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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闻中的老烟枪 自公园那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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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园那次偶遇后,顾南延发现,他与舒朗之间那种纯粹的冰封关系,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星寰科技的员工食堂品质颇受好评,分为可以对外开放的大厅和仅供总监及以上级别的内部包间。顾南延除非有约,中午常和李晴、张薇等同事一起在大厅解决午餐。
这天中午,他正端着餐盘,盘子里是特意让师傅多加了辣子的水煮牛肉,边说笑着边寻找座位。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
只见舒朗被销售总监陈鸣、几位部门高管以及他们的助理簇拥着走了进来。这群人目标明确,谈笑风生地径直朝着里侧的包间方向走去。舒朗走在中间,神色依旧是惯常的疏淡,听着身旁陈鸣热情地说着什么。
顾南延和同事们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让这支“领导小队”先过。就在舒朗经过他们身边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喧闹的大厅,然后,精准地落在了顾南延……以及他手里那个红彤彤的餐盘上。
舒朗破天荒的去员工食堂吃午餐,在顾南延的印象中他几乎没见过舒朗在食堂出现,这位总工更像是会由助理打包带回办公室,或者直接用能量棒和咖啡解决战斗的类型,今天居然和一众高管们进了食堂的小包间。
李晴压低声音说道,“哇,稀有景象,叔公居然下凡来食堂了!”
顾南延收回视线,笑着摇摇头说:“找个地方坐下吧。”
刚找到位置坐下,李晴就她压低声音,眼神瞟向里侧,“说起来,你们听到那个传闻了吗?关于他那个女儿的……”
张薇立刻接话:“听到了听到了!说是’私生女’?真的假的?看他平时那么冷感,不像啊……”
顾南延正嚼着一块水煮牛肉,听到这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他可是亲眼见过那温馨场面,确认过那是亲外甥女的人。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笃定的语气揭开真相:“其实……”
“其实那根本不是私生女!”李晴猛地打断他,带着掌握了第一手情报的兴奋,“我昨天听行政部的小王说的,小王跟技术部总助关系铁!那是舒总工亲姐姐的孩子!他姐姐姐夫好像出意外没了,孩子就他一个人在带!”
“啊?原来是这样!”张薇恍然大悟,随即流露出同情,“那舒总工也挺不容易的,年纪轻轻就要当爹又当妈……”
顾南延张着嘴,那句“是外甥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独家情报”瞬间变成了众所周知的旧闻。一股莫名的、微小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开来。他原本以为,凭借那次公园的偶遇,他至少在关于舒朗的这件事上,掌握了一点比别人更接近真相的信息。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知道的并不比别人早,也不比别人多。
这种信息上的“滞后”,让他刚刚因为共享过一段秘密时光而泛起的一点特殊感,轻轻落了空。他默默低下头,扒拉着餐盘里红彤彤的牛肉,觉得滋味似乎没那么足了。
“嚯,哥,你今天吃的够辣的啊?”张薇看着和平时倡导清淡饮食大相径庭的顾南延,发出疑问。
“是啊,我还觉得不够味呢!”顾南延悻悻地说。
就在这时,那支由高管簇拥的队伍从包间方向出来,准备离开。舒朗走在中间,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南延有些莫名低落的侧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顾南延正巧抬头,撞上了这道目光。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里更乱了:他看我干嘛?难道他听见我们刚才的议论了?
舒朗没有任何表示,随着人群离开了食堂。留下顾南延一个人,对着那盘辣子牛肉,心绪难平。
临近新品发布会,顾南延加班成了常态。这晚,他被冗长的宣传文案弄得头昏脑胀,揣上电子烟,溜达到办公楼顶层的露天阳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末的闷热。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织成的流光缎带,深吸了一口电子烟,清甜的冰葡萄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疲惫和烦躁需要出口,他习惯性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树洞软件。
【南城旧事】
朗月,救命!写文案写得灵魂出窍,急需人工呼吸(不是)……急需灵魂对接一下!
【朗月清风】
看来南城老师的CPU又过热了。这次是卡在哪个逻辑点了?
【南城旧事】
别提了!就是找不到那个既能体现技术牛逼,又能让用户觉得“这玩意儿真懂我”的精准描述!感觉脑子里的词儿都快被掏空了。
【朗月清风】
那就忘掉技术参数,回归场景。想象一个加完班回家的雨夜,玄关的灯在你推门的瞬间自动亮起,光线柔和得刚好驱散黑暗,却不刺眼。这种无机质感、却能走入用户心中的服务,就是技术的最高境界。
顾南延看着屏幕上的话,眼睛一亮,仿佛堵塞的思路被瞬间疏通。
【南城旧事】
绝了朗老师!你真是我的灵感缪斯!我这就去改!
