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夜围炉，谎言之温 雪夜围炉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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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暴风雪彻底封死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教堂像一座漂浮在白色死海中的孤岛。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洛伦佐坐在那张扶手椅里，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片混沌的灰白上。自从昨天见识了埃利安咳出的那抹诡异金红，他体内的“影蚀”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危机，竟反常地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地撕扯他的神经。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烦躁。
身后的高背椅轻轻滑动，滑轮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埃利安推着一个小茶几滑了过来，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壶，和两个粗陶茶杯。
“尝尝吧。”埃利安将一杯递给他，指尖因为用力推车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这是用后山的雪水煮的，加了少许安神的草药，对你伤口的恢复有好处。”
洛伦佐接过杯子，热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没有喝。
“你昨天说，我们在寻找结束的方式。”洛伦佐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硬，“你的方式是把自己耗死？”
埃利安正捧着属于自己的那杯茶，试图取暖。闻言，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润，像是融化的蜜糖。
“这是一种很有效的能量置换。”他轻轻吹开浮沫，“我的神恩过剩，而你的诅咒匮乏。如果不加以引导，它们碰撞时的破坏力足以让这座教堂从地图上消失。我只是在做必要的……□□工作。”
“谎言。”
洛伦佐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认为我在撒谎？”埃利安挑眉，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只是那苍白的脸色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些虚弱。
“如果是单纯的□□，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洛伦佐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埃利安那层温和的伪装，“你的生命力在流失。你在用你的命，填我的坑。”
埃利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埃利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
“洛伦佐，你总是这么敏锐，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就算你说得对，那又如何呢？这是我的教堂，我的身体，我有权利决定如何使用它。还是说，你打算为了我这个‘敌人’，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之机？”
洛伦佐抿紧了唇线。埃利安的话像一根软刺，扎在他最无力反驳的地方。
“我不欠任何人。”他硬邦邦地说。
“那就当是交易。”埃利安看着他，眼神深邃，“七天的安稳，换你配合我完成观察。等暴风雪停了，你可以离开，我也不会死——至少不会马上死。这个交易，很公平。”
又是交易。
洛伦佐厌恶这个词，但从埃利安口中说出，他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确实别无选择。
“随你便。”他最终移开了视线，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苦涩，回甘，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流滑入胃袋。
气氛缓和了一些。
埃利安似乎累了，整个人微微蜷缩在高背椅里，下巴搁在靠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跳跃的火焰。
“你知道吗，”他忽然轻声说，“我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看着火。在教会的规定里，过度的享乐和闲适都是原罪。”
“那你违反了规定。”洛伦佐说。
“我一直都在违反规定。”埃利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比如，救了你。”
洛伦佐没有接话。他看着火光在埃利安银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暖金，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因为热度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这一刻，这个即将枯槁的圣子，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洛伦佐。”埃利安又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你自由了，想去哪里？”
“深渊。”洛伦佐回答得毫不犹豫，“杀了所有该杀的人，然后找个地方烂掉。”
“真没追求。”埃利安调侃道，却没有责怪的意思，“我想去看看海。听说南方的海是蓝色的，没有冰雪，也没有教义。我就坐在沙滩上，什么都不做，只是晒太阳，直到太阳把我晒成一具干尸。”
他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在描述一件极其美好的事情。
洛伦佐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看向埃利安，想要从对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向往。
这个人，真的只想在死前，看看海。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洛伦佐几乎要脱口而出：“等你撑过这几天，我带你去。”但他及时咬住了舌尖。
这又是一个谎言。他们之间，哪来那么多以后。
“你会看到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干涩而简短。
埃利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壁炉前。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是两个相依的巨人，又像是即将分离的幽魂。
洛伦佐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贪恋这一刻的宁静。没有杀戮，没有背叛，没有必须背负的沉重宿命。只有炉火的温暖，和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埃利安。”洛伦佐忽然开口。
“怎么了？”
“如果那天在山脚下，我没倒下，而是直接杀进来了……”洛伦佐顿了顿，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会怕吗？”
埃利安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火光，直直地落在洛伦佐的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让洛伦佐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不怕。”埃利安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如果你当时杀了我，那也是一种结束。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哪怕我是来杀你的？”
“哪怕你是来杀我的。”埃利安重复道，眼神坚定而慈悲，“因为是你，这就够了。”
洛伦佐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沉重如山的温柔。那不是对敌人的宽容，也不是对猎物的戏谑，而是一种……更深的羁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去外面看看。”他丢下一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温暖房间。
走廊里很冷，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
洛伦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比面对任何魔物时都要慌乱。
他以为自己是一把刀，生来就是为了砍断一切阻碍。
可埃利安却想把他变成一团火，哪怕燃烧自己，也要照亮他前行的路。
“疯子。”洛伦佐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埃利安，还是在骂自己。
门外，风雪依旧。
门内，那个疯子还在等他回去。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夜围炉，谎言之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