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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真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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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个特别讨厌的人，闻欢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总有一天，他一定手刃了那老家伙。
但此时已顾不得其他。
他眯眼望着前方半跪着的人。
明明来之前还恨得牙痒痒，有着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打算，但此刻闻欢反倒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天上的雷还在一道道劈下来，可谢敛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连防护罩都没做一个。
他的身上更是破破烂烂，狼狈极了。
闻欢站在下方，心中开始隐隐不安起来，他想起苏铭方才说的话，对方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谢敛可能会出事，或许会死的很惨，大概会因为历劫失败被劈得魂飞魄散？
毕竟他那个活了好多年的老东西舅舅实在阴毒，闻欢在他手中吃过很多亏。
这么一想，闻欢自嘲一笑，拿着剑朝前面一步一步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红衣便黯淡几分，直到衣角在雷劫的威压下变得焦黑。
看似很快，但他走的并不轻松，雷劫下威压巨大，每一步都难捱。
是以谢敛睁眼看到的便是红衣少年站在他身前，不要钱似的，朝自己丢着许多保命的法宝。
比起这些，他更早注意到的是对方痛苦的神色。
他想开口，让对方停下，离开，走的远远的，但他此刻自顾不暇。
身体里正在慢慢往外溢黑气，此刻的痛苦远胜从前千分万分。
闻欢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魔气？”为什么谢敛身上会出现魔气？他心头一惊。
难怪此刻的谢敛会如此痛苦
谢敛身修无情道，历劫之时只需以心证道，伴之渡过雷劫即可。
他向来心性坚定，本应顺遂无疑。
可他此刻却顶着满身魔气，对于天道来说无疑是在挑衅。
天道不劈死他已经算是好的了，当然，此时天道已经在加大力度猛劈闻欢了。
毕竟比起谢敛，闻欢更是妥妥的挑衅……
不过闻欢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法宝，大抵还是能多撑一些时间的。
大不了呢，他低头看看怀里缩着的蛇，直接让小蛇帮自己挡了，反正它皮糙肉厚。
小蛇吐着芯子，惬意摇着头，对自己可能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谢敛！”
“谢清玄！你还好吗？”闻欢使劲摇了摇对方的身体。
那四处弥散的魔气，环绕在谢敛周围，连他的双眸都已变成黑红色。
再这样下去，谢敛会历劫失败，也真的会被雷劈死了吧。
闻欢用指尖轻轻触了下他的脸。
脑子有点乱，他想了想，既然这是魔气，所有魔气同源，且一切魔气都能为他所用的话……
可以先助他渡过雷劫再说。
于是闻欢顶着满天威压坐在地上，开始调动魔气，将那些还没溢出的黑雾通通引到自己的身上来。
可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赤红的小虫爬出雪白的衣角，它速度极快，一路狂奔直上，毫无存在感的出现在闻欢身上。
紧接着闻欢心口一紧，闷哼一声，心脏如同被刀绞了一般，剧裂的疼痛袭来。
痛，实在是痛，痛的他眼前发黑，脑中一片空白。
在他一头晕过去之前 ，只来得及将灵宠小蛇丢出去。
他心道：但愿它能帮忙再多撑一段时间……
……
一道轻柔的光斜斜射进窗沿，落在狭小的房间里，窗外的树被风一吹，吱呀作响，摇摇晃晃。
而房间内少年人眼眸微闭，面色轻柔，呼吸渐缓，似是正沉醉于甜甜的梦乡。
“少主！”
“少主！”
一道轻微的力道推搡着少年人的身躯，那是一个小童，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他呼唤着床上的少年，嘴角含笑，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终于，少年人被喊醒了，他猛的起身，直起腰来，与睡着时的和缓轻柔相比，醒来的少年面色阴翳，气质截然不同，让人一眼便觉不好相与。
一间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却又让人无比熟悉的的屋子，一个叽叽喳喳，吵闹粘人的小孩。
闻欢再次睁眼看到便是这样一幕。
没有谢敛，没有雷劫，小蛇也不在，就连那把跟了他百年的断厄剑也已消失不见。
不知他是入了幻境，还是梦乡，就算是地府阴曹也不是没可能……
“你是谁？”闻欢站起身来气势冲冲，伸手揪住眼前的小童。
“我是阿云啊，谢敛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孩被突然袭击揪脸本就惊恐，再一听眼前人竟然不记得自己，急得差点哭出声。
“你叫我什么？”闻欢惊讶到把音量放大了几分，他倒是知道谢敛曾经有位名叫池云的仆从，也对这间本属于谢敛的房间分外熟悉。
