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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会臣妇皇后无聊 遇贼人虚惊一场 寒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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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后。
邹夫人坐在距离薛蓉娇不远的地方,有宫人上前给邹夫人添茶。
“听说娘娘想见我。”
“是。”
薛蓉娇说。
“我是个无趣的老妇,恐怕让娘娘失望了。”
“罗夫人过谦了。我从前听说罗宰相学富五车,又治家有方。罗家的女儿,也是个不得了的。”
“那都是外人无聊的谣言。”邹夫人看向薛蓉娇,“我天资愚钝,才学浅薄,又没有什么福分,如今仰仗自己的丈夫,侥幸做了一个宰相夫人,已经是十分有幸了。娘娘这么说,抬爱我了。”
“夫人过谦了。夫人,好不容易来一回,你陪我走走吧。对了,夫人用过午膳没?要不要吃一点儿?”
“不、不用,我陪娘娘走走吧。”
邹夫人起身,与薛蓉娇一起在凤仪宫的园子里走了起来。
“娘娘刚从寿安宫回来,不累吗?”
“不,不累,我闲得一身的虱子,浑身上下痒得很呢。巴不得一天到晚,有个人陪着我,说说话,谈谈心,散散步。”
“能为娘娘解闷,是我的福分。”
薛蓉娇笑起来:
“邹夫人别客气了。好不容易来一回,我们不谈别的,谈些有意思的事情吧。”
“我不是个有意思的人,还请娘娘起个话头吧。”
“好啊。我问邹夫人,你是怎么和邹大人认识的?”
邹大人淡淡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认识了。”
“哦?可我听邹大人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啊。”
“什么青梅竹马?他抬举自己了,他年轻的时候拜访过我的父亲,投过几次干谒诗,见过我几面,这就称上我的竹马了?”
“原来是这样。”
“投在我父亲门下的时候他也不老实,总爱做些讨人嫌的事,没几个月就被打发走了。如今做到宰相这么大的官,全仰仗娘娘的提携。”
“听上去,夫人并不喜欢邹大人。”
“嫁夫从夫,这是自古以来对女子的训诫,我没什么好说的。”
薛蓉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我说话直,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娘娘,娘娘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
又是一阵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突然,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动静,两人都朝着花丛中望去,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从花丛中钻出来,朝着两人跑来。
“雪魄!”
薛蓉娇惊喜地叫道。
雪魄一下子扑进薛蓉娇的怀里,薛蓉娇将雪魄抱起来,抱在怀里好一顿亲热。
“娘娘喜欢狗?”
邹大人问。
“这是哥哥送给我的。”
“哦,大将军送给您的。”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薛蓉娇逗了一会儿狗,便觉得无趣,她说:
“时候不早了,夫人留下来用晚膳吗?”
“不、不用,我回去吃就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夫人不再坐坐吗?”
“娘娘要留我,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只不过家里事多,实在是抽不开身。是我没福分,还请娘娘容我就此告退。”
“……夫人你去吧。”
“妾身告退了。”
邹夫人匆匆离去,留下薛蓉娇一个人呆在花园里。
薛蓉娇抱着雪魄,在花园里独自徘徊着,她走着走着,走到花园里的一座秋千上,坐了下来。
她放下雪魄,一边低低切切地哼着小曲,一边摇晃着秋千。
秋千越晃越高,歌声也越传越远: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怎么唱这样悲情的歌?”有人在秋千底下仰头问道,“听得真令人伤心。”
“陛……”
薛蓉娇看清了,底下的人不是杜含章,是慕容晤。
她整个人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僵硬地从秋千上下来之后,她冷冷地问:
“没有我的命令,你是怎么进来的?”
慕容晤往回看了一眼,他说:
“就这么进来的,我说,娘娘要见我,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来人!唔!”
慕容晤捂住了薛蓉娇的嘴,他带着薛蓉娇藏进了一旁的竹林里。
听见薛蓉娇的叫声,有人匆匆赶来:
“娘娘?娘娘您叫我们吗?娘娘!您在哪儿啊?!”
慕容晤看着身前的薛蓉娇,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松开了捂住薛蓉娇的手,他对她说:
“你说啊,你说北狄的质子不小心混入了凤仪宫,劫持了皇后,你说啊,娘娘,您怎么不说话了?”
薛蓉娇盯着慕容晤,过了一会儿,宫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薛蓉娇开口了:
“没事,你们别过来了,我今儿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在竹林里转转。我叫你们,是要你们守好园子,都给我乖乖当值,要是谁来了,就远远地通报一声,别扰了我的兴致。”
“是!”
