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狼狈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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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三遍，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将夜色挡在窗外。苏乐瑶坐在座位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空位，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
许清莞下午没回来上课。
她的书包还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摊开的错题本，正是苏乐瑶反复摩挲过的那本。苏乐瑶盯着那道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一闭上眼，就是小巷里许清莞被围堵的画面——她被推得撞在墙上，领口的扣子崩开，垂着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却在抬头的瞬间，露出了苏乐瑶从未见过的、带着戾气的冷。
那不是她认识的许清莞。
可苏乐瑶更清楚，那是她没接住的、藏在温柔底下的狼狈。
她攥紧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笔尖戳破了纸，留下一个小小的黑洞。雍若娴她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许清莞护在她身前时，后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快要塌掉的墙，却还是把她护在了身后。
她怎么能那么没用呢？
明明想冲上去挡在她前面，明明攥紧了拳头，可还是只能被许清莞护在身后，看着她强撑着冰冷，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筑起高墙，看着她放学时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一句“明天见”都没有说。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乐瑶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书包。她没有走平时和许清莞一起走的那条路，而是绕了个远路，往许清莞家的方向去——她之前偷偷跟着许清莞走过一次，记得她家小区的位置。
路灯次第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攥着书包带，脚步放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带着夜的凉意，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看看她好不好。
许清莞家的小区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苏乐瑶站在路灯下，看着不远处单元楼的窗户，有几扇已经亮起了灯，可她不知道哪一扇是许清莞的。她不敢贸然上去，只能抱着书包，蹲在路边，像个固执的小影子，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乐瑶猛地抬头，看见许清莞背着书包走过来，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脖子。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单。
苏乐瑶的心脏猛地一跳，站起身，想喊她的名字，却又怕吓着她，只能攥着书包带，小声地喊：“清莞。”
许清莞的脚步顿住了，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疏离覆盖。她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苏乐瑶，声音很淡：“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防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不肯露出一点破绽。
苏乐瑶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手心都出了汗：“我、我给你带了药，擦手腕的。”她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是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包装被她攥得有些皱了，“下午……我看见你手腕红了。”
许清莞的目光落在那支药膏上，又抬眼看向苏乐瑶。路灯的光落在苏乐瑶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像怕她拒绝一样，手指轻轻抠着药膏的包装，小声补充：“我问过药店的阿姨了，她说这个擦淤青很管用，不刺激的。”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平时那个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自己不一样，此刻她只想把所有的关心都递到许清莞面前。
许清莞沉默了很久，久到苏乐瑶的手都开始发酸，她才伸手接过药膏。指尖碰到苏乐瑶的手，苏乐瑶的指尖很暖，和她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苏乐瑶却看见，她的耳尖，悄悄泛红了一点。
苏乐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鼓起勇气，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离许清莞更近了一点：“清莞，她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因为上次考试的事？”
许清莞垂着眼，看着手里的药膏，没有说话。晚风拂过，她的头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苏乐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苏乐瑶怕她生气，连忙补充：“我不是要逼你说，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要是她们再找你，你可以跟我说，我陪你一起，或者我们告诉老师好不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很坚定，“我虽然胆子小，可我也想保护你，就像你今天保护我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许清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许清莞猛地抬头，对上苏乐瑶的目光。路灯下，苏乐瑶的眼睛里盛着光，带着笨拙又坚定的温柔，直直地撞进她心里。她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关心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惦记是什么感觉。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别管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苏乐瑶却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许清莞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挣开。
苏乐瑶攥着她外套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点哭腔：“清莞，你别推开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狼狈的样子，可我不怕，我不怕你不好，也不怕你凶，我只是……只是怕你一个人。”
她想起白天许清莞护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她被推撞在墙上的闷哼，想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许清莞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知道我很笨，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陪你去告诉老师，陪你躲着她们，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你给过我好多温柔，现在，我也想给你一点温暖，好不好？”
许清莞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晚风拂过，带着苏乐瑶的哭声，和她手心的温度，一点点钻进她心里，把她筑起的冰墙，敲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乐瑶松开她的衣角，看着她的背影，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的笑：“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好不好？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带。”
许清莞没有回头，却轻轻说了一句：“不用麻烦。”
“不麻烦！”苏乐瑶连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住的小区门口有一家早餐店，豆浆和包子都很好吃，明天我给你带，好不好？”她像个邀功的小朋友，仰着脸看着许清莞，眼底满是期待。
许清莞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早上在小区门口等你！”苏乐瑶笑得眼睛都弯了，像偷吃到糖的小孩，“我一定很早很早来，不会迟到的！”
许清莞“嗯”了一声，转身往单元楼里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向还站在路灯下的苏乐瑶，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小的一个，却带着说不出的坚定。
“你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好！”苏乐瑶用力点头，看着她走进单元楼，楼道的灯亮起，映出她的身影，直到门关上，才转身往回走。
晚风依旧带着凉意，可苏乐瑶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攥着书包带，脚步轻快，刚才的委屈和不安，好像都被许清莞那一声轻轻的“嗯”给吹散了。
她不知道，单元楼里的许清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里的药膏，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上的字，眼底的冰冷，一点点融化，露出了藏在深处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狼狈和委屈，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可苏乐瑶的出现，像一束小小的光，带着笨拙又坚定的温柔，一点点照进她阴暗的角落，让她第一次有了想卸下防备的念头。
苏乐瑶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一直扬着。她知道，许清莞还没有完全放下心防，可她不怕，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有很多很多的温柔，她可以慢慢等，等许清莞愿意把心里的门打开，等她愿意让自己接住她所有的狼狈。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远处单元楼里亮起的灯光，遥遥相望。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靠近，她的温柔，她的笨拙，都只是刚刚开始。可她不怕，因为她想接住许清莞的狼狈，想把她从阴暗里拉出来，就像当初许清莞，把她从自卑里拉出来一样。
这份双向的奔赴，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你护我一程，我陪你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