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经年》缄行

1、视线 无声的压制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把空间切得半明半暗。

　　江越迟坐在沙发最边缘，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诗集，视线却落不到纸上。

　　他能感觉到。

　　一道目光，从对面稳稳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头顶缠到指尖，避不开，甩不掉。

　　是江承野。

　　对方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肘抵着膝盖，指尖轻抵下唇，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看着。

　　像在观察一件属于自己的、暂时还不能触碰的东西。

　　江越迟指尖用力，书页被捏出一道浅白的折痕。他讨厌这种感觉——被打量、被锁定、被无声划入别人的领地。

　　他没抬头，冷声开口：“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江承野顿了半秒，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没看你。”

　　“你就是在看。”

　　“客厅是公共区域。”江承野回得理所当然，“我坐在这里，视线往哪放，是我的事。”

　　狡辩。

　　江越迟深吸一口气，合上书本，起身要回房间。他不想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每一秒都让人浑身发紧。

　　可他刚站起来，江承野也跟着起身。

　　动作不快，却恰好堵在他必经的过道上。

　　不算窄的路，被他一挡，就变得逼仄拥挤。

　　江越迟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江承野冷硬的侧脸，把他的眼神衬得更深更暗，像深夜无波的古井，望不见底。

　　“让开。”江越迟声音压得很低。

　　“不让。”江承野站得纹丝不动。

　　较劲。

　　又是无声的较劲。

　　谁先退，谁就输了。

　　江越迟不肯示弱，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撞回去。他的眼型偏柔，可冷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泪痣一点浅褐，反而添了几分冷冽。

　　两人距离不过半步。

　　呼吸可闻，气息相缠，却没有半分暧昧，只有紧绷的对峙。

　　江越迟能清晰地看到江承野眼底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烦，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猎人盯着猎物，像主人盯着所有物。

　　他心口莫名一紧。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越迟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江承野看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你走。”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江越迟心上。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那道视线，语气更冷：“莫名其妙。”

　　说完，他侧身贴着江承野的肩膀硬挤过去。布料摩擦的一瞬，他感觉到江承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再拦。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江承野极低地说了一句：

　　“你逃不掉的。”

　　江越迟脚步没停，径直走进房间，把门重重关上。

　　背靠着门板，他才缓缓蹲下，捂住自己微微发闷的胸口。

　　逃不掉……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最不安的地方。

　　他不知道，门外的江承野，还站在原地。

　　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擦到他的肩膀，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