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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回情忧忧梦连连 天子临终遗言 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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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后,薛蓉娇发现自己被杜含章抱着睡着了,她动了两下,被杜含章给抱得更紧了。
薛蓉娇也抱着杜含章,她感到杜含章浑身上下冷冰冰的。
“陛下……”
薛蓉娇轻声唤道。
“娇娇……你醒了?”
杜含章艰难地睁开眼睛。
“含章,”薛蓉娇摸了摸杜含章的额头,她一脸担忧地说,“你身上好凉。”
“大概是着凉了。等会儿……等会儿我叫太医过来看看。”
“我现在就去叫。”
说罢,薛蓉娇就从床上下去了。
“咳咳!”
杜含章偏过头咳了两声,又昏睡过去了。
杜含章的病又复发了,这一次比从前都要严重。
在御书房后两人袒露心胸之后,杜含章就躺在御书房后的小房间的床上发起了高烧,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高烧才渐渐退了下来,又变成低烧,反复不退。
从发高烧的那天夜里开始,薛蓉娇一直守在杜含章身边,她时不时给杜含章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又时不时听见杜含章含糊不清地说胡话:
“折子……折子……”
“……折子放在哪里?”
“陛下,折子您差不多都批好了。陛下,这个时候,您就不要再去想什么折子了!”
“云……云惠呢?云惠到哪去了?”
“云惠?您是叫云惠吗?陛下?”
“……”
杜含章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一会儿又不做声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薛蓉娇趴在一旁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又听见杜含章忽地叫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薛蓉娇!娇娇!”
“啊?”薛蓉娇立时清醒过来,“怎么了陛下?您怎么了?”
杜含章睁开眼睛看了薛蓉娇一眼,又昏睡过去了。
薛蓉娇一个晚上也没有睡好,她拉着杜含章的手,一个晚上零零碎碎地做了许多梦……
那是儿时夏季的一个清晨,薛蓉娇的年纪还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又一转眼变成了十四、五岁。
十四、五岁的薛蓉娇坐在夏季花园里,好像是薛府的花园,可一会儿又变成了皇宫里的花园。
十四、五岁的薛蓉娇拉着江夫人的手,起初她还很害怕、很害羞——害怕什么?害羞什么?薛蓉娇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脸像火烧似的一样红,一样辣。
“娇娇。”江夫人笑着唤道,“娘要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去玩吧。”
说罢,江夫人就走了。
“不要!”薛蓉娇叫道,“娘!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一个人!我害怕!”
可是江夫人还是走了,她只留给薛蓉娇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
“娘!”
薛蓉娇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然后她就醒了,醒过来后她爬上床,抱着杜含章又开始做梦。
她又梦到将才那个花园,她正坐在花园的草地上和杜云惠一起下棋。
杜云惠穿着一件很夸张的红裙子,裙子的尾巴足足有十几米长,她的脸上画着十分夸张的妆容,头上也戴着十分夸张的羽毛头饰。
“云惠,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薛蓉娇问。
“蓉姐姐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我的婚礼!”
“你的婚礼?”
“是啊,是我的婚礼。姐姐,我要嫁到琼州去了。”
“琼州?!”
薛蓉娇叫道。
“是啊,琼州。姐姐,姐姐,时辰到了,我要走了。”
说罢,杜云惠就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
“云惠!云惠!”薛蓉娇提着裙子朝杜云惠的婚车跑去,她跑得太急了,一不小心掉进路边的一个大洞里,薛蓉娇怎么爬也爬不上去,她一边哭,一边继续撕心裂肺地叫着杜云惠的名字:
“云惠!”
薛蓉娇又醒了一次,她发现是杜含章在她的耳边嘟囔着杜云惠的名字,她换了一个姿势,背对着杜含章,钻到墙边睡去了。
这一次是一个好梦。
这是薛蓉娇的婚礼。
杜含章骑着一头漂亮的白马前来接她,新郎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身上挎着好大一朵红花,看起来漂亮极了。
薛蓉娇忍不住掀起车帘频频偷看,被杜含章抓了个正着。
“娇娇!还没有洞房呢!”
“是啊!还没有洞房呢!”
薛文崇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侧着身子对薛蓉娇笑道。
“你们真是讨厌!”
薛蓉娇放下车帘子。
很快,薛蓉就嫁到皇宫里去了,皇宫可比薛府大多了,因此初来乍到的时候,她总是迷路,总是找不到东宫在哪里、凤仪宫在哪里、祥龙殿在哪里……
这一天,薛蓉娇又迷路了,她在皇宫里转啊转啊,转了半天都没能找到目的地,小环在一旁急声催促道:
“娘娘!娘娘!宴会就要开始了!娘娘!娘娘!……”
“你别催了!我知道了!”
薛蓉娇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向前跑去,她一直跑一直跑,来到一处花园里张望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的宴会。
“欸?她们人呢?”
薛蓉娇提着裙子穿过开满白色花骨朵的矮树丛,忽地看见一座掩映在重重花草树木间的华美宫殿,宫殿前流过一条碧绿的小溪,小溪上漂浮着各色美丽的睡莲。
“这是哪儿呢?”薛蓉娇一边朝宫殿走去,一边心想,“莫非我来到了天上的仙境?”
