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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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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我背你。”
闻欢叹了口气，低头弯下身子，抬眼示意对方，只觉身上一沉，少年人便如要飞的雀儿一般，兴高采烈的爬上了他的背。
闻娇娇用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用一种很依赖的方式，将脸埋在他的后颈上。
少年人身量很小，看起来只是十四五的样子，背上去也没有多少重量。
闻欢背着他悠哉悠哉的走，清风吹过，扬起发梢，令他想起从前也是这般，只不那个趴在别人背上的是他 ，背人的却是谢敛。
谢敛……谢敛……
那个总能勾起他情绪的人。
世人皆知，仙尊与魔尊针锋相对，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却不知二人还有一段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闻欢幼时父母皆亡于魔修之手，八岁的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却无力阻止。
这世道便是如此，在那群修道修魔的人眼中，普通人如蝼蚁，命贱如草芥。讽刺的是如今的闻欢也成了恶贯满盈的大魔头。
那时来不及为父母哀悼的他被魔修抓住，即将命丧黄泉，却幸运的被途经此处听到动静的谢夫人救下。
谢夫人怜他父母双亡，无处可依，又想到自己家中那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儿子，心下一软，便将他带回谢家，收做自己的养子。
谢夫人是声名在外的大善人，待他自是极好，他的衣食住行，向来跟谢敛一致，从未被短缺。
就连他的名字也是谢夫人所起，她希望闻欢一生欢喜，平安快乐。
他也真的在谢家度过了欢乐的几年，和谢敛一起。
直到谢家家主身陨，谢夫人殉情，整个谢家支离破碎，分崩离析，修仙世家大族的昔日风光不再。
快乐的时光戛然而止。
整个修真界虎视眈眈，都想从落魄的谢家那里分得一杯残羹。
十几岁的谢敛，镇定的牵着小闻欢 ，躲过无数人的追杀，跑到天衍宗去，投奔他的宗主舅舅。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他与谢敛之间……
身份悬殊。
天壤之别。
“敛儿，可怜的孩子，我苦命的妹妹已经去了，舅舅一定会将你留在宗中。”
“只是那个孩子……既无灵根，又无我苏家血脉，我修仙宗门如何能留。”
当年幼小的他又累又困 ，意识弥留之际只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
他靠着谢敛肩膀，渐渐沉入甜甜梦乡。
少年的声音变小起来。
“舅舅，他是我娘亲的义子，也是我的弟弟。”
少年语气坚定:“我是断断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也罢，内门的收徒大会快到了，你去外门听学，让他做你的伴读吧。”
青年修士用手轻轻抚过谢敛头顶，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少年人长相青涩，气质温和稳重 ，与记忆中那个少女几近重合。
“敛儿，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徒弟。”
苏茗压下唇角的笑意，与正将闻欢抱入怀中的谢敛对视。
“我会的，舅舅。”
谢敛其实很少见过舅舅，记忆中娘亲也很少提及他，所以在交谈中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心。
他不失礼节的开口回应，而后行礼离开 带着闻欢往住处去。
闻欢是在谢敛的背上醒来的。
少年的身体瘦削，趴在上面硌人，他在漫长的颠簸中悠然转醒。
此时已近深夜，空中不再挂着明月而只徒留几颗零散的星，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前方小童提着盏灯，引着谢敛七拐八拐，走进陌生的院落。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阿兄 ，这是哪儿？”
谢敛轻声说道:“这里是天衍宗的外门，往后我们便要留在这里了。”
“哦哦。”闻欢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怀念起了谢府的红墙绿瓦。
一阵风吹过，吓得他搂紧了谢敛的脖子。
“可是阿兄啊，我有点害怕。”
“你会把我丢下吗？”
谢敛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不会的，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
转眼间百年已过，可当年的诺言谢敛始终都未能实现。
闻欢怎会愿意他抛下自己，孑然一身，草草飞升呢？
所以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依旧会去。
幕后之人大抵也是算中了这点。
四荒谷坐镇于天衍宗的正后方，许多修仙大能都曾在那里飞升，飞升人数最多的天衍宗更是独占鳌头。
是以历年来，那里都是天衍宗的领地。
平常都会有人来回巡视驻守，可今日却出奇的平静。
闻欢在数十年后重新踏入这里，耳边风声萧瑟，偶尔夹杂着几道灵兽的呼喊哀嚎。但这里与从前的光景已经大不相同。
闻欢记得这里从前遍地长满灵草，许多灵兽蹿来蹿去，开了智的灵鸟在树间叽叽喳喳，遇到不顺眼的人就直接去人家头上拉屎。
他还记得曾有一位师兄每次过来都深受其害，灵鸟们酷爱在他头上拉屎，惹的他气恼不已，朝天大骂，但却又无可奈何。
以至于每次入谷他都会将一顶帷帽牢牢扣在头上，这也算是为了守卫自己的头发最后的妥协了。
每每与这位师兄结伴同行，对方都会神秘的掏出另一顶帷帽，也扣在闻欢的头顶上。