可眼前这个小孩……竟然叫他：“谢敛哥哥……”
“您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掉了吧！”池云眼圈一红，擦了擦鼻子，小声嘟囔道：“早知道宗主叫你的时候，我也该跟着去的。”
“不然我连他对你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他朗声道：“你是谢敛，是天衍宗宗主苏铭的首徒，是内门的镇派弟子，是我们的首席大师兄。”
池云上前贴近闻欢的脸，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谢敛哥哥，你想起来了吗？”
闻欢听罢低头，身上着白衣，抬手幻法阵，使出了一个以水为镜的法术。
仔细端详了水镜中人的脸。
这张脸柔和，冷淡，眉眼狭长，不哭不笑时无悲无喜，让人看不出一丁点儿情绪。果真不是他的。
这是一张天生就适合修无情道的脸，他属于谢敛。
他堂堂魔尊竟然跑到了谢敛的身体里来，且这并非夺舍，这具身体里没有第二个灵魂，他感受得到。
“我……我现在是何种境界？”闻欢朝池云问道。
“您现在已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机缘便可结丹了。”池云回答。
“那便是了。”闻欢抿了抿唇，用手指握紧了衣角。
前世，他在外门做了谢敛的伴读，可还未至一年，谢敛就通过内门收徒大会，摇身一变成了宗主首徒。
而那时的他天资愚钝，根骨奇差，本就不是修炼的好苗子，是以他再努力都很难跟上别人的步伐。
昔年谢敛将要结丹之时，闻欢还是个尚在练气期摸爬滚打的外门弟子。
因为顶着谢家养子的名号，却无任何修炼天赋，他遭遇过不少有心之人的刁难羞辱。
时常有人打着切磋的名义对他下手，打的他浑身是伤。
可这对他来讲并没什么，打不过别人，他就拖着满身伤口重新站起来，继续努力修炼，毕竟……当年的小小的他满心满眼里都只在想一件事。
那就是努力修炼，然后通过外门弟子选拔，站到谢敛的身边去……
当年谢敛临走之前不是没说过要带他过去。
可他不愿，他不想让别人说谢敛的弟弟是个废物，是个拖累，他想靠自己努力与他并肩同行。
于是他开始不眠不休，打坐，修炼，寻找资源，面对每一位师兄师姐的找茬和切磋照单全收。
前世他便是在这个时候通过外门的层层选拔，然后站到谢敛面前。
所以，这个时间……前世的他应该已经通过考核入了内门。
“外门弟子考核是在哪日进行的？”闻欢一眼严肃，朝眼前小童问道。
“前日呀，少主。”池云一脸困惑：“当日你还在呢。”
“那你可知闻欢？”
池云：“你说的这位弟子是魁首，当时在殿上你看到他可高兴了，表情差点没绷住。”
“回来之后你高兴的弹一晚上琴。”
“你甚至跑去找长老，非要把他的住处安排到咱这院子里来。”池云叹了口气：“然后你就被罚了。”
“怎么说？”
“那个长老去向宗主告状，宗主说你想要以权谋私，要罚你跪祠堂。”
说着说着池云面色犹疑：“可是后来宗主没让你跪祠堂，他把你叫了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了。”
……
闻欢是在习武台看到那个从前的自己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少年人身着青绿色长袍，简简单单扎着一个高马尾，他看着身姿挺拔，十分干练，面容虽稚嫩，但胜在唇红齿白，眉眼格外分明，小小年纪，已不掩姝丽之色。
轻风卷过他微扬的乌黑发尾，少年人意气风发，连神态都带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倔劲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闻欢盯着他纷飞的衣角发呆，原来他从前竟是这般模样……
那些时光在他此后几百年的记忆里不过沧海一粟，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麻木的修炼，连镜子都很少照过。
他以为，自己会是一种很疲惫的姿态，毕竟……那些日子，这么累……这么难……
“呦！这不是刚从外门过来的闻小师弟吗？”一道散漫的声音传来。
但比这道声音主人更先出现的却是一串“叮呤当啷”的清脆铃铛音。
来人衣着华丽，身穿坠着大片大片金线的玫红色衣袍，几串银铃坠在腰间，权当点缀。在和煦微光的照射下，那颜色流光溢彩，晃得人直眨眼，如同这个人般，实属张扬……
那人昂着头，大步大步往前走，直直站在少年身前才肯停下。
“你是……？”
因这人身量高挑，于是少年闻欢仰着头疑惑的问道：“哪位师兄吗？”
“哼……”来人发出一道嗤笑，朝他调侃道：“亏你还进了内门，竟然连我都不认识吗？”
“这可是齐长老的关门弟子，陈席。”
几个路过顺道想看个热闹的内门小弟子窃窃私语道：“竟然还有人不认识！”
他们口中的陈席也明显听到了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于是扭过头，甩过去一道不耐烦的眼神。
“你们几个课业做完了吗？还在这里瞎转？”陈席盯着他们，冷笑道。
”陈师兄。”那几个内门小弟子被这位天衍宗有名的混世魔王厉声质问，急的冷汗直流。
有位弟子跟着领头的一个拱手作揖行礼后，见其他人都支支吾吾，于是开口道：“我们的课业确实还没做完。”
“对，我们要回去完成课业了！”
“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而后几人在看到陈席稍一颌首，且并不再想回应他们的阴沉神情后，很快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