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形胸针》予严

10、第 10 章 凌予

　　凌予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窗外的天色沉成一片橘粉，夕阳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把地毯都染得暖融融的。

　　他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身侧柔软的被褥，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他的干净皂香。

　　脑袋昏沉的感觉散了大半，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摸过手机点亮屏幕，没有新消息。他盯着霍研旭的头像看了两秒，便把屏幕按灭。

　　一时还是无法适应霍研旭是世家子弟，也没办法，属实是这种人群太稀缺了。

　　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出去。

　　客厅没开灯有些昏暗，只有厨房方向亮着暖光，走近能闻到淡淡的食物香气。

　　霍研旭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翻炒锅里的菜，手腕动作利落，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动静，霍研旭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刚好，饭快好了。”

　　“你还会做饭？”凌予恒低声问，脚步不自觉停在了几步开外。

　　霍研旭用筷子从锅里夹起一片肥牛：“尝尝。”

　　对处于饥饿状态的人群来说，这简直是致命诱惑。

　　凌予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嘴巴比脑子更先一步做出决定。

　　他微微倾身，就着对方的手张口就含住了肥牛，下一秒就被烫得猛地一缩，下意识轻嘶出声，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微仰起头，在嘴里把肥牛又炒了一遍。

　　霍研旭见状动作一顿，连忙放下锅铲和筷子，伸手轻碰了下他的唇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凌予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真就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霍研旭看着他小嘴巴吧唧吧唧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下次吹一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好笑。

　　凌予恒皱着眉，嘴里嚼巴着肥牛，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却不肯在对方面前露出半点狼狈，强装镇定地别开脸。

　　霍研旭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转身从餐边柜里拿出一杯凉白开递过去：“先含口水缓缓，菜马上就好。”

　　凌予恒伸手接过水杯，咽下嘴里的东西，用舌尖抵了抵被烫到的地方。

　　“撕——”

　　他痛得皱眉，仰头含了一大口水，才稍稍缓解了口腔里的灼痛感。

　　见霍研旭弄得差不多了，凌予恒便把水杯放到一旁，主动盛了两碗饭端去餐厅。

　　霍研旭将最后一道菜盛出锅，稳稳端上桌，温热的白气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他目光淡淡扫过凌予恒仍微微蹙着的眉，低声道：“可以吃了。”

　　凌予恒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舌尖避开还在发疼的地方，慢慢咀嚼着。

　　霍研旭坐在对面，没急着动筷，只安静看着他，等他给出反应。

　　凌予恒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却还是认认真真把每道菜挨个夸了一遍，情绪价值也是拉满了。

　　霍研旭这才微微颔首，满意地拿起了筷子。

　　“要喝点什么吗？”他温声问。

　　凌予恒以为他说的是什么饮料，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直到看见霍研旭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AD钙奶。

　　“……”

　　凌予恒无语地盯着那瓶奶：“你又不缺钱，还是说你就好这口？”

　　霍研旭把AD钙奶轻轻推到他面前：“你不喜欢吗？”

　　“……没有，我不挑。”凌予恒捏着吸管，直接戳进了瓶里。

　　晚饭过后，凌予恒才猛地想起一件事——他没有换洗的衣服。

　　行李全在宿舍，就连他的车也还停在校外的停车场。

　　霍研旭刚从厨房出来，就见凌予恒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他走到客厅茶几旁，抽了张纸巾。

　　“怎么了？”霍研旭问。

　　凌予恒把脸撇到一边，语气有点烦躁：“我没衣服换。”

　　他盘算着把身上这套洗了用吹风机吹干，凑合一晚，明天回学校拿行李就好。

　　霍研旭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我去拿一套。”

　　说完便转身走向衣帽间，没给凌予恒反驳的机会。

　　凌予恒伸手想拽住他，却抓了一个空。

　　靠……谁要穿他的衣服。

　　他住在这儿已经够欠人情了，原本还想着把那一对袖扣定制成成品送出去当作谢礼，可现在一顿饭、一套衣服接连不断地被照顾，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最讨厌这种欠着别人、还不清的感觉。

　　凌予恒心里炸毛，嘴上却没真骂出来，只攥了攥空落落的手心。

　　他心想着，等回去就用最好的材料定制那对袖扣，样式再改改，应该……能把这份人情还清了吧。

　　霍研旭很快拿着一套宽松的奶白色睡衣回来，伸手递到凌予恒怀里。

　　凌予恒看着怀里的睡衣，微微皱了皱眉。

　　这套睡衣的尺寸明显不像是霍研旭穿过的，反倒更像一套全新的。

　　可布料上那淡淡的皂香，又证明它确实被换洗过。

　　“先凑合一晚，不喜欢再买。”霍研旭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凌予恒：“……”

　　他拎起睡衣，伸手指着上面的白色小猫。

　　“你品位这么差？？？”凌予恒挑眉问道。

　　他实在很难想象，霍研旭居然会穿这种睡衣。

　　“不是我的。”霍研旭垂眸扫了眼那只圆乎乎的白猫咪。

　　凌予恒愣了一下，抱着睡衣的手紧了紧：“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老子才不要穿来路不明的衣服！

　　他下意识往四周扫了眼，这公寓里分明只有霍研旭一个人住的痕迹。

　　霍研旭往前站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周遭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给你买的。”他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刻意，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买回来就洗烘过了。”