闻欢此时就会很无奈的用手取下来，他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盖住我的眼睛，我一点都看不清了。”
而那师兄此时看天看地看丛间，看一切灵鸟可能会藏起来的地方，然后鬼鬼祟祟的把自己的头发遮得一点不露。
他看到闻欢摘帽，还会着急的大声嚷嚷：“小师弟啊，快，赶紧戴上，那群臭鸟子会来你头上拉屎的，你也不想自己顶着一头臭烘烘的鸟屎出去吧。”
……
突然一道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闻欢抬眼望去，谷中央的上方，一股股红烟弥漫在空中。
劫雷一道跟着一道，在空中划出无数根色彩斑斓的线条来，线条粗壮，速度极快，轰隆巨响始终慢它一步，声音大到令人不寒而栗，那明显不是一般的雷劫，大概会波及周边之人。
所以选择在僻静的山谷里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闻欢慢吞吞的赶过来，其实是有些近乡情怯的情愫在。
越靠近，越迟疑，越犹豫，他有些害怕，自己该怎么面对他呢？
那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而现在要抛下他离开，他该直接上前去质问他吗？却又好像不太合适。
他们好似非敌非友，又有着十分亲密的关系，即使好久不见。
但只是一眼，闻欢就发现自己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了。
他那位曾经名义上的兄长，师兄，挚友，以及如今世人眼中那个不死不休的宿敌，此刻正静静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染血，眼眸轻轻闭着。
连他发尾的长度闻欢都熟悉。
一瞬间时光好似静止，仿佛谢敛还是那个背着他的少年，闻欢还未长大，还可以继续趴在他背上撒娇。
可这是不可能的，闻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
……
眼见着天边劫雷一道道倾注而下，而此方世界竟惟有谢敛一人，连一个守在他身旁为他护法的人都没有。
更别提那传说中要来现场观摩的各派宗门，完全没有传言中的声势浩大。
谢敛站在那里，像是演着一场独角戏。
而闻欢此番正是来配合这一场故人再重逢的戏码。
其实已有十余年不见，可十年对于修真之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好像变得更弱了，闻欢心道。
谢敛的气息很不稳，毕竟渡劫是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一不小心，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可就算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方也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的踪迹。
是以闻欢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用神识传音。
“好久不见哦，谢清玄。”
谢敛睁开眼眸，远远的望了过来。
“你不该来的。”他声音平静，冷淡，疏离，看不出任何惊讶之感，像是一个始终游离于世界之外的人。
无悲无喜的天衍宗首席大师兄，向来是这般模样。
“你都要抛下我直接跑了，我怎么会不来？”闻欢气焰嚣张，十分猖狂：“你不怕你走了之后，我带着我魔界众人直接把你们宗门给屠了？”
“别这样。 ”谢敛叹了口气：“我真的有一些事要做。”
说罢他抬头望天，轻声道：“我父当年历劫也是这般光景。”
那一日血日当头，红雾弥散。
那一日谢家满门被灭，谢宅七十四条人命无一生还，只有年幼的谢敛带着闻欢走出一条血路来。
他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能找到答案。他想知道谢渊飞升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成了谢渊飞升历劫之后的第二人……
谢敛移开视线，调整呼吸，不再分心，准备迎接最后几道雷劫。
可偏偏意外横生，紧要关头，他身上所有的经脉几乎全是凝滞的。
电光雷鸣间，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寸寸龟裂，白色衣衫上鲜血一汩汩渗出，周身上更是布满细密的黑线，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而闻欢那边也同样出现了意外。
一道飞剑直直朝他袭来，剑气凌冽，闻欢顺势挡住，于是飞剑拐了个弯儿又重新回到主人手里。
苏铭悠哉悠哉的走了过来，露出一个玩味儿的笑：“是你把朔方杀了？”
尽管他是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但样貌始终保持着年轻时的样子，甚至有些俊美，但神态和眼神骗不了人，任谁都能看出他那饱经沧桑，狠辣精明的目光。
闻欢真的特别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立马用魔气回击了过去：“是我杀的，你又能奈我何？”
“今时不同往日。”对方早已经打不过他了。
闻欢把怀里的小蛇掏出来，丢在一边，打算大战一场。
可对面明显不是这么想的，苏铭嘴边噙着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去。
他边躲避攻击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回来吗？
苏铭看向正在渡劫的谢敛，闻欢也跟着他一同望了过去。
“今日我那好侄儿必死无疑，黄泉路上孤单，我让你二人一同好做个伴儿。 ”
闻欢听罢心头一颤，蓦地甩出一道魔气。
面前的人立马被击散了，可那只是一道无足轻重的分神，苏铭的真身还远在千里之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