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形胸针》予严

19、第 19 章 周

　　周一清晨，全校学生整齐地站在操场上，一片安静。

　　连带着平时屡次迟到的凌予恒和陈泽华，也难得准时到场，两人并排缩在队伍最后面，懒懒散散地靠着，和前方规整肃穆的队伍格格不入。

　　晨间的风掠过树梢，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升旗仪式开始。

　　华国国旗伴着国歌，缓缓升上旗杆顶端，猎猎展开。

　　升旗仪式结束，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开口：“下面，有请本次年级综合考评第一的霍研旭同学，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霍研旭从队列里走出，一步步走上主席台，身姿挺拔。他接过话筒，声音清清淡淡，发言简短又得体，说完便微微躬身，退到一旁站定。

　　凌予恒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一直落在霍研旭身上，看着他从容的模样，眼底没什么波澜，却没移开视线。

　　短短几分钟的发言结束，霍研旭礼貌鞠躬，转身站到主席台一侧。

　　凌予恒缓缓移开目光，就见校长快步走上前，拿起话筒，脸上挂着平日里少见的热忱笑意。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校迎来了一位格外特殊的贵宾。想必大家近期都有所耳闻，华国新一代新型战斗机研发取得重大突破，而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华国空军作战队总指挥城晞，莅临我校，专程为大家开展国防科普、展示新型战机相关成果！”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学生们交头接耳的细碎声音此起彼伏，却又很快在庄重的氛围里重新收敛。

　　凌予恒也微微挑眉，心底满是诧异，空军作战队总指挥，这般身居高位的人物，实在超乎预料。他下意识目光紧紧锁定主席台侧方，好奇这位特殊贵宾的模样。

　　校长说着，侧身抬手，“让我们欢迎城晞总指挥。”

　　掌声响起，城晞走上主席台。她身着笔挺的空军制服，眉眼锐利，周身气场强大，往台上一站，便让全场安静了几分。

　　凌予恒看着台上的城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总觉得这人的眉眼，隐约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前排的陈泽华忽然回过头，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藏不住诧异：“凌予恒，你知道台上这位是谁吗？她是城纣的亲姐姐。”

　　凌予恒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明显的错愕：“城纣的姐姐？”

　　“没错，之前新闻上报道过。”陈泽华的目光始终落在气场凛然的城晞身上，“听圈子里的人说城纣和秦陆一起出国了，要是他这会儿在现场，指不定是什么表情。”

　　凌予恒心头微动。他难以将平日里桀骜不驯又散漫的城纣，同眼前这位身居高位、气场慑人的空军总指挥联系在一起。

　　这层关系，实在让人意外。

　　他转念又想到，她既然是城纣的姐姐，那是不是意味着霍研旭也认识她？

　　凌予恒下意识抬头，望向站在主席台一侧的霍研旭，竟意外和他四目相对。

　　他慌忙移开视线，连忙低头盯着脚尖，假装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草坪。

　　陈泽华有些疑惑的拍了拍凌予恒的肩膀：“城指挥怎么退场到后台了？”

　　“嗯？”凌予恒这才回过神来，但似乎没有听清他方才说了什么。

　　忽然校长高声示意，全场屏息。

　　下一秒，天际尽头骤然传来一阵低沉震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如惊雷滚过云层。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一架银灰色战机如破空利刃，猛地从云层俯冲而下，机身在朝阳下闪着冷冽金属光泽，机翼划破空气，带起狂风。

　　驾驶舱内，正是一身飞行服的城晞。

　　战机低空掠过操场正上方，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凌厉残影。

　　全场学生惊呼着仰头，眼睛一瞬不瞬追着那道身影。

　　战机一个漂亮的横滚翻转，机身平稳悬停片刻，再陡然拉升，直冲云霄，留下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在蓝天里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痕。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只剩引擎轰鸣与风啸。

　　陈泽华看得攥紧拳头，低骂一声：“我靠……帅炸了。”

　　凌予恒没说话，目光紧随着天际那点银光。等他下意识再瞥向主席台旁的霍研旭时，对方正抬眸望着空中，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四目再次不经意撞上。

　　凌予恒迅速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

　　战机再次低空通场，呼啸着绕校一周，而后稳稳降落在操场提前围好的展示区内。

　　全场静默两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久久不息。

　　喧闹人潮里，凌予恒没留意到周遭的动静。

　　霍研旭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主席台，悄无声息绕到队伍末尾，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周围的嘈杂声不断，可凌予恒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早餐放你抽屉了。”

　　霍研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凌予恒指尖攥得发紧，刻意压下心头那阵异样。他没有回头，任由周遭的欢呼喧闹裹住自己，半点不想理会身后的人。

　　“听到了吗？”霍研旭俯下身凑近问他。

　　温热的气息擦着耳际扫过，痒意混着莫名的慌乱瞬间窜遍全身。

　　凌予恒捂住耳朵，下意识向旁边瑟缩了一下。他皱眉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瞪向霍研旭。

