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回 夜深深天子无眠 雪纷纷骨肉重圆 从许才 ...
-
从许才人当上许贵妃对薛蓉娇来说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位分升得太快了,人人都看的出来杜含章对她的厚恩不过,大家——至少大部分人都认为,许贵妃是借着薛废后的光才能晋升得这么快的,毕竟——
“……虽说含香殿那位做了贵妃,不过,自打她进宫以来,到现在也快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圣上拢共也没去过她那儿几回。”
“你们瞧,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圣上是真心喜欢自己呢!一个出身这么低贱的侍女,也想着天鹅吃癞蛤蟆肉?的亏她有那么好的命,长着那样一张有福的脸!”
“是啊!是啊!这么说来,我们圣上他还是一个情种呢……”
这话远远地传到薛蓉娇的耳朵里,她嗤笑一声,朝着自己的含香殿去了。
薛蓉娇看向一旁自己前不久刚从掖庭要回来的小环道:
“小环,你说说看,圣上他算是一个情种吗?”
小环在掖庭待了一年多,整个人寡言了许多,只低声回应道:
“圣上是一个好皇帝。”
“真的么?可是,他要真是一个好皇帝,怎么会那样纵容薛废后呢?”
“娘娘。”小环扯了一下薛蓉娇的衣角,“这话是说不得的。”
薛蓉娇不理睬:
“他要是真心爱废后,怎么会亲自将她赐死呢?”
“娘娘……”
“可见圣上既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真情种。”
“娘娘,您别说了……”
小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远远地看见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
那女人走到一旁,微微侧身,十分恭敬地让薛蓉娇一行人从身边过去了。
“那是谁?”
薛蓉娇问。
“是从前宫里的淑妃——就是现在荣春殿里的老太妃的侄女……”
“镇北候的亲表妹唐清凝唐小姐。对吗?”薛蓉娇接过话茬,“我知道她,我从前听宫里的人提起过。怎么?她又进宫来探望太妃了?”
“太妃病重了。”
“噢,原来是这样。真可怜。”
薛蓉娇淡淡感叹一句,转过一个拐角,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听到自己被召去侍寝的消息后,薛蓉娇草草收拾一番,便坐上了去祥龙殿的轿子。
这一年来,杜含章召薛蓉娇侍寝的次数确实不多,平均一个月两三次,比起两人从前日日同榻而眠,确实少的可怜。偶尔,杜含章也会去孟玉庭的宫殿坐坐,逗一逗自己那个“不幸的孩子”,不过,他从来不在玉溪阁过夜,也几乎不去另一位贵妃的玉溪阁。
这些消息传到前朝的大臣的耳朵里,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西索西索地议论,不过,许贵妃到底是一个侍女出身,凭着与前人相似的姿容受到几分眷顾也是无伤大雅,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她不像已经死去的废后那样有着有力的母族,更别提杜含章对她十分有限的宠爱了。
薛蓉娇在宫人的搀扶下从轿子上下来,她走进祥龙殿,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杜含章。
“陛下呢?”
薛蓉娇问祥龙殿外侍立的太监道。
“回娘娘的话,陛下还在御书房呢。”
“啊,都这么晚了……”
薛蓉娇在床上做了一会儿,她迟迟等不到杜含章,便自己先钻进被窝里睡了。
半夜的时候,薛蓉娇被什么动静吵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听见屏风后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她走下床一看,果不其然,是杜含章。
他的影子在烛光的照耀下被拖得格外大、格外长,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
整个偌大的宫室里,似乎到处都能听见杜含章脚步声的回响。
“怎么了?”
薛蓉娇拿着一只烛台,远远地问。
杜含章闻言停了下来,他看向薛蓉娇:
“吵到你了?”
“嗯。”
薛蓉娇走上前,她手上的烛光映在杜含章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冷硬的脸,乍一看,薛蓉娇竟有些害怕。
“怎么了?”
她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你先睡去吧。”
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两眼,坐下了。
“你有事瞒着我。”
薛蓉娇说。
“你就没有事瞒着我吗?”
“……”
沉默半晌,薛蓉娇说:
“每个人都有心事,陛下。但是……”薛蓉娇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杜含章的肩膀,“我对您,是真心的。”
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疲惫,他拂开薛蓉娇的手,只轻轻说了一句:
“快去睡吧。”
“陛下……”
“快去!”
“是。”
薛蓉娇向杜含章行了一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杜含章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又回过头,默默离开了。
第二日,薛蓉娇回到含香殿梳洗的时候,就听见宫外传来大统领被处决的消息。
薛蓉娇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一下一下梳理起自己的长发来。
“……据说大统领家中被搜出了几百副不知道来源的甲胄,圣上震怒,连夜就命张卫将军率人将李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押进天牢。大统领见事情败露,竟拔刀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结果被自己手底下的人给刺死了。”小环继续说,“陛下今天早上就下了旨,要处死李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连门口的看门狗都不能放过。”
“李贵妃呢?”
“没说,娘娘,圣旨上没说。”
“啊,想必她现在一定很难熬吧。”
薛蓉娇梳洗完毕,便命小环准备好马车,她要去求见杜含章。
“……娘娘,”小环不明所以地问,“您这个时候去找圣上做什么?”
