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12、朝天椒 闻雁声醋意

　　好了，我说完了。”闻雁声终于结束了这番“医嘱式说教”，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蔫头耷脑的周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渐在心里默默举白旗，垂着脑袋，语气诚恳又无力：“没……没了。闻医生说得都对，是我欠考虑，下手没轻重。”他转头看向徐霁川，神色更沉痛，“老徐，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切磋……不，以后再也没有下次了！”差点激动得咬到舌头。
　　“嗯。”徐霁川这才应了一声，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和满足。
　　闻雁声似乎这才满意了。她转向林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自然地带上了某种亲昵的指令口吻：“徐霁川。”
　　“在。”徐霁川立刻应道，眼神专注地看向她。
　　“一会来治疗室。”闻雁声说道，目光在他手上的绷带处停留了一秒，“我给你换药。”说完，她不再看旁边仿佛背景板一样的周渐，转身径直朝着治疗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闻雁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确定她听不到了，徐霁川一直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紧接着，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意越来越浓，满是藏不住的愉悦与得意。
　　周渐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偏偏一动嘴角和都疼。“哎哟喂……老徐，你的这个小辣椒是个朝天椒吧？够辣！真够辣的！”
　　他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抱怨，“我这顿打挨得可真冤！还得挨训！我这是图啥啊我！”
　　徐霁川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脸颊，看向闻雁声离开的方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毫不避讳地承认：“确实挺辣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前所未有的缱绻和骄傲，“不过我喜欢。”
　　周渐被他这直白的告白和那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酸得不行，简直没眼看。没人权了是吧？挨了打还要吃狗粮？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翻了个白眼，开口提醒：“行行行，你喜欢就好。对了，你在我那儿熬粥把锅炸了，记得赔钱！为了给你煮那锅小米南瓜粥，我厨房差点没了。
　　徐霁川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钱我给茸茸了。”
　　“啥？！”周渐差点跳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抽气，“你给她干嘛？！下次直接给我！”
　　“好。”徐霁川敷衍地应了一声，心思显然不在这口锅上。目光时不时瞟向治疗室的方向，满心都是等会儿的相处。
　　周渐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走廊空旷无人，这才压低声音，从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一点的黑色方形物体，迅速塞进徐霁川手里。
　　“老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之前给你的那个监听器是坏的，检测到内部电路有问题，不稳定。这个是新的，技术科刚调试好的，续航和隐蔽性都更强。确定是后天手术吗？”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之前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徐霁川收起玩笑的神色，接过监听器仔细看了看，指尖在设备上轻轻按了两下，确认无误后才点头：“没错，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九点，主刀是闻医生，麻醉科那边也已经对接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又找周若若确认了一遍流程，她手里有详细的手术排班表，不会出问题。
　　周渐闻言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我说闻医生今天怎么这么呛，跟吃了火药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凑近徐霁川，挤眉弄眼，可惜肿着的脸做这个表情显得十分滑稽：“你和小护士走这么近，看来是让人家吃醋了呗！老徐你可以啊！”
　　刚才还一脸冷峻的徐霁川，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看向周渐，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求证语气：“是吧？你也觉得她吃醋了是吧？”
　　周渐看着他一秒变脸，哭笑不得：“废话！这不明摆着吗？以前茸茸吃醋也是这个样子。”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又带着点怀念的复杂表情，“表面上冷冰冰，说话夹枪带棒，逮着点小错处就能把你训得找不着北……嘶，回想起来都肉疼。每次吃醋就给我来个过肩摔，兄弟你自求多福吧，你们家这位可是医生，知道往哪儿打最疼。”
　　徐霁川半点没将这番警告放在心上，心里早已心花怒放。他摩挲着手里的监听器，嘴角扬得更高，至于自求多福？别说只是被数落，就算真被过肩摔，他也乐意得很。
　　“行了，东西给你了，我先走了，免得等会儿被你这副样子腻死。”周渐嫌弃地推开，捂着肿胀脸转身离开。
　　徐霁川没理会他的吐槽，攥着监听器，脚步轻快地朝着治疗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连带着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甜意。
