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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无证而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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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常人说这话,傲景早已命人动手了,因为没有证据,他可以用武力让对方闭嘴。
但阿唤在场,方雷氏不敢轻举妄动。
他已在脑中盘算最坏的情形。
这俨然已成为一场谁先露出破绽,谁先就范,谁先做出抉择的心理战。
明昱听闻阿唤之言,挺身而出大喊一声:“傲景,我大庭氏自然不是只凭一言,不讲证据之族,我就问你,你方雷氏还有何话要说?”
傲景撇头抬眉,他也不是三两句话可以呵退的,他愤言道:“你也说了,三百余年前之事,傲景我尚未出生,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俗话说,事不过三,你等已经连续污蔑我方雷氏几番了,如若还来此招,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的意思,是说我污蔑?”阿唤一步步逼视着傲景,傲景的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无妨,你方雷氏一众人,本将要一起带回帝丘,慢慢审问!”
“你……”书手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如回旋镖飞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大庭氏也绝不放过那折我三千将士之命者!”明昱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云霄见势已扭转,自然是想先对付掉方雷氏再说,他挺身一步上前道:“正如傲景公子所言,当时他还未出生,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这位书手先生倒是年长许多,不妨将你知道的说一说吧?”
书手看着眼傲景,傲景并没有制止。书手揣度着傲景的表情,最可恨的是他巫常氏的身份被揭穿,意味着傲景为了方雷氏很可能会放弃他。
如若证实一切都是他所为,那么他傲景可以顺势全部推到巫常氏身上。
书手又看了眼姜榆,到时候姜榆定会落井下石,他可不比傲景好对付。
眨眼的功夫,他将自己的处境细想了一遍。
无论如何,也要先洗去方雷氏的动机,才能为他自己兜底,决不能让自己成为弃子。
书手迈出一步,很快的平复了心绪,淡定地走到众人之间:“我知道诸位很想尽快给方雷氏按下污名,但我今日要说一切心怀叵测的奸计都不会得逞。诸位的疑惑就让我来为大家解开。”
他站到明昱面前:“你方才所言,吸血杀尸之事绝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吧?那么如果是方雷氏之人所为,我族不可能不知道,数百年来,我族根本就没有发现过一起类似事件,这如何解释。各位说是么?”
书手向一众方雷氏同袍问道,而后众人齐声答道:“是,是!”
书手暗暗地冷笑一声,因为他吸血的所有人不是奴隶就是死刑犯,如若出门办重要事情时,所带之人都是他特意培养的暗卫,从不与一般的方雷氏族人接触,根本无人知晓。
如若有意外,那便是遇到特殊天气时,他身上的蛊虫会发作,如万鬼缠身,他不得不即刻吸血重新将那些东西按住。
这样的时候不过两次而已,他为自己一直以来的谨慎感到安心。
伯垣只看到一次,也说明不了什么。
等等,好像还有一次……
不好,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一次发生的情景。
就在七八年前,有个十岁的孩子看到过被他吸血的尸体。
那名小孩本来已经被他们设计弄死了。
然而,他近来才发现他竟然没有死。
而且他就在若水镇,就在碧玉春之中。
他知道是他,只是他原有的名字已着实记不住了,只知道他现在叫——小瞎子!
还好那人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是傲景和狗子同龄因为要对付傲俊拿他开的刀。
他安了安心,又走到阿唤面前,正要开口,身后却有一个相熟的身影走来。
还没等他看清是谁,或者不相信那人真的出现了,一声惊天的叫声刺破了众人的耳膜。
大嗓门喊道:“小瞎子弟!”
他立即朝小瞎子跑去,热情地抱着他的双肩,问道:“小瞎子弟,你们去哪儿了?害我担心了好一阵。还有坊主,他人呢?”
小瞎子礼貌地道:“多谢兄长挂心,日后再向兄长解释。兄长你的脸?”
“没事,没事!被驴踢了!”
明昱看着小瞎子出现,心下不是滋味,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是吧?
那他自己的生死呢?
小瞎子走到书手和傲景面前:“久违了,各位。”
傲景对他并没印象,看着他那形若深渊的眼睛轻蔑地移开视线。
小瞎子面色平静,望着南方的天空,指道:
“曾经那处是我的家,山上有很多蜻蜓和蜘蛛。蜘蛛四处结网,儿时的我们会将蜘蛛的丝网采集来捕捉蜻蜓。今日想想,谁是蜻蜓,谁又是蜘蛛呢?”
小瞎子说着,顿了一下,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消失数天的傲俊走上前来,附耳在傲景身旁说着什么。
书手不由心悸,他竟然把傲俊给忘了,其实他从来没将傲俊放在眼里过。
傲景从来都看不上傲俊,即便那些杀人灭族之事都是吩咐身边一名叫吕展之人做的,傲俊不过担了个污名。
看样子,这几日傲俊是去给傲景办事了,这意味着他自己的地位甚至连傲俊都不如了。
必须赶快将这件事情压下,否则真是后果难料了。
他立即开口阻止,声音莫名带着慌张:“不知所云,来人,给我将此人拖出去、拖出去!”
小瞎子竟发出了笑声,还笑得前仰后合。
他站在那里,像是自己曾经无数次扮演的帝君那样:“书手,别忘了你现在站的地方叫什么?碧玉春乃我坊主之地,岂有让主人家出去的道理,你这作派与匪何异?”