宫人一个个地离开了。
薛蓉娇还在盯着慕容晤:
“你撒谎,你跟本不是从正门来的,没有我的允许,她们敢放人进来?更何况你还是一个男人!”
“对,娘娘说得真对!”慕容晤笑道,他挟持着薛蓉娇朝林子深处去了,“我是翻墙进来的。娘娘想不到吧?九年了,过了整整九年了!我的身手还是这样好!”
“你要做什么?”
越往里走,薛蓉娇心里越害怕。
“我要做什么?娘娘问到点上了。”慕容晤回头笑着看了薛蓉娇一眼,薛蓉娇几乎要抖得控制不住自己。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忍了九年、压抑了九年,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怎样的荒唐事来。”
慕容晤将薛蓉娇带到竹林的深处,他一只手摁着薛蓉娇,一只手将一柄被削得锋利的木刀抵在薛蓉娇的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
薛蓉娇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要杀了你。”慕容晤平静地回答,“我要杀了你,割了你的脑袋,再提着你的脑袋去见你们的圣上,让他好好看看,他最最深爱的妻子被我作弄成了一副什么模样。”慕容晤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薛蓉娇的脸,“我要骗他,说我侵犯了你,然后再将你活活杀死……”慕容晤低低地笑起来,他的话让薛蓉娇流下了恐惧的眼泪,“光是想想他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就足矣让我得意忘形了。”
“不、不……”
薛蓉娇说,她忍不住挣扎起来,她的动作使得慕容晤手上的木刀划破了她的皮肤,留下一道鲜血。
就在薛蓉娇闭上眼睛,在深深的恐惧地折磨下,以为慕容晤会杀死自己的时候,慕容晤却突然松开了手,没有了慕容晤的支撑,薛蓉娇整个瘫软下去,倒在慕容晤的脚边,她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惊魂未定地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死死地盯着慕容晤:
“你!你!……”
慕容晤低头看向薛蓉娇,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那是一种疲惫、一种怜悯,一种冷漠,他看薛蓉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小羊羔。
“娘娘,别叫,别叫。”慕容晤蹲下身子平视着薛蓉娇,“您把那些碍事的宫人叫来,能为您带来什么好处呢?我早就说过,贵国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
慕容晤伸手作势要扒开薛蓉娇的衣襟,吓得薛蓉娇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叫 。
“你们把女子的名节看得实在是太重,我要是说是您找的我,是您要我偷偷溜进凤仪宫与您私会,您猜猜看,您还能当得了这个皇后吗?纵然您的丈夫对您一往情深,他还能不管不顾地纵容您吗?”
薛蓉娇吓得哭了起来。
“您真是活得太天真了,您不知道生活中处处充满了危机,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我看到您,总觉得您格外可爱。”慕容晤捏着薛蓉娇的下巴,他用一种怀念的语调诉说道,“看到您,总让我想到草原上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羔羊;看到您,总让我想到我的母亲,她和您一样,总是那么天真,就连她活活被我的父亲打死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的,也是一种和您现在一样懵懂无知的表情。”
慕容晤松开了钳着薛蓉娇的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薛蓉娇,他说:
“娘娘,我之前对您说的,都是真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走了,您随时可以叫人,您随时可以让您的丈夫将我送上断头台。我要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慕容晤利落地施展轻功,他爬墙头,一会儿就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蓉娇才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和鬓发,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往回看,竹林的深处静悄悄的,除了清风拂过树梢发出的轻响之外,什么也没有。她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薛蓉娇失魂落魄地回到凤仪宫内,她没有叫人,她很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卧房,趴在床上哭了一会儿。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不远处的屏风后,小环忍不住叫道,她觉得薛蓉娇回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薛蓉娇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没事,我走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小环仍旧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应声称是,默默退下了。
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薛蓉娇忍不住心想,从恐惧中缓过来之后,她的心中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愤怒,她想,一个下贱的蛮人,怎么敢这样对我?!
一瞬间里,薛蓉娇的脑海中闪过许多血腥的报复手段,她面色阴沉,许多年来,她的心都不像现在这样,因为恐惧和愤怒猛烈地跳动和燃烧着,这种陌生的感觉,竟然让她觉得很好。
她像死水一般幸福而毫无波澜的生活,终于被人投进的石块掀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在卧房里按捺不住地转了几圈后,薛蓉娇打消了将这件事告诉杜含章的念头,在她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阴暗与卑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