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22、Chapter22 你是自由的

　　死亡的概念是什么，安温觉得是闭上双眼再也不会睁开，可是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飞过一只燕尾蝶，鼻息之间是极为浓重的酒精味。

　　“先别动，你身上的伤太多了。”

　　林赛带着虚伪的笑容，手里拿着医疗工具来到安温面前，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话，“外面还在打仗，我们医疗设备太落后了。”

　　安温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裹成了木乃伊，浑身缠满纱布，更不知道在那个地牢到底呆了多久，自己多大了。

　　在地牢的时候，总有一个和自己年龄一样的女生被拉到隔壁牢房。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抓来当战俘了。”女生的眉眼阳光明媚，声音晴朗，“我拍下了他们的犯罪证据，但是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和你一样，也拍下了证据，但被烧了，我拼命想要救下。”

　　“我叫安温·卡文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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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温·卡文迪什，你喜欢吗。”安温侧过脑袋把手指夹着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是她无法隐去的温柔，只能努力充满威胁。

　　林赛冷眼望着安温，当初那个听话的安温已经没了踪影，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只完全失控的疯狗。

　　安温在回到庄园的那天开始，她有了新名字，新身份，安温·卡文迪什伯爵，是原来的她也是重生之后的她。

　　从此林赛接过新的任务。

　　“伯爵，受伤了吗。”林赛依旧抓着这个不放，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安温只想要安静，她不耐烦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墓匣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包扎吧，拿纱布。”

　　她淡淡的声音，又带着沙哑，疲倦和无奈，充斥着整个空间。

　　“我不是傻子，这不是伤口，就算是真的，你又怎么会满手都是血，你瞒不住我。”林赛温柔的回应，里面带着逼迫的压抑和窒息。

　　“我就没想瞒着你。”安温并不买林赛那虚假又刻意的温柔账，她知道这样反而是一个无形的枷锁。

　　是林赛的柔，这份控制的温柔，过往种种，都在教她一遍遍如何成为真的安温。

　　是举动错误时的被迫下跪，是再次陷入回忆的痛苦，是她拿着安抚情绪的□□注射到体内。

　　或许对于那时的安温来说，这算是某种依赖，依赖她的药，依赖她的虚伪，

　　在沉默药物带来的宁静之后，安温好久都没再梦到战俘营的事。

　　下跪是真的，不断卑微地说着“对不起”也是真的，林赛从来没有真正对安温动手，她永远都那样摆出一副虚伪的温柔母性。

　　安温真的依赖上了满是药物控制欲的林赛，好像这样才能彻底忘记，在地牢里发生的噩梦。

　　林赛跟着安温一路来到二楼，安温看了一眼跟前的人，礼貌地做出让步，让林赛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别这样，我想好好照顾你，不是说好的，这次回来我们就好好的。”林赛拉过安温的手臂，轻声说。

　　“不会了。”安温打断地很快，不让林赛留下一点足以遐想的空间。

　　不是因为墓匣，更不是因为她违背诺言爱上了别人，安温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感情只是千万分之一的满足感。

　　在回答过对方后，安温毫不客气地推开站在眼前的林赛，扭头走进原先自己住过的房间。

　　这里还是和临走前时候一样，十八岁的花样少女，就连微风吹动的窗帘都是绿色的盎然。

　　安温笑了笑，久违的轻松让她短暂地做回了自己。

　　那时，只要安温一走进这里，她就必须学着以前的样子，学着她的笑容，她的开朗与明媚。

　　就连房间里的那架钢琴，上面的曲谱都得反复练习上万遍，错误的音符都要一模一样。

　　这面曲谱她从未完整的准确无误地弹出过。

　　所以，安温也得学着她的样子，错误的音符，走音的曲调。

　　她就是自己，安温学着以前的自己，房间里也都是那所谓的她存在过的痕迹。

　　靠在窗户边的书桌上，点燃一支香烟，看着铺满灰尘的笔记本，要学着她的笔记，细微到错别字都需要一样。

　　安温被林赛软囚禁在这庄园里，每天都在重复那些内容，直到她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后来安温知道每次出现幻觉时，能够安抚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都出自林赛之手，这堪比战俘营的窒息，安温只想逃离。

　　她要离开这里，找寻所有真相。

　　“墓匣，我真的需要你在我身边，真的。”