　　凌予恒心口猛地一跳，原本还挂在脸上的嫌弃，“唰”地一下全僵住。

　　他盯着怀里软乎乎的奶白色布料，鼻尖那股淡淡的皂香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谁会没事提前买好睡衣，还洗干净等着……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凌予恒僵硬地把脸偏开。

　　问完才觉得这问题蠢透了。

　　霍研旭答：“你休息的时候。”

　　“……哦。”凌予恒低头盯着那套印着白猫咪的睡衣。

　　他心里嘀咕，丑是真丑。

　　算了，先凑合穿吧。

　　“衣帽间还有一套一样的，明晚可以穿。”霍研旭道。

　　“……还特么一样的。”

　　凌予恒拿着睡衣起身回了房间，鸟都不想再鸟霍研旭。

　　这家伙审美是真差。

　　他随手把睡衣扔在床边，靠床头横过手机打开了英雄联盟。

　　刚登入游戏，陈泽华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一进入游戏房间，陈泽华就小嘴巴巴地问东问西，偏迟迟不点开始。

　　凌予恒冷声催道：“陈泽华，不打我撤了。”

　　陈泽华撇撇嘴，嘟囔着“不说就不说”，终于点开了匹配，又忍不住吐槽：“说话还这么冲，吃火药了？”

　　凌予恒淡淡回了句：“差不多。”

　　匹配结束。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选英雄的界面顿了两秒，他随手锁了个打野盲僧，耳机往耳朵上一塞，直接忽略了组队频道里队友的预选消息。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满脑子都是那套丑极了的睡衣。

　　光是想到自己穿上的样子，他就烦躁地啧了一声。

　　野区buff刚打完，下路就传来两声惨叫，辅助连发三个问号，他瞥了眼聊天框，啧了一声。

　　指尖操作着盲僧摸眼踹向敌方ADC，走位躲掉技能的同时，一套连招直接将人秒掉。

　　陈泽华的激动喊声立刻从麦克风里炸出来：“我靠，凌予恒你可以啊！”

　　凌予恒还没开始得瑟几句，手机震了震，上方弹出霍研旭发来的消息。

　　他看都没看，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

　　凌予恒专注盯着屏幕，操控着英雄往龙坑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先赢下这局，再回那没审美的家伙信息。

　　屏幕上的血条与技能特效疯狂闪烁，他指尖几乎没有停顿，Q技能精准命中正在偷龙的敌方打野，二段突进瞬间近身，护盾一开，普攻穿插技能，干脆利落地收下第二条龙。

　　队友终于不再抱怨，接连发出“可以”“666”的信号。

　　游戏胜利的提示音弹出，他又和陈泽华连着打了好几局。

　　直到时间不早了，他和陈泽华说了声就直接退出界面。

　　摘下耳机扔在一边，他皱眉抓起床边的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凌予恒伸手去拿衣服，指尖刚碰到布料便忽然一顿。

　　他黑着脸盯着那套睡衣——只有衣裤，却没有内裤。

　　算了……

　　凌予恒带着几分别扭，扯过睡衣套上，走出了浴室。

　　跌坐回床上，他随手抓起手机，这才记起忘了回复霍研旭的信息。

　　和陈泽华打游戏那会，竟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屏幕解锁的瞬间，霍研旭的消息赫然置顶，时间戳还停在他和陈泽华打游戏的时段。

　　【霍研旭：内裤忘给你了。】

　　凌予恒看着消息，眉峰瞬间拧成了结。

　　他怎么不早说？

　　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睡裤，黑眸里漫上愠怒，指尖按住语音键，语气冷硬又憋着火气：“霍研旭！你……”

　　上划取消。

　　“我真服了，你怎么……”

　　上划取消。

　　“草！你……”

　　上划取消。

　　最后他干脆打字，删删减减半天，才发出去。

　　【凌予恒：还能再忘点别的吗？】

　　没料到对方秒回。

　　【霍研旭：需要再忘些什么？】

　　凌予恒：“……”

　　【凌予恒：你的阅读理解真是［竖大拇指］。】

　　没过一会儿，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凌予恒应声起身开门。

　　霍研旭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伸手递过来一个购物袋：“东西在里面。”

　　“知道了。”凌予恒伸手接过，反手就迅速关上了房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他才低头打开手里的购物袋。

　　仅一眼，他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又是小猫图案的……

　　凌予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想冲出去揍霍研旭的冲动。

　　他拎着购物袋愣了半天，才似是妥协般抬脚走进了浴室。

　　拆开包装袋的瞬间，他指尖一顿，眉峰又拧了起来。

　　内裤上印着软乎乎的橘色小猫，正歪着脑袋吐舌头，旁边还缀着几朵浅粉色的小桃花，和他的风格格格不入。

　　“霍研旭这什么垃圾审美。”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捏着内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除了图案离谱，尺寸倒是刚好。

　　总好过继续穿着空荡荡的睡裤。

　　凌予恒认命似的换上，连他都没发现镜中穿着宽松睡衣的自己竟透着几分违和的可爱。

　　他扯了扯睡裤腰头，非要把腰侧那点猫耳朵的边角遮得严严实实才罢休，黑眸里满是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却又没半点法子。

　　他回到卧室床上，低头看着腰侧的小猫图案，恨不得立刻把霍研旭的脑袋按进水里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