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形胸针》予严

20、第 20 章 合完影

　　合完影，城晞带着霍研旭去往校内接待室。屋内清净空无一人，隔绝了外面操场的喧闹。

　　城晞从取来茶具，缓缓斟上两杯热茶，指尖轻推，将其中一杯推至霍研旭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自己那杯热茶，转身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带着军人独有的利落气场。

　　“刚才站你旁边那个男孩子长的挺好看的。”城晞抬眼看向霍研旭，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像是对此饶有兴致，“他叫什么名字？”

　　霍研旭闻言没立刻抬眼，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只应了一声：“凌予恒，我同班同学。”

　　他依旧是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瓷杯微凉的边缘。

　　城晞看着他这副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抿了口热茶，语气依旧随意：“看着跟你关系不一般？”

　　霍研旭淡淡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他没说话，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城晞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往后靠在椅背上，卸下了几分方才面对众人时的利落气场，指尖轻叩着杯壁，语气染上几分了然的戏谑：“看不出来啊，藏的挺深。”

　　藏得确实很深，深到身边所有人，都从未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这下好了，家里三个弟弟，偏偏都是同一个德行。

　　不过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早就看得通透。毕竟另外两个弟弟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早已让她早早习惯了这类事情。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城晞直白开口问道。

　　“没在一起。”霍研旭面上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杯沿抵着唇角，漫不经心地回道，“是暗恋很久了。”

　　“暗恋？！”

　　城晞眼里瞬间闪过明显的错愕，心底满是意外。她实在没想到，霍研旭竟然也会有藏着心事主动去暗恋、去追逐别人的一天，实在过于稀奇。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答案，她便也没再追问什么，而是询问起了另一件事。

　　“锦禾中学下周好像有一次郊外露营是吗？”她端起一杯茶，坐到一旁的皮质沙发上，语气随意淡然。

　　霍研旭指尖轻触杯壁，淡淡颔首。

　　“嗯，学校刚下发通知，月末统一组织两天。”

　　城晞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淡然：“露营场地在郊外山林营地，条件不算差，但需要在外过夜，也不算省心。”

　　她抬眼看向霍研旭，语气带了几分深意：“你们三个到时候保镖还是需要跟着。”

　　“郊外人烟稀少，地形复杂，不比市区，还是要多加防备。”

　　霍研旭应声，垂眸看着杯中清浅的茶汤，神色平静无波。

　　空气静了半拍，才再次响起城晞的声音。

　　“还记得前几年城纣得罪过魏家吗？”

　　霍研旭抬眸：“记得，怎么了？”

　　城晞沉默了几秒，不过最终还是开了口。

　　“霍爷爷不想让你知道的，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魏的掌权人魏明征前段时间晋升了仲裁会理事，就是霍叔叔当年的位置。

　　“我本来觉得毕竟位置空缺了十年，更新换代也是正常的。但昨天仲裁会的公开会议上，魏明征提起了十年前的事，还泄露了你的个人信息。”

　　魏明征晋升了仲裁会理事的事情，霍研旭是有所耳闻。他没想到的是魏明征会牵扯出十年前的事情。

　　能牵扯出十年前的事情，并且又能坐上理事位，只有一个可能，魏明征背后一定有当年的主谋。

　　城晞在部队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却因为是公开会议的原因，根本阻止不了事情的传播。

　　“霍爷爷身为退役军部司令，如今顶着各种流言蜚语，对方还刻意向外泄露你的信息，你最近恐怕不会太平。”

　　霍研旭闻言，却没说话，毕竟不太平早已是必然。

　　那就……索性让事情变得更不太平。

　　“帮我跟爷爷说，直接公开吧。”

　　城晞猛地看向他：“疯了？！”

　　这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暗处多少人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刻就要了他的性命。

　　谁都知道斩草不能留根。

　　一旦所有事情公之于众，那些蛰伏十年的人，只会彻底撕破伪装。

　　城晞死死盯着霍研旭，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一旦公开，你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知道有多危险吗？”

　　霍研旭神色未变，冷静得过分。

　　“与其一直藏着掖着，任人拿捏算计，不如全部摊开。”

　　城晞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决定，但如何说服霍建军那边又成了难题。

　　不过她自有办法，也不觉得公开算得上是特别坏的决定。

　　不如说是敌人好不容易露出了尾巴，十年的帐，该好好清一清了。

　　“不聊这些事了。”城晞看了眼腕表，“下次有空带我去玩，你肯定知道A市哪里最好玩。”

