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形胸针》予严

9、第 9 章 没一会

　　没一会，霍研旭起身打开病房门，接过东西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是温热的粥和清淡的小菜。

　　确定床上的人没有被惊动，霍研旭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凌予恒紧抿的唇线上，又轻轻移到他垂落的睫毛上。

　　凌予恒闭着眼，感官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他不知道霍研旭拿了什么东西进来，心里莫名好奇，便悄悄掀开一点眼缝，只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刚抬，就直直撞进霍研旭含笑的眼底。

　　凌予恒心口猛地一跳，赶紧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睫毛颤了颤，拼命假装睡得更沉。

　　霍研旭低低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点了然的纵容：“醒了？”

　　凌予恒干脆不装了，坐直身子，目光不自觉飘向床头柜那印着酒店logo的牛皮包装袋。

　　“这什么？”凌予恒假装不经意地问。

　　“粥和一些小菜。”霍研旭拆开包装，动作细致地把餐具摆好，指尖骨节分明。

　　凌予恒的确很饿了，胃里空空的，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午餐也没有去吃。

　　霍研旭把粥推到他面前：“空腹打针不好，先吃点。”

　　凌予恒伸手接过，他垂眸盯着那碗温热的粥，小声道：“谢、谢谢。”

　　霍研旭就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把粥吃完，目光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没说话，却半点都没移开。

　　“有纸吗？”凌予恒擦了擦嘴角，轻声问。

　　“有。”

　　霍研旭立刻从牛皮包装袋里摸出纸巾，指尖利落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

　　凌予恒伸手接过，低头擦了擦嘴，手臂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力道不重。

　　他愣了一下，才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针口附近已经隐隐泛出一点淡红，竟是回血了。

　　“手别抬那么高。”霍研旭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稳稳扶着他的手腕，小心地放回被子上，“针口会回血。”

　　凌予恒愣愣地抬起头：“……哦。”

　　话音落了两秒，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人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都轻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莫名有点不自在，别开脸不去看霍研旭，心里暗暗嘀咕。

　　靠，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凌予恒干脆往床头一靠，摸出手机低头刷起视频，故意把动静放得稍微明显一点，摆明了不想理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却不怎么看得进去。

　　霍研旭没拆穿他那点小别扭，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

　　护士来来回回换了几回针水，点滴终于快要见底。

　　霍研旭伸手按了病床旁的呼叫铃，指尖轻叩一下便收回，目光始终落在凌予恒缠着胶带、插着针管的手背上，片刻未曾移开。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轻浅的敲门声，护士推着医疗推车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凌予恒下意识绷紧了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安静看着护士走近，对方动作熟练地为他揭下胶带、缓缓拔针。

　　护士拔完针，简单处理了针口，叮嘱两句便离开了。

　　霍研旭帮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自然地递到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凌予恒脚步略缓，霍研旭便默契地放慢速度，陪着他慢慢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空气里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清爽许多。

　　霍研旭开车过来，停在不远处，他替凌予恒拉开副驾车门，等他坐好后才轻轻关上门。

　　车内温度适宜，霍研旭没有多话，安静地开着车，路线却不是凌予恒熟悉的方向。

　　凌予恒微微偏头看他，霍研旭才轻声开口，“去我那怎么样？”他语气平常，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愿意的话。”

　　凌予恒愣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回学校后自己开车回凌家，但明显现在身体不允许。

　　他也想过打电话给司机陈叔来接自己，可转念又记起陈叔前两天刚跟着凌航出差了。

　　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心里却打定主意：暂且借住一晚。

　　正低头无聊翻着手机，陈泽华的消息忽然从手机上方弹了出来。

　　【陈泽华：我的好兄弟啊，你没事了吧？】

　　凌予恒看着这条消息，瞬间想起他说自己快烧傻了，整的自己跟弱鸡似的。

　　【凌予恒：谁是你好兄弟，我不是。】

　　对面几乎是秒回。

　　【陈泽华：喂，你真烧傻了？】

　　【凌予恒：……等着［竖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陈泽华发来了一段语音。

　　【陈泽华：哎！！可别想着揍我，我今天下午已经搬出去了，从此以后就是走读生了，不用上那狗屁晚自习了~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凌予恒：“……”

　　他有点后悔点开这段语音——陈泽华那魔性的笑声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没有危险的时候，兄弟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霍研旭。

　　霍研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可凌予恒怎么看，都觉得他在偷偷笑自己。

　　不过很快，凌予恒的思绪又被拉了回来。连陈泽华都搬出去了，他心里顿时郁闷起来。

　　“不想住宿的话，可以搬我这儿。”

　　凌予恒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当真？”

　　“真的。”

　　凌予恒抿了抿唇，对方这番好意，反倒让他犯了难。

　　平白无故住进霍研旭家里，总归不合适，加上和他也不是陈泽华那种铁哥们的关系。

　　他一时便陷在了想去又不敢轻易答应的犹豫里，沉默着没再接话。

　　霍研旭见他迟迟不说话，刚想开口。

　　凌予恒就先他一步开了口：“多少钱一个月？我跟你A。”

　　霍研旭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先是一怔，随即低低轻笑出声。

　　凌予恒皱了下眉，疑惑地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不解。

　　“这房子是我自己的，没有房租一说。”霍研旭收了笑，语气认真，彻底打消他的顾虑，“就我一个人住着也冷清，就当来陪我作个伴，嗯？”

