,去兼并其他神族?
“看到了吗,你们所谓的神族,在方雷氏面前,有何颜面称神?不过就是活得更长的奴隶而已!”
明昱言辞犀利,说得那几人脸上红晕一片。
昆连氏之人不服道:“即便没有神族,万古以来世间征伐何时停过?”
“对啊!”有巢氏补充道,“两个小民因一块蝇营之地也会起纷争呢。”
“你说的没错!”明昱嘴角一扬,转而讥诮道:“那明昱想问阁下,神高人一等,是么?”
“自然!”昆连氏答道。
“神就该为世间主宰,是么?”
“正是!”有巢氏答道。
“那好,万古以来,为何世间还有征伐,两个小民还在争利?
“神既高人一等,又为主宰,怎么连如此区区小事也解决不了?是神无能么?!
“那这世间要神何用!你回答我!”
明昱话语不停,他知道自己的话以偏概全,不过他不打算给对方还嘴的机会。
他一个转头,指向昆连氏宗长:
“你昆连氏建族千年,而今民仍不过十万,众多百姓连口热糊都吃不上,连年发生灾荒。
“你等却不关心民生,还将为数不多的粮食珍宝拿去收买新历化者。
“现在还一心为夺承云,哪怕再出百个神,而无民给你统治,你这神族之态摆给谁看?
“当然你可以去抢他有巢氏的民和粮!”
明昱轻笑一声,又对有巢氏道:
“而你有巢氏,荒之始祖,上古五氏之首,为百姓建造房屋,至此世间之民才有遮风挡雨、躲避猛兽之所,何等荣耀!”
有巢氏之人自满地一笑,却听明昱又道:
“奈何你们皆是不孝子孙,除了沿袭始祖福荫外还有何建树,为神之目的便是美服加身、吃酒作乐、姬妾成群么?”
“你,你……”有巢氏支支吾吾道。
明昱一鼓作气:“对于你们这样的神,即便承云给了你等,又有何利天下之说!”
柏皇氏见其余二人被明昱驳斥,心中不免有些痛快,觉得还是自己的观点无懈可击。
于神于人都有利!
正在他得意之时,明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明昱躬身一礼,柏皇氏倒没有吃惊,毕竟二族在曾经大庭氏显赫时常有联姻。
只是后来大庭氏式微,柏皇氏才选择了攀附方雷氏。
算起来,柏皇氏中还有一众明昱的长辈。
所以他见明昱率先作低行礼后,自满之状更甚。
明昱言道:“柏皇氏,你族明昱再了解不过。
“当初我族盛大之时,两族常结姻亲之好。而我族没落之后,又转结方雷氏。只能说,哎,你族势利之交也!”
柏皇氏没想到明昱开口便兜出了他们的老底,气愤交加:
“你简直目中无人,区区赘婿,真还当自己是主君了么?不敬尊长,轻薄无才,岂知乃大庭氏之耻也,怎敢妄想我族之姻亲?”
“是么?”明昱不怒反笑,“吾儿弥月宴时,柏皇氏可亲自送了拜帖,愿与我儿定襁褓之盟啊!”
“何来此事,本宗长不知!”柏皇氏尴尬道。
“旧事不提,明昱就来说道一番阁下之所见。”
“你自比救世之杰,盖世英豪,是吧!只可惜暮年已至,空有报效苍生之心,却无法再与天争时,是吧?委实让人感动,感动!”
“可公乃知:救世之杰殒身,其昭烈之德不减,英雄华发早生,而其志不堕。
“若有心护卫苍生,二十可平万邦,定天下;七十可耕于田,教于人,丹心不老,何问于年?!
“要等到二百岁、七百岁才能实现的抱负,岂不是因其人本就无才无能!
“何言怀苍生之志而利尽其劳,建千秋之功?我看你此言不过戏谑而已!”
柏皇氏哽了一下,捂着胸口,一脸难堪,仍想反驳。
明昱即刻又道:“好好好,退一万步,便是让你柏皇氏夺得承云,好吧!”
“哼!”柏皇氏见他言辞退让,便又由着他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