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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回 太妃薨逝孤女别 御书房里剖心肝 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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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杜含章就爽快地批准了陈寅自请戍边的折子。
他坐在御书房里,派人将写好的诏书送出去之后,终于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咳咳!咳咳!”
杜含章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一会儿,缓过来后,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瘫倒在椅子上歪着头看向窗外,心里想着,今年的冬天,确实要比往年要冷。
荣春殿里,传来一阵一阵哀戚的哭声,原来是荣春殿里的老太妃死了,享年三十七岁。
老太妃的身子本就一直不好,在后宫里耗了这么多年,心血都耗尽了,没能熬过这个比往年都要寒冷的冬天。
荣春殿里的宫人们都在哭,住在寿安宫的太后接到消息后,派过来慰问的人也跟着一起掉眼泪,大殿里哭成一片,跪在老太妃床榻旁的唐清凝也红了眼眶,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看见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宫人为躺在床上的老太妃擦拭身体,整理着装,默默地看着宫人们将老太妃安置在准备好的棺材里,默默地看着其他人哭,她自己也哭。
唐清凝恍惚地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坐在马车里又哭了一会儿,下车之前,她给自己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戴在头上的幂离。
回到道观之后,她马上收拾行李,准备照着自己早就计划好的那样,借柳容昭的方便,北上投靠自己的表哥镇北候萧文去。
“你真的要去吗?”临走之前,柳容昭一脸担心地问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北边现在是没什么动静,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乱起来了……”
“我要去。”唐清凝说,“我要是不去那儿,还能去哪儿呢?”
“你可以留在京城——为什么不呢?这里不是还有我吗?”
唐清凝摇摇头:
“不,不,柳公子……”
“你一定要走吗?”
柳容昭又问了一遍。
“一定要走。无论如何都要走。”
“好,我送你。”
柳容昭将唐清凝送上马车,他正准备离开,忽地被唐清凝叫住了:
“公子!柳公子!”唐清凝掀开场车帘,看着柳容昭,情真意切地说道,“我走了!我这一走,恐怕很久很久……不,我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谢谢你!谢谢你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你真是一个……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人!你是我最忠实的好友!我十分感激你!我永远……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你也永远不要忘记我!再见!再见了!阿绍!”
“再见!”柳容昭朝唐清凝挥手,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不舍的表情来,“落芬!我们会再见的!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唐清凝放下车帘,在马车里又悄悄落了许多眼泪,终是随着马车远远地去了。
听到老太妃薨逝的消息,薛蓉娇感叹了一声,派人去荣春殿吊唁后,自己则去了御书房。
不知怎么的,杜含章觉得浑身发热,他命人将火盆里的火烧得小些,又命人打开了御书房的窗户,可他还是感到热得厉害,于是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薛蓉娇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瞅见的,便是杜含章随手扔在地上的衣裳。
“陛下?”
薛蓉娇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嗯。”杜含章捂着脸轻轻应了一声,他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耐烦,“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杜含章放下手,靠在椅子上看向薛蓉娇,“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臣妾担心您……”
杜含章挥挥手,他又重新捂着自己的额头:
“行了。你的担心能起什么作用?我说了,以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御书房打扰我。贵妃,你不要逾矩了。”
“陛下……”
“滚!”
一块黑玉镇纸砸在薛蓉娇的脚边,把薛蓉娇给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向杜含章,只见杜含章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痛苦难耐的神情。
“陛下!”薛蓉娇连忙站起来,扑到杜含章的身边,她连连叫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去……”
杜含章挥挥手。
“陛……”
“娇娇,你不要再叫了,你吵得我的头更痛了。”
这句话像刺了薛蓉娇一下,她从杜含章身边站起来,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杜含章。
“陛下。我是许贵妃。”
半晌后,薛蓉娇道。
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一眼,他笑道:
“我知道你是许贵妃。怎么?许贵妃,你还不走?是要朕请你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薛蓉娇忽地走上前抱住了杜含章,她有些艰难地问对方:
“你还要和我演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演什么了?”