宫殿门口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双脚踩在浅浅的溪水里玩水,薛蓉娇看见了,想要上前去问一问路,哪里知道,她还没有开口,那个小娃娃看见自己,便咧开嘴笑:
“娘!”
小娃娃大声叫道。
薛蓉娇醒了。
她发现已经第二天的早上了,一旁的杜含章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只是还昏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杜含章一醒过来,马上就要召见恭王杜沉吟。
恭王府里。
杜沉吟收到消息后正在手忙脚乱地更衣,他玄色麒麟纹的鎏金腰带不见了,急得他在府上大发雷霆,牵着杜琉的陈芷还没有跨进房门,就在门口听见了杜沉吟骂人的声音,便眉头一皱,带着杜琉转身就要走。
“阿芷!”杜沉吟叫道,“你不和我一起进宫去吗?”
“圣上只召了王爷你一个人。”
“你也和我一块儿去吧!小芷!”
杜沉吟央求道。
“……我要照顾琉儿。”
语毕,陈芷便带着杜琉走了。
杜沉吟无法,只好一个人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大哥!”一进到御书房,杜沉吟便急匆匆地叫道,他两步并做三步,扑到杜含章的床前,十分紧张地看向杜含章,“您这么急着召我,是为了什么?”
“咳咳。”
杜含章在薛蓉娇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来,这时,杜沉吟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侍候杜含章的薛蓉娇,他看了一眼薛蓉娇的脸,便惨白着一张脸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嫂嫂。”
“……嫂嫂?嫂嫂怎么会在这里?嫂嫂她不是……”
“这是许贵妃。”
杜含章打断了杜沉吟的话。
“……啊,许贵妃,抱歉,许娘娘,我失礼了。”
薛蓉娇没作声,只是向杜沉吟行了一礼。
“沉吟,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你都要听好了。”
杜含章道。
杜沉吟在杜含章床榻前跪好,只听杜含章继续对杜沉吟说:
“我时日无多,膝下又并无子嗣可以继承大统,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除了你之外,便再没有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过这个位子了。”
“你要继承皇位,就必须答应我做到三件事。第一,我死了之后,你要奉许贵妃为先皇后,现在,她就是你的皇嫂。来,许贵妃,到我身边来。”
薛蓉娇从地上起来,走到杜含章身边,杜含章向薛蓉娇伸出手,薛蓉娇会意地凑近,好让杜含章摸摸自己的脸。
“朕与皇后,生同寝,死同穴。”
杜含章说完这句话,杜沉吟震惊地抬起自己的头,又看了一眼薛蓉娇,薛蓉娇已经从杜含章身旁退下,重新跪下去了。
“第二,你要册封小芷为皇后。她是你的发妻,又为你诞下并养育了第一个嫡子,你要爱她、敬她,并且永不负她。”
“第三,沉吟,你要做一个好皇帝。陈国公陈寅是一头猛虎,但是你驾驭不了他,幸好他很聪明,在李兰死后,他就主动交还兵权,自请戍边去了。这样的人,你永远也不要放他回京。”
说完这几句话,杜含章就不再说了,因为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兄……我都知道了。我一定不负您的重托,我一定会……”
“咳!”
杜含章吐出一口血痰后,就昏了过去,御书房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薛蓉娇大声喝道,“皇帝还没死呢!”
御书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不过,皇帝病危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外头已经接二连三地传来求见的通报声,薛蓉娇犹豫片刻,低声对一旁的杜沉吟说:
“五弟,让他们都在外面候着。”
“让他们都在外面候着!”
杜沉吟冲门口大喝一声,很快,御书房里便安静多了。
“皇后……皇后……”意识弥留之际,杜含章喃喃呼唤道,“我要见皇后……”
薛蓉娇走上前,强忍着悲痛攥着杜含章的手,用自己的脸颊紧贴着杜含章的手。
“陛下,我在。”
“娇娇。”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杜含章的眼睛发亮,他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出红润的色泽,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力起来,薛蓉娇毫不怀疑,杜含章马上就会好起来,马上就能从床上下来,毫不费力地抱着自己在御书房里转几个圈。
“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
“这也是臣妾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薛蓉娇强忍着泪水,笑着回答道。
杜含章为薛蓉娇拭去脸上的泪水,他轻轻安慰她道:
“别哭、别哭,我的娇娇,我的宝贝,我现在就要死了,但是,娇娇,你不要为我太伤心,死亡,并不代表一切事物的终结。佛不是常说,众生一直在轮回中流转不息吗?我现在马上就要往生去了,相传在人死后,会抵达一座名叫奈何桥的地方,会有这样的地方吗?如果有这样的地方,我一定会在上面等你。而你……”杜含章牢牢地攥住薛蓉娇的手,“你也要等我,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咳咳!咳咳!……”
“会的,陛下,会的,我的含章哥哥……”
薛蓉娇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要活下去……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活下去……”
杜含章还有许多话要对薛蓉娇说,可是他已经没时间了,他最后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薛蓉娇一眼后,便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两人所有的谈话都是在繁复的床帘后进行的,那一天,没有人确切地知道皇帝和许皇后说了什么,只知道许皇后突然昏了过去,上前搀扶的宫人率先发现了皇帝的死亡,随后大叫一声:
“皇帝崩了!”
大殿里便充满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