“小瞎子弟,别怕!我家君长和打头将军都在此,你有何话想说,直说便是,我们都在你身后!”大嗓门给他鼓劲道。
“谁若阻止你,我便让他永远闭嘴。”阿唤抱手而立,说话时,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期待,眼神已在小瞎子身边巡视了许久,却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小瞎子的出现是他安排好的吗?他还安排了什么?
小瞎子有了阿唤的支持,气势更足,对书手道:
“当年,我们参加一场蜻蜓点金大赛时,突然狂风暴雨四起,我无意中躲进了方雷氏的一座后山,在那里见过十余具被吸干血的尸体。
“当初我不知道,我只以为他们是被野兽攻击了而已,后来……我想明白了……”
小瞎子的这句话本来是想说经过坊主提点的,但他一想这是自己与方雷氏的纠葛,少牵连坊主为好,便将他隐去了。
“野兽攻击造成的死亡,死者身上不可能全无外伤,而且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说明他们的死有人蓄谋为之,还是他们熟悉的人,并且那人所用并非方雷氏的功法,巫术倒是可能!
“而我的眼睛为什么会瞎,就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
“幸亏得到了我家坊主和九曜神君的救治,才捡回一命,我今日活着便是天意,来指出你方雷氏的恶行。”
书手听完,竟是沉默了。
早知道在相公岭上,他应该联合大统领杀了小瞎子的。
完全不被他放在眼中的人,没想到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不停地挠着脖子。
他决不能承认!
他做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反驳道:
“说完了么?当初你偷了傲景公子之物才被撵出方雷氏的,人赃并获,整个方雷氏都知道。小小年纪,奈何做贼啊!所以你以为你说的这番话有几人会信!”
小瞎子早不是当初那个害怕被冤枉的人了,并没有被这番话影响,仍是淡定道:
“不是你说数百年来,方雷氏族中根本没有发现过一起类似事件吗?
“我可以证明你的话不可信!此外,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没有做行窃之事,自有上天定论。
“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别忘了大庭氏那三千亡魂,凶灵石不会放过始作俑者的。”
书手“呵”了一声,觉得再与小瞎子争辩无异,一副“我不在乎”的模样,转过头,看向阿唤。
“说到大庭氏,我还忘了,打头将军的话也不过是猜测而已,什么笔记、什么送信,我们哪里知道?
“颛顼在青阳氏得罪的人可不少,当时相公岭上你等也说了康回氏便有嫌疑!
“而且,暗害大庭氏三千将士之人术法诡异,我等皆未有如此功力。”
“术法诡异?”阿唤重复了一遍,似有所指地回道,“不正是那种吸血杀人的术法么?”
“是与不是,打头将军可自己查证,勿要一而再再而三无端指责我族。”书手抬起了头。
张挥暗暗恼恨,无论如何只要没有实证,他们都不会承认的。
实证能去哪里找呢?
如今对方已有防范,错过了此时,怕是再也无从下手。
在他想得出神之际,阿唤已经将话头引向了另一人,她道:
“姜榆公子也是巫常氏之人,不知道巫常氏可有此术法?”
姜榆刻意靠近阿唤:“巫常氏术法以守为要,并没有如此血腥之法。”
“但巫常氏使用的可是巫术?”张挥不满姜榆,即刻随着他的话质疑道。
“巫术乃我先祖所创,博大精深,姜榆自小离开本族,或许有,但姜榆也不甚了解。至于这位乃巫常氏何人,在下更是不知。”
“即便我是巫常氏,又能说明什么呢!
“哎,难怪九州风气越发不佳,正是因为你等一辈无谋无德,只知勾心斗角,妄加陷害。
“我跟随方雷氏君长数百年,眼见康回氏造逆,高阳氏无能,九州再次涂炭。
“而唯有方雷氏兴师崛起,欲图还天下于太平。”
“住嘴!”书手正说得起兴,阿唤一声厉喝打断了他。
听到此等颠倒是非之言,明昱也大为光火,他挺身而出,义愤填膺地道:
“数千年来,洪荒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苍生涂炭。
“自轩辕帝君始,战蚩尤,讨苗裔,平定万国,以人文治世,种五谷,造乐器、创医学,横扫八荒,我等祖辈方有一隅生息之地。
“而颛顼帝君,承天之命,重开洪荒一统之势,划九州,创历法,重农耕,育教化,人鬼妖魔无不仰德。
“再看看方雷氏对九州有何作为?试图谋害帝君,残暴生灵,劫持百族,真是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明昱一口气将此话说出,心中畅怀,但颛顼曾与他论述的场景却在脑中久久萦绕不去。
书手听此一番话,眉间已经皱成了一团乱麻,时时想反驳,却每欲开口,都会被阿唤手中的扇子挡退。
非天鼓盟之人频频点头,他们早已苦于方雷氏久矣。
而天鼓盟之人听得也是愤愤难平,若不是屈服于方雷氏武力,他们怎么肯为他卖命。
书手仍不服明昱的争辩,他强势冲破了阿唤的抵挡,吐出一句话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方雷氏今日之势乃大势所趋。”
姜榆看着四方之众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好一个‘以蠹折木’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