　　自言自语过后，安温坐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又低头在自己手心上写下墓匣的名字。

　　她爱墓匣，像她恋着人类尺骨一般。

　　一株在废墟和血泊中野蛮生长的藤蔓，充满尖刺又那么惹人可怜。

　　墓匣是一束燃烧的火光，而安温则是弱小的飞蛾。

　　受伤是必然的，疼痛是麻木的，鲜血是兴奋的，过往的秘密是爱的证明。

　　我相信你还活着，墓匣；

　　夜晚的庄园安静地呼吸都听得清楚。

　　林赛把晚餐放在地上就走了，两个人都刻意避免见面。

　　安温却没有睡意，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墓匣的样子，她甚至想用笔把那张脸全都一一记录，再塞到嘴里吃掉。

　　她打开门低头看了一眼，对这些食物没有兴趣，便全部踢到林赛的门前，走之前还骂了句脏话。

　　本来想去楼下一个人静一下的时候，林赛就像能预想到安温的想法，她已经在沙发上等了很久。

　　彼此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不能再用以前的笨方法；安温是这样想的，她努力让自己不害怕。

　　安温看见林赛，脸上的厌恶是藏不住的，随后掏出香烟顺势用打火机点燃，对林赛故意视而不见。

　　“这么晚了，去哪。”林赛语气满是关心，明明是质问的话，却能让人感觉她对人不造成威胁。

　　“看看她。”安温撇了一眼林赛，语气冷漠又带着急促，生怕多浪费一秒，林赛就能像鬼一样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林赛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放下手中的书籍，脚步很轻地走到安温的身边。

　　“刚好，我和你一起。”她说着，手臂自然地挽过安温的臂弯，眉眼间都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祥和。

　　可这样的距离，让安温在心里泛起恶心，现在的她早已厌恶和林赛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安温强忍着恶心不拒绝，把刚点燃的香烟用指尖捏住弹到不远处的地上。

　　一路走到庄园的后院，这里摆放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安温的全名，以及死亡日期。

　　“你还想像以前那样控制我吗。”安温装出漠不关心地询问，视线不敢看向身旁的人。

　　林赛看了一眼，侧过身踩着墓碑来到安温的身边，双手扶在对方肩上。

　　“不会了，你是自由的。”

　　就在接触到肩膀的瞬间，安温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她清楚这是林赛惯用的招数。

　　□□。

　　这样危险的气息，让安温好几次都晕倒在这气味的温柔乡里。

　　她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林赛还是端庄尊贵的伯爵夫人，迷糊地想开口说话。

　　“你，靠，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安温就感觉眼前一阵漆黑，顺势扑到了林赛的怀里。

　　安温的所有感官依旧能清楚感受周围，那味道越发靠近，下意识想张嘴喊出那个名字，却失去了这个权利。

　　再次睁开眼，身旁坐着林赛，她安静地阅读着安温在墙上刻下的内容，只有三个字，却耐人寻味。

　　伊芙琳。

　　“还想着找她呢。”林赛扭过脑袋看向安温，脸上的笑容带着掌控。

　　“帮我找到她，我就不走。”

　　安温提出的条件很诱人，林赛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楼下的身影打断。

　　从安温的窗户望去，能清楚地看见庄园门外发生的事情。

　　林赛探着脑袋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牧师造型的女性，样子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岁的模样。

　　她望着那个身影没回答，似乎不想答应这个冒险的交易。

　　安温看着林赛离开，立刻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偷窥着窗外的事情，她很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可视线之内，只是两人面对面站着的身影，那位牧师像是故意背过身，不让安温看见那张脸。

　　“伯爵夫人，很高兴安温伯爵能回来。”墓匣礼貌地开口问好，却能让人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林赛紧蹙着眉头，打量起这个陌生人，双手交叠于腿间做出防御姿态。

　　“那就劳烦夫人把这束黑玫瑰交给伯爵。”墓匣没有攻击，甚至平静如死水一般。

　　林赛尝到了威胁的滋味，可能这份威胁来自这束黑色玫瑰，憎恨，死亡，永别。

　　她这朵玫瑰送到了安温枕边的花瓶里，安温没问送花的人是谁。

　　实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人就是墓匣。

　　墓匣在那墓前放下一束鸢尾花，故意抬头看向安温的窗户，强势地要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安温拖着一半麻痹的躯体，磕磕绊绊地站在窗户旁，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有，墓匣抬手整理了胸前的十字架。

　　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像安温宣誓主权，告诉林赛，安温是墓匣的。

　　墓匣答应对方，不动这条纱布，即使全被鲜血染成粉红色，安温看见了刺眼的纱布，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落。

　　远走的背景没有留恋，她的到访像是无声的永别。

　　安温在心里做过预想，明知道墓匣会找到这里，还是会意外她是怎么找得到这藏在半山腰的卡文迪什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