“不干你的事,快去准备。”
“是、是……”
小环诺诺两声,连忙退下了。
薛蓉娇坐着马车来到御书房,她在门口向朱德彦打了一声招呼,又在门口等待了许久后,终于听见了召见自己的通报声。
“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薛蓉娇屈膝向杜含章行礼。
“起来吧。”杜含章头也没抬,他一边看折子,一边问,“怎么了?许贵妃找我所为何事?”
“我……陛下。”薛蓉娇跪下,向杜含章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对方道,“我是来向您求情的。”
“求情?”杜含章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改奏章,“给谁求情?”
“给玉溪阁的李贵妃。”
杜含章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薛蓉娇说:
“你说。”
“请您看在李贵妃年纪尚小、对您一片痴情的份上,对她从轻发落吧。”
杜含章拿起笔继续批改奏折:
“行了,我知道了。许贵妃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
“那便退下吧。”
薛蓉娇缓缓起身,她没走几步,就听见杜含章发出的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陛下!”
薛蓉娇叫道,她连忙上前,想要给杜含章顺气,却被杜含章喝止住了。
“你别过来!朕要你回去,你就回去!咳咳!……”
薛蓉娇不依,她走到窗前,将屋内窗户都合上后,又走到杜含章的身边,她搭上杜含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陛下……”
“你快回去!回去!”杜含章一把挥开薛蓉娇,薛蓉娇后退几步,她愣了片刻后,顺从地退下了。
很快,处置李俊晔的诏书很快就下来了,她被贬做庶人,永远被幽禁在皇宫的冷宫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后,薛蓉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像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似的。
“娘娘?”
小环叫道,薛蓉娇不理睬。
“娘娘!”
“嗯?”薛蓉娇回过神,“怎么了?”
“您在想些什么啊?您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在想圣上的病……”
“圣上的病,不是好多了么?”
“……”
薛蓉娇没接话,站起身子,走到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陈府上,陈瑜和陈珪两个三岁小孩在一群下人的监护下,在院子里高高兴兴地玩雪,这一幕,刚好被踏进陈府不久的柳兰英撞了个正找。
“瑜儿!珪儿!”
柳兰英站在院子的一头叫道。
两个人听见声音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朝柳兰英回过头。
“娘!”
陈瑜率先反应过来,迈着小腿就朝柳兰英跑去。
“瑜儿!”
柳兰英一把抱住陈瑜,抱着陈瑜在空中转了一圈。
陈珪也跟着跑了过来,他跑得急,在地上摔了一跤,又马上爬起来,乖乖等了一会儿,看见陈瑜被柳兰英放下后,也一把扑到柳兰英的怀里去了。
柳兰英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身前的两个孩子,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摸摸这个的脸,又抓起那个手看个不停。
她风尘仆仆地从北边赶回来不久,在燕京城里还没有来得及休整一日,就急急忙忙跑到陈府来了,就是为了看一看自己的两个小儿子。
“爹爹呢?”
柳兰英问。
“爹爹在宫里。”
陈瑜说。
“爹爹进宫去了。”
陈珪说。
“爹爹很忙!”
“爹爹平时很少看我们!”
“爹爹很凶!”
“爹爹……”
“爹爹怎么了?”
两个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向柳兰英告状,没想到这时陈寅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爹爹!爹爹!爹爹回来了!”
陈瑜拉着柳兰英的手大声叫道,陈珪则直接跑过去了。
“爹爹。”
陈珪走到陈寅身边,仰着小脸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欸。”
陈寅摸摸陈珪的头,拉着他朝陈瑜和柳兰英走去。
“你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
沉默片刻后和,陈寅蹲下身,对两个小家伙说:
“你们两个先回去,爹爹有话和你们娘亲说。”
陈瑜和陈珪手拉着手走了,两个人没走两步路,陈珪突然转过身对陈寅说:
“爹爹,你不要吓娘。”
“啊?”
陈寅迷惑道。
“都是因为你太凶了,娘才会不要你的,都怪你!”
陈珪说完这句话,就甩开陈瑜一个人先跑了。
“二弟!二弟!”
陈瑜也跑着追过去了。
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孩子跑开,过了一会儿,陈寅对柳兰英说:
“孩子们都很想你。”
“这我知道。我们先不说这个。你要和我说什么?”
“去书房吧。”
陈寅和柳兰英一起走回书房,门合上后,陈寅问:
“北边怎么样?”
“还行吧。哥哥的商队一路过去,都没有遇到什么乱子。”
“……”
陈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柳兰英问。
“没什么,我在想,要不要去北边?”
“去北边?”柳兰英讶异地叫道,“去北边做什么?”
“去北边戍边。你不知道,圣上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的皇太弟铺路了,我得赶紧走。”陈寅补充一句,“带着瑜儿和珪儿。”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兰英说。
“我知道。”陈寅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看向柳兰英,“你会和我一起吗?”
柳兰英看向陈寅,她并不作声。
“和我们一起走吧。”陈寅半跪在柳兰英身前,拉起柳兰英的手哀求道,“带着瑜儿和珪儿,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走吧。”
柳兰英还是不说话,她恨恨地看着陈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