薛蓉娇将杜含章抱得更紧了。
“陛下……别这样……别再这样和我说话了……”
“……不是你先要和我演的吗?”杜含章的头疼似乎好些了,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起身拉着薛蓉娇(确切地说是让薛蓉娇扶着自己)走到御书房后的小房间里坐下,杜含章现在又开始感觉到冷,他让薛蓉娇将房间里的窗户关上,自己则坐在床上冷冰冰地说,“不是你先和云惠串通好要骗我的吗?”
“我们骗你什么了?!”
薛蓉娇问。
“骗我什么?呵。你……你向我撒得谎还少吗?!你……你……咳咳!咳咳!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骗你什么了?!”
“……徽儿是我的孩子吗?”
“是。”薛蓉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当然是你的孩子。”
“他是我亲生的孩子吗?”
“是!他是你亲生的孩子!”
杜含章听到这话,勉力撑起身子,上前打了薛蓉娇一巴掌。
薛蓉娇挨了这一巴掌,脸上很快就泛起红印,她捂着自己脸一声不吭,眼睛看着脚下,眼前一片朦胧。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杜含章走到薛蓉娇身边,强迫薛蓉娇看着自己,“我问你,如果徽儿是我们两个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你回宫这么久以来没有一次去看过他?为什么?!你告诉我——你说啊!”
“我……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
杜含章低下身子平视着薛蓉娇,薛蓉娇满脸都是泪水,哆哆嗦嗦地看着杜含章。
“我……我……”
杜含章伸手给薛蓉娇理了理脸颊两边凌乱的碎发,他看着她那样因为害怕而不知所措的脸痛心疾首地说道:
“娇娇,你知道你最让我伤心的事是什么吗?——你骗我。你竟敢瞒着我做这样的事……”杜含章摇摇头,“陈国公做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到现在我都还被你给蒙在鼓里。”
“不!”薛蓉娇扯着杜含章的衣裳叫道,“陛下!不是这样的!徽儿他……徽儿他……”
“住口!”
杜含章叫道,他猛地扯过自己的衣裳,然后趔趄一下,又扯着自己的前襟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陛下!”
薛蓉娇膝行至杜含章的身边,她看见杜含章手帕上的斑斑血迹,又哭了出来。
“不!不!”
薛蓉娇叫道。
杜含章挥开薛蓉娇,慢悠悠地朝床上走去,被追上来的薛蓉娇从身后一把抱住。
“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吧!”
“原谅你?”杜含章低头看向薛蓉娇抱住自己的手,“原谅你什么呢?娇娇,你都已经死了。”
杜含章转过身,抓着薛蓉娇的手看了又看,又看向薛蓉娇的流泪满面的脸,看了看薛蓉娇消瘦许多又渐渐变得丰腴的身体……最后,他淡淡地对薛蓉娇说:
“娇娇,文崇死了,你的爹娘也死了,还有你可怜的嫂嫂侄儿和义弟……娇娇,你能替他们原谅我吗?”
薛蓉娇脸色霎时惨白,过了许久,她才吐出一句话:
“这都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平生头一遭就觉得自己像是个水池,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
“……是我害死了他们!”
薛蓉娇突然高声叫道,她捂着脸跪在杜含章的脚边,“陛下……陛下!我是一个罪人!请您惩罚我吧!您赐死我!您把我打入冷宫……陛下!陛下!”薛蓉娇扯着杜含章的衣角痛苦地哀求道,“您打我吧……”
“别说了……别说了娇娇!你不要再往我的心口上扎刀了!”
薛蓉娇还在继续语无伦次地叫嚷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能给你生一个儿子!——啊!一个继承人!一个儿子!”
“你不要再说了……”
“如果……如果我们有了一个儿子,他就会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
“够了!”
杜含章打断薛蓉娇的话,他一把将薛蓉娇从地上抱起来,他紧紧地抱着薛蓉娇说:
“你在想什么?嗯?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嗯?我们成亲十三年了,这十三年里十一年的时间我几乎天天都和你睡在一块儿,可是我们就是没有孩子。接受这个事实吧,娇娇。”
“不!”
薛蓉娇叫道。
“没有孩子又怎么样?!这会减损丝毫我们对彼此的感情吗!你觉得我会废了你,去找别的女人和她生儿育女吗?我会吗?!在你的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薛蓉娇怔怔地看着杜含章,眼泪唰地一下从她的两个眼眶滑落,她喃喃道:
“可是,我怕……”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我……”
薛蓉娇抱着杜含章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