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经年》缄行

2、画稿 隐秘的角落

　　江越迟又丢东西了。

　　这次是一张画稿。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他下午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的一小幅风景——窗边的树，远处的江，天空灰得发白。

　　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可画稿一不见，他整个人瞬间绷紧。

　　第一次是挂件。
　　第二次是书签。
　　第三次，是画稿。

　　一次比一次精准，一次比一次贴近他的私人领域。

　　江越迟站在书桌前，脸色比平时更白，指尖微微发抖。他不是心疼一张纸，是害怕那种被人悄悄侵入生活、拿走痕迹的感觉。

　　像有人在暗处，默默收集他的一切。

　　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做的。

　　整个家里，只有江承野会做这种沉默又诡异的事。

　　傍晚，江承野推门进来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冷得像结了冰。

　　江越迟坐在椅子上，没回头，只冷冷开口：“把东西还给我。”

　　江承野换鞋的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我的画稿。”江越迟转过身，眼神冷得发颤，“你拿走的。”

　　江承野抬眼看他，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我没拿。”

　　“你撒谎。”江越迟声音很轻，却带着刺，“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江承野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随之逼近，“你丢了东西，就一定是我拿的？”

　　“除了你，没有别人。”

　　江承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鼻尖那颗小痣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看着他强装镇定却早已慌乱的眼神，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感，一点点冒出来。

　　他的确拿了。

　　那张画稿，被他夹在自己最厚的课本里，压在最底下。

　　不是偷，不是抢，是“收藏”。

　　收藏江越迟留下的一切痕迹，收藏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收藏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碎片。

　　这是他的方式。

　　沉默、偏执、不为人知的占有。

　　“我再说一遍，我没拿。”江承野语气不变，眼神却沉了几分，“你要是不信，可以搜我的房间。”

　　他说得坦荡，因为他知道江越迟不会去。

　　江越迟有极强的边界感，他讨厌侵入别人的空间，就像讨厌别人侵入他的一样。

　　果然，江越迟抿紧唇，没有动。

　　他不会去搜。

　　哪怕心里百分百确定，也不会。

　　那是认输，是妥协，是把自己拉到和对方一样低级的层面。

　　“算了。”江越迟最终偏过头，声音淡得像冰，“我不想要了。”

　　说完，他起身回房，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江承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想要了？

　　没关系。

　　你不要的，我替你留着。

　　你的一切，最后都会留在我这里。

　　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课本，抽出那张薄薄的画稿。

　　纸上的线条简单，却干净温柔。

　　江承野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的江面，眼神暗得可怕。

　　隔岸……是吗。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我身边，不再隔着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