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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中谍影 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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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镜中谍影
法租界的雨夜被密集的枪声撕裂,陈默像一只在暗处游走的黑猫,熟练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弄堂里。他故意在沿途留下了几处明显的痕迹——擦破的衣角、带血的脚印,以及一颗故意打空的弹壳。他必须让身后紧追不舍的尾巴确信,自己已经慌不择路,正拼尽全力逃向那个早已废弃的码头仓库。
身后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至少有五个人。陈默在转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屏住呼吸贴在湿漉漉的砖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与墙角的积水融为一体。
“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弄堂□□错晃动。陈默眼神一凛,趁着对方视线被杂物遮挡的刹那,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一家早已歇业的裁缝铺后门。他没有继续往外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迅速脱掉沾满泥泞的外套,翻出了口袋里备用的另一件深灰色长衫换上。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勃朗宁,那是林城刚才掉在地上的枪,他趁乱捡了起来。
两分钟后,当追兵冲进裁缝铺时,只看到了那件被遗弃在泥水里的黑色风衣。
“该死!这小子属兔子的吗?”领头的特务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木箱。
陈默此时已经换了一副面孔,压低帽檐,像个深夜归家的落魄文人,混入了另一条街道稀疏的人流中。但他并没有真的放松警惕,刚才的逃亡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这次“死里逃生”,去钓出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
回到特务委员会所在的极司菲尔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顾维舟的办公室更是亮如白昼。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擦掉脸上残留的一点血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顾维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看到陈默进来,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反而像是等待一位老友多时了。
“陈处长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散步’?”顾维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听说法租界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死了两个巡捕,还伤了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陈处长,这不会又是你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陈默面色平静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浸湿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顾站长消息果然灵通。没错,我接到线报,那个偷走尸体的团伙在法租界有落脚点。我本想顺藤摸瓜,没想到对方火力凶猛,让他们跑了。”
“哦?跑了?”顾维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默,你知不知道,刚才技术科恢复了你风衣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指纹?”
陈默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弹了弹烟灰:“那又如何?”
“纸条上没有别人的指纹,只有你自己的。”顾维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神秘联络人。那张纸条,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看的。所谓的‘信物丢失’、‘神秘接头’,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在玩什么把戏?想金蝉脱壳,还是想把那份《灰烬计划》私吞了?”
空气瞬间凝固。陈默抬起头,直视着顾维舟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知道,顾维舟是个疯子,但绝不是傻子。这只老狐狸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钻。
“顾站长,如果你认为我在演戏,大可现在就毙了我。”陈默站起身,将配枪拍在桌子上,“但在那之前,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长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块被摔得变形的怀表,表盖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
顾维舟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一把抓过怀表,熟练地拆开表盘。然而,原本应该藏着微缩胶卷的夹层里,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空的?”顾维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胶卷呢?”
“胶卷从来就不在里面。”陈默冷冷地说道,“这块表,确实是上线的遗物,也是我用来确认身份的凭证。但真正的《灰烬计划》,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送出去了。这块表,不过是个诱饵。”
“诱饵?”顾维舟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陈默话里的真假。
“没错,诱饵。”陈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我知道特务委员会里有‘鬼’,但我不知道是谁。所以我故意弄丢这块表,故意制造混乱,就是为了看看,谁会比我更急着找到它。顾站长,刚才在法租界伏击我们的,可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汪伪的人。听阿城说,那帮人用的是美式消音武器,身手极其专业。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重庆方面的人,或者是……日本人。”
顾维舟沉默了。他盯着手里那块废弃的怀表,大脑飞速运转。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法租界的枪战,就是第三方势力在截胡。而陈默,不仅逃过了一劫,还反过来利用这个局,试探出了各方势力的底牌。
“你早就知道表是空的?”顾维舟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说过,我是‘摆钟’,我只对时间负责。”陈默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顾站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吗?那个真正的‘鬼’,还在我们中间。他以为拿到了胶卷,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而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顾维舟盯着陈默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他将那块废表扔回桌上,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好!好一个守株待兔!陈默,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过你记住,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我会亲手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彼此彼此。”陈默淡淡地回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顾维舟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挂断电话,看向陈默:“刚才法医那边传来消息,那具在江边‘消失’的尸体,被人在苏州河下游发现了。”
“哦?尸体自己回来了?”陈默挑了挑眉。
“尸体被剖开了。”顾维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腹腔里塞满了冰,而心脏的位置,被人挖空了,塞进去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什么?”
顾维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给陈默。照片上,那张惨白的纸条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游戏开始。——K”
陈默看着那个字母“K”,瞳孔猛地收缩。K,这是他曾经代号“摆钟”之前的代号,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过去。
“看来,我们的对手不仅知道《灰烬计划》,还知道你的过去。”顾维舟走到陈默身边,低声说道,“陈默,这次你惹上大麻烦了。这个K,到底是谁?”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K,那个三年前被他亲手送进监狱,又在大火中“葬身火海”的军统叛徒。他没想到,这个噩梦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是我的影子。”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也是唯一知道我所有弱点的人。”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照在陈默苍白的脸上。这场谍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在顾维舟的监视和K的复仇之间,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走吧。”陈默拿起桌上的配枪,重新别回腰间,“去苏州河。我倒要看看,这个死而复生的鬼,想跟我玩什么把戏。”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在这座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城市里,敌人和朋友,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枪林弹雨,更要面对内心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K”。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