　　霍研旭抬眸，对上她带着几分兴味的目光，淡淡颔首：“好。”

　　城晞起身，扫了眼时间，示意自己不便久留，需要先行一步。

　　霍研旭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跟着起身。

　　瞧出他是打算送自己出去，城晞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从容自然：“不用送了，外面人多眼杂，没必要。”

　　霍研旭动作微顿，随即淡淡颔首，收回了脚步。

　　城晞整理好衣摆，转身迈步走出接待室。

　　空旷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袅袅茶气缓缓弥散。

　　霍研旭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向桌上微凉的茶水，短暂沉默后，转身缓步离开接待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霍研旭走在班级所在的楼层走廊，此时，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操场。

　　教学楼没什么人，只有些回来拿手机零零散散的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细碎的回响，转瞬又归于沉寂。

　　他从教室正门径直走入，可推开门的刹那，本该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竟坐着两个人。

　　阳光斜斜切过教室，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光线恰好落在后排靠窗的那两人身上，让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格外清晰。

　　霍研旭目光下意识定格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凌予恒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指尖落在外接鼠标上，神情专注得周遭的喧闹都仿佛与他隔绝，正专心处理着屏幕里的内容。

　　一旁的陈泽华漫不经心地翻弄着他散落的设计稿，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自顾自发着信息。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有留意到站在前门的霍研旭。

　　霍研旭没有出声打扰他们，脚步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从容拉上门，站在前门的拐角处。

　　这个位置往里看去，映入眼底的是凌予恒难得一见、全然沉静认真的侧脸。

　　这几天凌予恒几乎一有空余时间，就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忙碌，以至于给补课的时间都减少了。

　　但具体是在忙些什么，霍研旭并不清楚。

　　凌予恒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起落，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连身旁陈泽华偶尔的小声闲谈，都分不走他半分注意力。

　　从他们的交谈里，霍研旭得知凌予恒是要卖掉自己原创的珠宝设计稿的全部版权，包括对应的珠宝3D建模文件版权，并非只卖模型文件，而是彻底转让所有后续权益。

　　霍研旭靠在墙壁上，握着是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屏幕蓝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指尖在屏幕上轻滑了几下，随后便放下了手机，他沉默地看着教室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霍研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哎！凌予恒，有珠宝设计工作室说想先看看你的建模稿哎。”

　　陈泽华边说着，边把手机聊天页面递给凌予恒。

　　“没想到速度那么快，这么快就有人要。”

　　“还有一家顶奢代工厂所有人要，但我们只能到线下联系，线上不安全，容易泄露源文件版权。”

　　凌予恒有些惊讶，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淡淡应了声，将手机递还给陈泽华，随后挑出部分无关核心版权的3D源文件，稳妥发送到了那家珠宝设计工作室的官方邮箱。

　　就在这时，霍研旭推开前门走了进来。

　　凌予恒随意活动了下脖颈，动作忽然猛地一顿，视线与刚进门的他相聚。

　　陈泽华见他骤然像被钉在了原地，神色有些冷硬，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朝身后望过去。

　　“嗯？霍研旭？你怎么也上来了？”

　　霍研旭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没什么情绪起伏：“忘拿东西了。”

　　陈泽华信以为真，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霍研旭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微微俯身，伸手翻找着抽屉。

　　凌予恒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下意识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遮掩住屏幕上还未关闭的珠宝建模界面。

　　他没吭声，只是收回目光，抬手按住电脑屏幕边缘，干脆利落地将电脑合上。

　　霍研旭看着他这一连串刻意遮掩的小动作，却没说什么。

　　“这会大家还都在操场呢，也别都闷在教室里待着了，一起下去看战机呗。”陈泽华适时开口提议。

　　凌予恒：“……”是没见我还在忙吗？傻缺。

　　霍研旭站起身，应声：“可以。”

　　“不去……”凌予恒头也没抬，压根没打算停下手里的事，只想继续忙活自己的建模。

　　陈泽华：“……”都忙了两个多小时了，你放过兄弟我吧，苍天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泽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子，干脆耍起无赖缠个不停，半开玩笑地软磨硬泡，硬生生把凌予恒烦得没了脾气。

　　最后凌予恒黑着一张脸，自己把笔记本电脑收好塞进书包，没给两人半点好脸色，径自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面。