他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准备抒发一下对这位“缪斯”的滔滔敬仰之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顾南延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手里的电子烟差点掉在地上。
舒朗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天台,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然而,让顾南延瞳孔地震的,不是他的突然出现,而是他此刻的形象……
那个一贯冷峻严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总工,嘴里居然……叼着一根不二家的棒棒糖。
舒朗显然也没料到天台上有人,这个人还是顾南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顾南延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电子烟上,然后平静地移开,走到栏杆另一侧,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沉默地望着远方,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可嘴里那根与他周身气场极度违和的棒棒糖,却让整个画面变得无比格格不入。
顾南延僵在原地,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过于冲击的信息。舒朗?棒棒糖?这两个词怎么能放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公司里确实流传过关于舒朗烟瘾的“传说”。那位工作起来像精密机器的总工,也曾是被KPI和项目deadline折磨的凡人。在他还不是“叔公”,只是“舒工”的更早些年,技术部的老人都知道,他是各个吸烟区的常客。
这印象并非来自顾南延的直接观察,他其实与舒朗除工作外的交集几乎为零,这些传言来自茶水间、电梯里同事们讳莫如深又带着点惊叹的零星议论。
传闻里,他常抽的是黄鹤楼冰咖,黑色的细长烟身与他修长指间那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宛如某种冷静自持的艺术品。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仅仅是夹着烟,随意垂在身侧,都像是一帧值得定格的画面。
“咔哒”一声,银质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他微微偏头凑近,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逝。点燃后,他习惯性地用中指与食指的指节抵住额角,用力揉按,长睫低垂,将所有情绪收敛于一片疲惫的阴影之下。随即,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带着独特咖啡焦香的薄荷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过于锐利的轮廓。
让底层员工们“怨声载道”的是,这位大佬似乎完全把吸烟区当成了他的移动第二办公室。他常常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还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代码,或者对着手机冷静地部署任务。那副在尼古丁和咖啡因共同作用下高度专注的样子,无形中给原本想去吸烟区摸鱼、放松聊天的员工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想象一下,你只是想躲开领导抽根烟喘口气,一推门,就看见公司技术核心正坐在那里,周身笼罩在低气压和烟雾里,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试问谁还敢大声说笑?谁还敢抱怨工作?整个吸烟区的气氛瞬间就降至冰点,仿佛变成了一个露天高压舱。以至于后来,不少烟民同事都得先悄悄打探一下“舒工在不在”,才决定要不要去吸烟区。
但对于女同事来说,他微敞的白衬衫,透出几分被工作磋磨后的倦意与不羁。一副银丝边的防蓝光眼镜,为他冷峻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斯文,糅合了精英感、倦怠感与一丝颓唐的男性魅力,极具冲击力。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曾经在顾南延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形象:一个能力超群、也因此更为严苛自律,连放松都带着压迫感的上级。那时的舒朗对他而言,更像一个代表着绝对标准和潜在麻烦的符号,而非一个有血有肉、会疲惫烦闷的普通人。
所以……这是戒烟了?用棒棒糖?是为了……笙笙?
这个推论让顾南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舒朗面无表情叼着棒棒糖的样子,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冲击着他——从那个在吸烟区用冷峻侧脸和二手烟压迫众生的“活阎王”,到现在这个为了孩子,默默含着幼稚棒棒糖对抗烟瘾的男人。
他手心里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他不敢再低头去看朗月有没有回复,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任何一丝动静都会打破这诡异又尴尬的平衡。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电子烟淡淡的葡萄甜香,以及某种来自棒棒糖的、若有若无的水果硬糖的甜腻气息。线上,他与“朗月清风”灵魂契合,相谈甚欢;线下,他与叼着棒棒糖的“舒朗”并肩而立,却寂静无声。两个世界在这一刻,于这个空旷的天台上,因为一根棒棒糖,达到了某种荒诞的平衡。
过了一会儿,舒朗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眼糖块的大小,然后转身,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叼着棒棒糖上来透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风大,别待太久。”
说完,他便率先离开了天台,将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精准地投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顾南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垃圾桶方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朗月清风”的头像安安静静。
他删掉了输入框里的文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舒朗叼着棒棒糖的冷峻侧脸。
舒朗戒烟吃棒棒糖这件事,不知为何,比看到他陪笙笙公园玩耍,更让顾南延感到一种真实的、触及内核的震动。
而此刻,走向电梯的舒朗,舌尖还残留着过分的甜腻。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这是笙笙认为“最好的东西”,并且能有效对抗尼古丁的诱惑。他回想起刚才顾南延那副震惊的模样,以及空气中那缕清甜的电子烟气味——
观察对象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