　　治疗室内，清冽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淡淡的药膏清香，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闻雁声动作轻柔，仔细清理干净徐霁川手背上的破皮，将消炎药膏均匀抹开。
　　“好了，”她轻声开口，从旁边的无菌盒里取出一个创可贴，“再贴上个这个就可以了。”
　　徐霁川的目光全然没落在自己的伤口上，只一瞬不瞬凝着她的手。指尖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正灵巧地撕开创可贴包装。灯光落在她纤细的指节上轻轻跳跃，莫名地让他心头一动，一阵心猿意马悄然漫开。这双手，握得住锋利冷静的手术刀，此刻却正细致耐心地，为他处理这些不起眼的磕碰小伤。
　　“手伸过来。”闻雁声垂着头，语气平淡，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的距离感。
　　徐霁川听话地伸手过去，指尖微微蜷缩，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腹，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心底那点悸动愈发明显。“谢谢闻医生。”
　　闻雁声小心翼翼把创可贴覆在创面最大的伤口上，轻轻按压边缘，贴得稳妥服帖。“不用谢。”她一边收拾药盘与医疗垃圾，一边随口说道，“那碗粥，我就当谢礼收下了。”
　　末了，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冷淡的警告：“下次再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
　　徐霁川看着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耍赖的温柔：“闻医生不会不管的。”
　　闻雁声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蹙眉：“？”
　　“你不会对病人置之不理。”徐霁川说道，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坦荡直白，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闻雁声将手中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没有立刻反驳，反而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哦？你倒说说，怎么就确定我不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交叠放在桌上，是一个带着些许审问和探究意味的姿态，似乎非要他给出一个能说服她的理由不可。
　　“是闻医生的眼睛告诉我的。”徐霁川抬眼，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语气认真得没有半分戏谑。
　　闻雁声挑眉，轻嗤一声：“你还会看面相？
　　“闻医生的眼睛清澈又温柔，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他说得诚恳，不似轻浮恭维，反倒像发自内心的赞叹。
　　闻雁声的心跳没来由的加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带上一丝不以为意：“世上好看的眼睛多了去了。”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像是为了平衡这略显暧昧的气氛，随口补充道，“你的眼睛也不错嘛。”
　　她本意是轻描淡写地回敬一句，却没想到徐霁川立刻顺着她的话，微微向前倾身，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探究：“所以闻医生喜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喜欢我的眼睛。”
　　闻雁声的耳根有些发热，立刻板起脸，语气生硬地否认：“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安慰一下你。你的眼睛和另一个人的眼睛比，差远了。”
　　这话让徐霁川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眼睛能让池医生这样称赞。我认识吗？是不是瀚明的医生？”
　　“你当然不认识。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最终带着点赌气般的炫耀说道：“他是国外一个维和部队的军人，他的眼睛可比你的好看多了。”
　　徐霁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迅速压下，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弧度。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叹：“拥有这么好看眼睛的人，名字也很好听吧？”
　　“那当然。”闻雁声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River，”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调不自觉地放轻柔了些，“比徐霁川好听很多吧。”
　　徐霁川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完全赞同：“嗯，是比徐霁川好听。”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进行合理的推测，眼神里却藏着藏不住促狭，“我猜……他是闻医生的男朋友吧？”
　　闻雁声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有些发热。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里。对上徐霁川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心里一慌，几乎是硬着头皮含糊应道：“哦哦……对呀，他是我男朋友。”说完，她假装去整理药箱，不敢看他的反应。
　　徐霁川听了这句话，终于再也忍不住，漾出一个很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照亮了他整张脸，连眼底都盛满了愉悦的星光。幸好闻雁声垂着头，没有看见。