　　夜晚，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凌予恒盘腿坐在柔软的床面之上，怀里拢着笔记本电脑，正埋头忙活新的珠宝建模，屏幕冷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沉心专注的清冷。

　　身侧的手机忽然叮地一声，响起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他指尖一顿，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垂眸伸过手捞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扫了一眼。

　　是珠宝定制合作方，还有顶奢代工厂先后发来的消息，是约定好的建模源文件买断版权费，一笔笔款项准时到账。

　　五十七份珠宝3D建模源文件，竟在短短一天之内全部买断版权，速度快得远远超出凌予恒的预料。

　　他指尖划开手机银行的账户界面，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总额赫然显示——九百二十万元，尽数到账。

　　凌予恒比谁都清楚自己作品的价值，从未觉得这批建模版权能被抬到这么离谱的价位，到底是什么人，愿意重金一口气全部收购。

　　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个人大概率是脑子抽筋了。

　　可即便这笔钱数额不小，对深陷危机的HY集团来说，依旧远远不够。

　　HY集团内忧外患，根基摇摇欲坠，破产不过是早晚的事。

　　一旦HY宣告破产，凌航和孟嫣就要背负起巨额债务，眼下他能做的，只有想尽办法拖延集团破产的时间。

　　凌予恒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抱着电脑径直倒在床上。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里，星星显得格外明亮。

　　星星意外的让他想起了外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凌予恒把怀里的电脑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客厅倒水。

　　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喝水，连着灌下两杯，干涩的喉咙才稍稍舒缓些许。

　　“晚上别喝那么多水，明天会水肿的。”

　　霍研旭温和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响起后。

　　凌予恒微怔，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走路还一点声响都没有。

　　“嗯。”凌予恒把空水杯放回原位，转身就打算回房间。

　　霍研旭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轻声开口：“我失眠了，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凌予恒：“……”你能失眠，老子还失眠呢。

　　他没出声拒绝，沉默着和霍研旭一同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正对着落地窗，楼层足够高，四周没有林立高楼遮挡视线，抬眼就能将整片澄夜空尽收眼底。

　　“你失什么眠？”凌予恒望着窗外，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

　　“不知道。”

　　“……”凌予恒无语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霍研旭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轻声问：“学校组织的郊外露营，你去吗？”

　　“不知道。”凌予恒依旧望着夜色，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霍研旭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着有点沉闷。

　　？我又哪里惹到他了？

　　凌予恒懒得琢磨这个面瘫，索性转过头，望着窗外最亮的一颗星星发呆。

　　客厅内安静片刻，霍研旭低沉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情不好吗？”他问。

　　“有点。”凌予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霍研旭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等他愿意开口。

　　隔了几秒，才缓声问了一句：“方便跟我说吗？”

　　凌予恒转回头看他，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新望向窗外那颗最亮的星，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就是……想我外婆了。”

　　凌予恒说完，忽然又转回头对上霍研旭的目光，轻声问他：“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霍研旭看着他，低声应：“什么？”

　　“传说人死之后，因为放心不下亲人，就会变成星星挂在天上。”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最亮的那颗星星，指尖在夜色里轻轻一顿，声音像在叹息：“我外婆说，要是有天她走了，我如果想她的话，她就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忽然轻轻环抱住了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凌予恒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皱起眉，抬手轻轻推了推霍研旭的肩，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我只是心情不好，也不用这样。”

　　“好的。”霍研旭这才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

　　凌予恒双手垫在后脑勺，靠在沙发椅背上，望着漫天星光：“我外婆她是聋哑人，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轻：“我小时候受委屈、不开心，她就会去给我买AD钙奶，然后牵着我的手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我爸总说那款饮料廉价，但我喜欢喝。长大后越来越在乎别人的眼光，爱面子，就几乎不怎么喝了。”

　　说着说着给他自己都说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涩。他侧过头看向霍研旭，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问：“我是不是很幼稚啊？”

　　霍研旭望着他眼底的笑意与落寞，轻声摇头，语气认真：“不幼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颗星星：“不用那么坚强，你还是一个小孩。”

　　凌予恒就这样看着他，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坚强。

　　“17岁的小孩吗？”他没追问，只是轻笑着。

　　霍研旭转回头看他，眼神笃定：“也是小孩。”

　　小孩……

　　凌予恒心里轻轻一颤，他把脸转向窗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他沉默几秒，小声开口：“霍研旭，还有AD钙吗？”

　　“太晚了，喝了会水肿的，明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