　　“我没聋。”

　　语气冷硬又带着几分不耐，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别扭与抵触。

　　“嗯。”霍研旭直起身，目光淡淡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没有再刻意靠近。

　　凌予恒看着他，总觉得他在笑。

　　“笑什么？”

　　他死死盯着霍研旭，等着他一个解释。

　　“没笑。”霍研旭神色坦然，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温和。

　　凌予恒盯着他那若有若无勾起的唇角，只能表示对此半信半疑。

　　周遭喧闹依旧，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僵持，他别过头，刻意错开对方的视线。

　　城晞绕开一堆围着要合照的学生，目光扫过人群，精准找到霍研旭所在的位置。

　　她迈步走过来，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凌予恒，随即落回霍研旭身上，语气从容又自然。

　　“霍同学，方便跟我去合张照吗？”

　　“方便。”霍研旭应声，抬步跟上城晞的脚步。

　　两人停在作战机前侧合了几张影。银灰色战机衬得两人身姿挺拔，特别是颜值突出，画面格外惹眼。

　　周遭不少学生频频侧目，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凌予恒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上。

　　他们两个明明看着生疏，是真的不认识，还是碍于世家之间的缘由，在外刻意装作不熟？

　　他垂着眼胡乱思忖，又很快自我推翻，怎么想都觉得对不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平日里霍研旭和城纣、秦陆对外从不刻意避讳，相处得坦荡自然。

　　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就不想了。他轻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杂乱的思绪，侧身拉住身旁的陈泽华，避开人群，转身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

　　“喂，你干嘛啊？”陈泽华还举着手机对着战机的方向拍照，猝不及防被他拽走，脸上满是茫然不解，“我还没看够呢！”

　　“哎哎哎等等，让我再拍两张！”

　　“就两张，很快的！”

　　奈何拗不过对方，陈泽华就这样被半拉半带着，提前离开了操场，一同回了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外面还满是操场里热闹的喧嚣。

　　陈泽华满心埋怨地垮着脸：“所有人都挤在操场拍照，都等着找城指挥要合影呢，你倒好，非要把我这么早拉回来，图什么啊？”

　　凌予恒没接他的话茬，神色淡淡，径自走到自己座位旁，弯腰从抽屉里摸出那份还带着余温的早餐，放在霍研旭的桌面上，并没有立刻吃。

　　紧接着，他又俯身将抽屉里的书包抽了出来，利落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装订整齐、画满精致纹样的珠宝设计稿，摊在自己的课桌上。

　　一顿操作下来，看得一旁的陈泽华直接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解。

　　“你这又是整哪出？”他凑上前，盯着桌面的设计稿和打开的笔记本，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予恒没多解释，习惯性给笔记本插上有线鼠标，熟练打开电脑里的珠宝专用建模软件，界面瞬间跳出精致立体的首饰模型。他随即把电脑屏幕转向陈泽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陈泽华下意识凑近，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软件里赫然是已经可以直接量产、私人订制开模的成品级稿件。

　　“哇塞……你还会弄这种东西啊？”

　　“桌上了这些设计稿，有一半我已经做成3D源文件了。”凌予恒翻阅着那一叠珠宝设计稿，语气平淡。

　　陈泽华不可思议地翻看着电脑里的稿件，盯着那些完整的建模模型看了好一会儿。

　　“卧槽！还是57个3D建模稿，牛逼啊！”他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玩意贼费时间，你什么时候做的？”

　　凌予恒没跟他客套这些，而是直奔主题：“帮我想想怎么最快出手。”

　　“什么？！”陈泽华猛地抬头看向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直接卖断版权，还是只卖模型文件？”他语气试探，拿不准地问道。

　　“卖断版权。”凌予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陈泽华闻言想了想：“走高定圈出手，能把价格抬得高一点。”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忍不住劝道。

　　“要不别卖了。”

　　“你缺多少？我先借你。”陈泽华知道卖断版权意味着什么，这等于彻底丢掉这些设计的所有后续权益，代价太大了。

　　“陈泽华，我不想欠别人的。”凌予恒垂了垂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陈泽华沉默片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就说咱俩还是不是朋友？”

　　“是。”凌予恒被他推得微微偏头，指尖攥了攥桌角的设计稿。

　　他不是不领情，只是这份人情，他现在扛不起，也不想扛。

　　家里的烂摊子已经够糟了，他不想把身边的朋友也扯进来，更不想靠着旁人的接济，苟延残喘。

　　陈泽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却也知道他的脾气，叹了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帮你。”

　　“那我帮你找人出手这些东西，总不能算你欠我人情吧？”

　　“我先声明，这是我自愿的，你别觉得欠了我什么。”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被他这番直白又真诚的话冲淡了几分。

　　凌予恒忍不住低笑了两声，垂着眼沉默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伸手不轻不重地捶了陈泽华肩膀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