　　闻言，凌予恒心头骤然一松，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撂的下面子道谢，只耳根微热，神色稍缓，轻声道：“那……麻烦你了。”

　　霍研旭看着他克制又藏不住松弛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予恒现在倒像只终于放下戒备、暗自舒心的小猫。

　　凌予恒没再多说，低头点开和陈泽华的聊天框，编辑消息。

　　【凌予恒：别装，谁羡慕谁还不一定。我搬去霍研旭那边住，以后走读，不用晚自习了。】

　　发完这句，他总觉得少了点拿捏感，想了想又重新编辑，补了一条。

　　【凌予恒：彼此彼此。】

　　发完，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屏幕，心里还莫名泛起一点小小的得意与愉悦。

　　没过几秒，消息立马弹出。

　　【陈泽华：啥？！啥玩意？！你居然要搬去学霸那住了？！】

　　陈泽华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消息还在轮番轰炸。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安静的高端住宅区，光是看环境与格局，就知道这里绝非普通地段。

　　凌予恒在心里暗自给霍研旭一个评价，藏的真深。

　　驶入公寓楼地下车库，霍研旭停好车，同他一起走进电梯。

　　镜面电梯里映着两道身影，一个安静从容，一个眼底还藏着未散的雀跃。

　　公寓门被密码轻轻打开，室内整洁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和霍研旭身上一样清冽好闻的气息。

　　霍研旭在玄关蹲下身，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

　　那是一双很简洁朴素的拖鞋，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纯白，没有任何装饰。

　　凌予恒换好鞋走进客厅，四百二十多平的开阔空间一览无余。

　　玄关往里延伸，是通顶的落地窗与极简线条的软装，没有多余堆砌，也没有半点烟火气。浅色系地砖映着暖光，一眼望到头的开阔，反倒显得格外冷清。

　　整体是暖色调，可再柔和的装潢，也压不住大面积带来的空旷感。

　　“你……是不是哪家的少爷？”凌予恒忍不住开口问。

　　这片地段，加上四百二十多平的公寓，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嗯，是。”

　　霍研旭很直接的告诉了他。

　　凌予恒在脑子里把霍研旭这个名字转了一圈，疑惑更重，却没有过多追问。

　　霍研旭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我出生军政世家，家里对外严格封锁了我的个人信息。”

　　凌予恒捏着那杯温水，指尖都跟着轻轻一怔。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一句，没想到霍研旭答得这么干脆，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了？”他眼睫轻颤，微微睁大了些，“还是说，只是随便糊弄我两句？”

　　霍研旭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骗你做什么。”

　　凌予恒心底难免感慨，世家子弟本就不常见，更何况是军政世家，这类人向来低调内敛，极少会在外抛头露面。

　　不像商界豪门那样常在明面上走动，城纣和秦陆就是出生顶级商业世家，背景却是对外公开，走到哪儿都藏不住锋芒。

　　凌予恒环顾了一圈这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暖光铺满一地，却还是空落落的。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霍研旭身上总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安静——原来是从小被养出来的气场。

　　“信息封锁得挺厉害，圈子里半点风声都没流传过。”他小声嘀咕。

　　“很正常。”霍研旭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偌大的屋子，语气平淡，“消息压得很死，外面很少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模样。”

　　凌予恒低低应了声“哦”，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像是无意中，捡到了一个旁人都不知情的秘密。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抬眼看向对方，带了点随性的玩笑口吻：“那你干嘛偏偏告诉我？就不怕我到处乱说？”

　　霍研旭侧头看向他，眼底浮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缓。

　　“你不一样。”

　　四个字落下来，空旷的公寓里，忽然就不那么冷清了。

　　凌予恒不理解他这句话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实在没弄懂霍研旭那句“你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眼望向这间大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暖光再柔，也填不满空荡荡的角落。

　　“你不会觉得太孤独了吗？”

　　“什么？”

　　霍研旭似乎没听清。

　　凌予恒顿了顿，才把更直白的话说出来：“你家里人应该不止封锁了你的个人信息，也在干预你的社交，除了城纣和秦陆，我没见过你身边有什么朋友。”

　　霍研旭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样一句话。

　　沉默几秒，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些许：“有时候会的。”

　　凌予恒认真地盯着他的脸，可霍研旭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和他们两个很熟吗？”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些。

　　“我和城纣、秦陆从小一起长大，三家也是世交。”霍研旭耐着性子向他解释。

　　霍研旭把他带到主卧旁边的一间卧室，语气温和：“你要不要先休息？”

　　凌予恒轻轻点了点头，却在霍研旭转身要出去的前一秒，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霍研旭回头看他。

　　凌予恒又飞快松开手，摇摇头：“没事了。”

　　等霍研旭带上房门离开后，他才整个人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掏出手机胡乱翻了翻，视线停在那个加了好友却从没说过话的头像上。

　　今天霍研旭照顾了他一下午，还愿意让他搬进来住，不给点回报实在过意不去。

　　指尖犹豫了几下，又觉得直接转money太过生分，不像朋友间该有的样子。

　　想来想去，他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东西，便打开相册翻出自己的珠宝设计稿，挑了一对觉得稳妥的袖扣，打算过后当作谢礼。

　　但在此之前，凌予恒觉得还是有必要礼貌回应一下。

　　【—＿—：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后，他反复读了几遍，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另一边，书房里。

　　霍研旭正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提示音忽然响起，听力被迫中断。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消息——【小猫：今天，谢谢你。】

　　霍研旭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几下。

　　【霍研旭：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