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名为“活着”的实验 圣子以神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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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风雪的呜咽中失去了刻度。
洛伦佐醒来过几次，每一次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埃利安的、混合着花香与腐朽的气息。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铺着洁净亚麻布的床上，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缠紧的绷带勒得他有些发痒。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影蚀”之力，却发现那股平日里躁动不安、渴望撕裂一切的黑暗能量，此刻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试图冲破他的皮肤。是埃利安做了什么。
第三天清晨，雪势稍歇，一缕惨淡的灰白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房间。
洛伦佐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的身体恢复力惊人，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伤休息一晚便该结痂，但这次却异常缓慢。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寂静庭院，以及远处连绵起伏、完全被白色吞没的山峦。真正的与世隔绝。
身后传来轻微的滑轮滚动声。
埃利安推着他的高背椅滑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他今天看起来精神稍微好了一些，银发梳理得整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通透，却又深不见底。
“早安，洛伦佐先生。”埃利安的声音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至少能下地行走了。”
洛伦佐转身，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托盘——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还有几片干面包。“这是什么？临死前的早餐？”
“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程序。”埃利安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优雅却透着无力，“你需要补充营养，我也需要。毕竟，我们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洛伦佐走过去，拿起一杯，闻了闻。是普通的草本茶，带着一丝安神的作用。他毫不怀疑埃利安会在里面加点什么，但他不在乎。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说吧，”洛伦佐将杯子重重放下，“你的‘实验’到底是什么？”
埃利安也慢慢啜饮着自己的那杯茶，目光越过洛伦佐，望向窗外无尽的白。“很简单，”他轻声说，“我想验证一个古老的命题——‘深渊’与‘圣所’的能量，是否能够共存于同一个空间，甚至……同一个人身上。”
“你想拿我做实验品。”洛伦佐陈述道，没有丝毫意外。
“你是绝佳的样本。”埃利安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身上的‘影蚀’非常纯粹，而我的‘神恩’……也足够特殊。我们就像两个极端，强行靠近，通常会引发湮灭。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平衡点……”
“会怎样？”
“或许能打破某些既定的规则。”埃利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留下细微的摩擦声，“比如，诅咒的不可逆性，或者……死亡的必然性。”
洛伦佐嗤笑一声：“疯子的想法。”
“或许吧。”埃利安并不在意，“但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强行离开这里，暴风雪会杀了你。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洛伦佐沉默。他讨厌这种被算计的感觉，更讨厌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只会被缠得越紧。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实验”成为了常态。
埃利安会记录洛伦佐的各项体征，询问他诅咒发作时的感受，有时会用他那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凝视洛伦佐，仿佛在读取他灵魂深处的数据。洛伦佐则始终保持着警惕和冷漠，用最简短的词句回应，除了必要的交流，绝不多言。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第五天的傍晚，风雪又大了些。教堂的供暖系统似乎出了问题，壁炉里的火焰明明灭灭。
洛伦佐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擦拭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回的备用匕首。冰冷的刀锋映出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他感觉到埃利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在看什么？”洛伦佐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看你。”埃利安坦然承认，“洛伦佐先生，你总是这么……安静吗？即使在深渊边境，面对那些扭曲的魔物，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杀戮？”
洛伦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话多会死得更快。”
“但在这里，不会。”埃利安轻轻说，“这里很安全。”
“安全？”洛伦佐终于抬眼看向他，灰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嘲讽，“一个随时可能被诅咒吞噬的异端，和一个命不久矣的圣职者待在一起，这叫安全？”
埃利安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更安全。我们都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是吗？”
他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洛伦佐皱紧了眉头。他看到埃利安指缝间溢出的，不只是血，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那是……神恩的逸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两步跨到埃利安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脉搏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却又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别碰我！”埃利安试图抽回手，声音却因咳嗽而破碎。
洛伦佐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拍开他捂着嘴的手帕。果然，手帕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其中夹杂着几点刺目的金芒。
“你的‘神恩’……在反噬你？”洛伦佐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埃利安终于停止了咳嗽，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他看着洛伦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分不清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像叹息，“维持你的生命，压制你的诅咒，都需要消耗我的‘神恩’。而我的身体……已经承载不了多久了。”
洛伦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实验”的真相。根本不是什么寻找平衡，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献祭仪式。埃利安在用他自己的生命，换取洛伦佐暂时的安稳。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意涌上洛伦佐的心头。他厌恶这种被施舍、被牺牲的感觉。他洛伦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用一个将死之人的命来换他的活！
“停下。”洛伦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变得危险，“我不需要你这种廉价的同情。”
“这不是同情。”埃利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固执得可怕，“这是实验的一部分。而且……洛伦佐，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你，能在我的祭坛下活下来？为什么偏偏是我，能看到你灵魂里的痛苦？”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洛伦佐眉心那道隐藏在皮肤下的诅咒印记。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啊。都被世界抛弃了，都在寻找一个……结束的方式。”
洛伦佐猛地挥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反驳，想咆哮，想把这一切虚伪的温情撕得粉碎。但看着埃利安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尚未擦净的血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窗外，风雪咆哮，仿佛要将这座孤零零的教堂彻底吞噬。
室内，壁炉的火光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个同样孤独、同样绝望的灵魂。
洛伦佐转过身，不再看埃利安，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第一次，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话，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名为“活着”的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